第32章
于山栖张了张嘴,又想起自己刚才一段丰富的内心戏,顿觉面子上下不来,纠结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干脆挂了电话。
实验室,徐烈戴着手套拿手机,对着黑掉的屏幕发呆。
徐烈:?我没惹他吧?
于山栖也不好意思再回研讨室找托比,干脆给托比发了条消息,然后迅速把托比设置成免打扰,自己步履匆匆赶到了实验室。
他推开门走进那间实验室时,徐烈正弯腰在设备前面接电源线,听到门响没有回头:
“来了?”
“嗯。”
于山栖在操作台旁边站定,打开笔记本。两个人配合着把设备重新校准了一遍,中间没有多余的话,当然也有于山栖因为尴尬不想和徐烈说话的原因。
好在徐烈没有执着于追问挂电话的原因,不然他连实验室都待不下去了。
托比来了之后,对着于山栖又是作揖又是道歉,搞得徐烈一头雾水,刚想追问,就被于山栖赏了一记眼刀。
于山栖无声对徐烈比着口型:敢问,弄死你!
好可爱……哦不好吓人哦。
徐烈用力抿着唇角,生怕被于山栖察觉到他嘴角的上扬。
眼看着于山栖恼得要用眼神给托比戳出个洞来,徐烈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无奈笑着拉开托比打了圆场。
三人又调整了两组参数,忙了一下午,连午饭都没吃,数据终于全部对上了。
收工的时候,于山栖站在窗边活动了一下手腕,窗外的天已经快暗了。
“晚上吃什么?”徐烈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很随意,“冰箱里还有菜。”
于山栖转身看着他:“……你做?”
“不然你做?”徐烈挑眉,一脸不信。
于山栖沉默了一秒:“我做就我做。”
在心底飞快计算了一下离学校最近的医院开救护车赶到的时间和费用后,徐烈艰难点头:
“那走吧。”
……
于山栖系上围裙站到灶台前面,深吸一口气,摆出大师起手式
打开冰箱门。
把徐烈预备的菜一样一样拿出来:西红柿、鸡蛋、青椒、洋葱、一盒豆腐。
他看着这些食材沉默了一会儿,开始尝试处理看上去最乖巧温良的西红柿。动作十分生涩,落刀犹犹豫豫,把好好一颗西红柿切得满目疮痍,西红柿的汁水顺着刀面淌下来,在案板上洇开一小片红色。
徐烈靠在门框边,看得瑟瑟发抖,都快和西红柿共感了。
“……你切菜的时候手指往里收一点,我不想吃西红柿炒肉。”
于山栖冷哼一声,没有抬头:
“我知道。”
徐烈声音都拔高了:“那你刀尖对着指头?!”
于山栖有些心虚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瞟了徐烈一眼,试图趁他不注意一点一点调整姿势。徐烈根本不敢挪开眼,死死盯着于山栖的动作,随时准备扑上去夺刀。
好不容易,于山栖把西红柿切好,打了三个鸡蛋,起锅烧油。鸡蛋倒进锅里的时候溅起几滴油花,他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小心翼翼凑回去,用锅铲把已经粘锅上的鸡蛋划散。
徐烈在旁边看着他诡异的翻炒动作,嘴角抽搐,不敢出声。
“你笑什么?”于山栖没回头,却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
“没笑。”
“你笑了。”
“那是我高兴。”
于山栖的锅铲停了一下:“……你高兴什么?”
“高兴于大厨今天愿意赏小的一顿饭了啊。”
于山栖轻哼一声,没有接话。他把炒好的西红柿鸡蛋盛进盘子里,又洗了锅开始炒青椒。徐烈本想转身离开,但看灶台上的火苗蹿得直舔锅底,食物在油锅里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想了想,还是默默倒退着回来了。
厨房维修挺贵的。
饭端上桌的时候,徐烈悬着的心终于能放下一会儿了。走到餐桌前坐下来。两菜一汤,西红柿炒鸡蛋、青椒炒豆腐、一碗紫菜蛋花汤。卖相算不上精致,但热气腾腾的,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泽。
徐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嚼了两口,面色一僵,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吃!”
于山栖正襟危坐等他的详细评价。
徐烈又吃了一口,依旧说:“……好吃。”
于山栖将信将疑,自己也夹了一筷子,咸得面目扭曲,跑进厨房猛灌两口凉水,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
“怎么不说实话呢你?”
徐烈无辜摊手:“可是我真的觉得很好吃啊。”
于山栖默默把盘子推到徐烈面前:“那你吃完。”
徐烈:“……”
早知道不夸那两句了。
那天晚上,于山栖在书桌前整理数据的时候,发现徐烈发来了一条消息
不是群聊,是私聊。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一份PPT文件,标题是“材料科学基础-复习整理”。于山栖打开粗略翻了一下,内容详实,条理清晰,甚至还标注了他之前在那个课上问过的一个问题。
于山栖打字。
于山栖:“你给我发这个干什么?”
徐烈:“之前你说那门课的笔记不全,我整理了一份。”
于山栖:“……你什么时候整理的?”
徐烈:“上周。”
于山栖看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你那篇论文的语法,我帮你改好了。”
徐烈秒回。
徐烈:“?你什么时候改的?”
于山栖:“前天。你不在,我顺手动了下你电脑,抱歉。”
徐烈发了一个黄豆抱拳感谢表情。于山栖看着那个表情,嘴角弯了弯,没有回。
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看屏幕上的数据,但嘴角的弧度怎么也下不来了。
之后的几天,奇怪的互惠关系就这样形成了。
徐烈依旧“顺便”帮于山栖做早饭、占座位、收快递,每次都无所谓地说自己只是“顺手”。
于山栖也开始在徐烈桌上留下整理好的论文批注、打印好的参考资料,或者一张写着“你昨晚那部分数据我看了,公式这里有问题”的便签。
可能正如徐烈说的那样,他们的关系并不需要道谢。
……
平淡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12月无声无息地到了。几人的项目进行到了中期,大量的实验报告夹杂着日常课堂作业压得几人喘不过气。
终于赶完一门课的作业,于山栖抬起手机一看,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他关上电脑的时候,只觉得眼睛酸涩得厉害,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准备起身去倒杯水,推开房门的时候却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
徐烈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眼神却飘忽不定。
于山栖走进厨房倒了一杯水,转身的时候开口:
“你怎么还不睡?”
徐烈头也没抬:“等你关灯。”
于山栖端着水杯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下:“……你不用等我,我这几天估计都要写到很晚。”
“我知道。”徐烈说,“所以我等着。你房间灯不关,太亮了,我也睡不着。”
“那我下次关灯写。”
“别,”徐烈一听,赶紧摆手摇头,“别玩瞎了,我还得照顾瞎子室友。”
“……你不贫是不是会死。”
于山栖走到沙发旁边站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徐烈的手机屏幕
确实是在打游戏,画面还在动,但他的手指按在屏幕上停顿了很久,却没有在认真操作。
于山栖慢慢走到沙发另一头坐下,端着自己那杯温水小口小口喝着。
客厅里开着落地灯,暖黄色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两人的侧脸都照出一层柔和的光晕。徐烈长长呼出一口气,把手机放下了,但没有立刻站起来回房间。
两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于山栖才开口:“你刚才说你睡不着?”
“嗯。”
“你以前不会失眠。”
徐烈偏头看了他一眼:“以前也没人半夜在隔壁亮着灯。”
于山栖把水杯握在手里,杯壁的温度透过指腹传过来,温热的。
他想了想,说:“那以后我尽量十一点之前关灯。”
“不用。”徐烈说,“你写你的,我等你关灯就行。”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需要我帮忙随时提。”
于山栖没有再说话。他喝完水,站起来,把杯子放进厨房,走到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徐烈依旧坐在沙发上,低头重新拿起了手机,看上去并没有要睡觉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