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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野性驯养 李怀沙 2565 2026-09-05 14:09

  梁雁耸耸肩,对着他笑:“别想那么多,就算你真的迷路了,我会接你回家的。”

  ……

  跟着月亮走,就不会走丢。

  天亮之后,林栖睁开了眼,体温恢复了正常。

  他条件反射般朝身边看去。

  空无一人。

  好似只是一场梦。

  张嫂第一个发现他醒了,慌乱地叫来医生给他复诊,握着他的手,急得快要哭出来。

  林栖沉默许久,他说:“梁雁人呢?”

  张嫂奇怪地看他一眼,“少爷在外地拍戏,怎么可能回来呀?”

  家里的佣人们也异口同声,都说梁雁没有回来。

  这些天都是他们陪着林栖。

  林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昨天夜里,有一个人握着他手,给他唱了一晚的歌。

  然后,这些人说,那个人不存在。

  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第76章 月下

  林栖一遍遍追问,你们确认梁雁真的没有回来吗?

  众人一口咬定并没有回来。

  张嫂说:“你也许是做了个梦。”

  林栖怔然。

  周围的一切充斥着谎言,真真假假,他无法分辨。

  大病初愈,家里佣人把他盯得特别死,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有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转,生怕再出现上次那种晕倒了没人发现的情况。

  没有人知道,林栖在昏迷之中,已经坦然面对了丢丢离去的事实。

  他经常在做梦,梦到自己在无尽的荒野里寻找丢丢,好多次,他都看见了丢丢的身影出现在麦田尽头,没等他靠近,又消失不见。

  林栖知道这是思念过度,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已经知道了丢丢的死亡,很多个夜晚,他都看着那个酷似丢丢的挂件,一遍遍擦着眼泪。

  丢丢没了。

  家里人把林栖盯得很死,他完全丧失了自由。

  梁雁也完全不见了踪影,听佣人们说他今年行程满当当,怕是没空回家了。

  不是没空回家,而是他要去组建一个新家。

  深更半夜,屋内进来一个人。

  林栖以为是梁雁回来了,起身开灯,张嫂的面容忽然出现。

  她怎么会来?

  林栖还没说话,对方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开灯,声音压得特别低,“嘘,小栖,走,我带你见个人,小声点,别被其他人看见了。”

  现在是凌晨三点,家里佣人几乎都睡下了。

  林栖配合地点头,两个人摸着黑,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屋内没开灯,张嫂牵着他的手,生怕他摔跤。

  林栖想笑,他还没有笨到这种地步,走个路都能摔。而且秋天的月亮又大又圆,月光落进屋内,也能照亮一小片路。

  张嫂偷偷摸摸地把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努力不发出声响。

  两个人跟做贼一样从屋内摸了出去。

  其实林栖想半夜逃走并不是难事,别墅内的安保并不严密,可他自己丧失了逃跑的勇气。

  走进花园,门口鬼鬼祟祟地蹲着一个人。

  林栖一眼就认出来了,快步向前:“江昼?你怎么来了?”

  隔着铁门,江昼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嘘嘘!小声点啊你!”

  林栖无奈地点头。

  “你都不知道想见你一面有多难,梁雁跟个疯狗一样,不准我们靠近,老子已经跟他打了四次架了。”

  “你们打架了?”

  江昼特气,“靠!根本打不到他,他见我时带十个保镖!”

  这还真是梁雁能干出来的事。

  林栖说:“你找我什么事?”

  “噢噢。”江昼这才开始谈正事,“我说我要带你走,你干不干?”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林栖很迷茫他真诚地发问:“我和你非亲非故,为什么要这样救我?”

  “我很久之前就说过,一,梁雁是我曾经的兄弟,他犯错了,我们做兄弟的不能坐视不管。

  二,你的过去和我很像,我这人爱管闲事。

  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现在看梁雁很不爽,他要干什么,我就跟他对着干。”

  张嫂在一旁小声劝道:“小栖,你就跟着他们走吧。”

  她又对着江昼说:“你都不知道前几天他病得多重,医生都是差点救不回来了。你们都是大好人,做做好事,把小栖带走吧。”

  江昼脸色更难看,“你前几天病得这么严重吗?可恶,梁雁不准我们来看你,这个贱人”

  “别担心,我还好好的。”

  寒风过。

  林栖的衣角被风扬起。

  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有活力一点,挤出来一个笑,“我真的没事,别担心我。”

  “你为什么不肯走?”江昼怎么也想不通,梁雁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他咬紧牙关,“你难道不知道他要结婚了吗?”

  “我知道啊。”林栖那样平静,“他结婚是他的事,我并不在乎。”

  “他把你关在这里,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林栖露出一个笑,他把手心贴在心口,“我留在这里,跟梁雁关系不大,更多的……是为了我自己。”

  “什么意思?”

  “赎罪。”

  林栖说:“我犯了很多错事,我想在罪孽洗刷之前,我都没办法走出去。万一我又闯了祸,害了人,我就真的……”

  不配活着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事啊!”

  林栖坦然地说:“杀人。”

  换作是之前,他肯定无法开口,总想着给自己留一层遮羞布。

  如今破罐子破摔,江昼这么好的人,不能被他继续欺骗,把真相告诉江昼,江昼还会愿意和他做朋友吗?

  在江昼震撼的眼神里,林栖继续说:“因为他妈妈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杀了他妈妈,把他妈妈从楼梯上推下去,死了。”

  “……”

  “我把我妈妈送进了精神病院,整整十年都没有接她出来,我不孝。”

  “……”

  “你和他谢京宥也是兄弟吧?”

  林栖冷飕飕地说:“我曾经也对他下手了,他命大,刚好躲过去了。”

  “……”

  林栖说:“我就是这样的人,江昼,你还要救我吗?”

  第77章 吊坠

  江昼咬紧牙,“我不信!那时候你的年龄又不大,你怎么可能”

  “是真的。”林栖说:“所以我被梁雁关起来了,他不让我走,不让我再去伤害别人。”

  他眸光冷清,像一个溺水之人,“别为我花心思了,梁雁结婚了,我真的不在乎。我不会因为这件事寻死觅活,因为我没想跟他结婚,我早就死心了。”

  “……”

  “我还欠了梁家很多钱。”

  两个人隔着铁门,明明可以彼此触碰,江昼却觉得他们之间隔了一座山,一片海。

  “我在梁家生活二十年,吃穿住行都是最好的,保守估计都花了快一个亿。我妈妈治病,每年的医疗费上千万。我干了很多坏事,为了把那些事压下去,也花了很多钱。”

  林栖说得越多,眼里的光越黯淡,“我已经不知道我欠了多少了,还不清。”

  他说了这么多自己的坏话,归根结底,只有一个原因。

  他觉得自己不配离开。

  离开以后,该怎么生存?如何逃避梁雁?怎么救出妈妈?

  这些都是他的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林栖自己不愿意离开,他的内心并不愿意逃离这个囚笼。

  哪怕囚笼已经为他敞开,外面的路一片坦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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