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翅膀已经被折断了。
“江昼,谢谢你的好意。”
林栖靠近了铁门,他望着江昼冷峻的脸庞,眼神越发柔和,“你真好,要是我先遇到你,说不定我就爱上你了。”
江昼一愣。
瞬间耳朵红了。
“不不不,我那个,不行,我结婚了,哎哎不是……你这样搞得我很难受,兄弟,别这样!”
林栖眉眼一弯,“你急什么呀?都说了是如果,可惜我们遇到得太迟,你结婚了,而我……”
“你真是个很好的人,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就到这里吧。”
林栖宁愿自生自灭,也不愿意再让这些人为他涉险了。
他自己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江昼也是从逆境里走出来的人,人家好不容易过上了好日子,林栖怎么忍心破坏呢?
“……我会去查真相,我不信你说的。”
“放弃我吧。”
林栖心态平和,无悲无喜,“我不想走,你做再多,我也无动于衷。”
他朝江昼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江昼的手,“你是个好朋友,好兄弟,梁雁以前能跟你当兄弟是他的福气,他不珍惜,是他傻叉。”
江昼死死抿着唇。
他还记得高中那会儿的梁雁。
懒散又温柔。
他读书那会儿特别迷茫,多次自残,谁都没有发现他的行为。
而梁雁却能敏锐地注意到,没有任何的责怪,只有三言两语就让他放下来戒备。
那时候他想,梁雁真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就凭那时梁雁对他的照顾,他就认这个兄弟一辈子。
结果梁雁说,他根本瞧不上江昼这种穷鬼。
挺扎心的。
江昼真把他当兄弟,一直努力地挽回这段关系。
张嫂在一旁红了眼眶。
林栖松开手,“你能再回答我几个问题吗?”
江昼慢半拍地回答:“你说。”
“丢丢,怎么死的?”
张嫂浑身一颤。
这件事小栖怎么会知道?
江昼欲言又止,似乎害怕刺激到他。
林栖摇着头,“我早就知道了,我只想知道它怎么死的。我是它的主人,我有资格知道它死亡的真正原因。”
“……先天性心脏病,突发的,很痛苦,救不回来。”
江昼缓缓蹲下身,他颓废地闭上眼睛,“你走之后,丢丢在裴总那里不吃不喝,裴总拿它没办法,找了你好多次。”
“他一直给你发消息,联系不上,只好来联系我。”
“再后来丢丢突发心脏病,我们都想让你见它最后一面,可是不管怎么样,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江昼顿了顿,声音哽咽,“它一直不肯闭眼睛,我知道它在等你接它回家,可是我们找不到你……我们尽力了,对不起,真的尽力了。医生说它很痛苦,是我擅自做主给它安排了安乐死,对不起。”
“……”
丢丢。
光是一番话,林栖就痛到站不稳。
他的丢丢,死之前还在等他。
可他呢?
一无所知。
张嫂及时扶住了他,愧疚道:“对不起小栖,我们……不敢告诉你,怕你承受不住。”
“……没事。”林栖喃喃自语,“我习惯了。”
他推开张嫂,迫切地问:“它现在在哪?”
“它的骨灰在裴总那里,被做成了一个吊坠。”
林栖点了下头,“你能帮我取回来吗?”
“好。”
他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可怕。
第78章 争锋
他们并不能交谈太久,倘若被人发现了,会给彼此带来大麻烦。
在分开之前,林栖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他声音特别低,特别轻,像是不愿意打碎的美梦,“江昼,你告诉我,我妈妈,是不是死了?”
江昼手指猛地蜷缩到一块。
林栖重复了一遍,“告诉我吧,我能接受,我只想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江昼,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你难道要骗我吗?”
事实证明,江昼这人更经不起道德绑架,他嘴唇颤抖,真相呼之欲出。
林栖没逼他说下去,因为林栖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竭尽全力,努力挤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好啦,骗你的,我相信你。江昼,快回家吧,我也很累了。”
“林栖”
江昼情不自禁地拉住他手腕。
林栖埋下脑袋,瘦弱的身躯在月色下如同一道薄纱,他缓缓回过身,保持着冷静,“怎么了?”
江昼喃喃:“抱歉,我……”
“不怪你,我明白。”林栖把手腕抽出来,“换我也不敢说出来,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妈妈太累了,这对她是解脱。”
真的,没关系吗?
林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眼神空洞,盯着天花板,意识完全放空。
妈妈也不在了。
怎么什么都没了?
他甚至哭不出来,从很早开始,他就有了这个预感。当梁雁禁止他去见妈妈,当医院里的妈妈没有转身,当一个电话都成了奢侈……种种迹象,都说明了一件事。
他知道,妈妈不在了。
梁雁……梁雁……连我妈死了这种事你也要瞒着我吗?
什么事你都要瞒着我吗?
林栖身体僵硬,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好似失语了。
他想尖叫,去悬崖峭壁上赤脚奔跑,用鲜血带走心中痛楚。可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的身体那样冰冷,不听使唤。
快到天亮时,林栖突然出现在一楼,在佣人震撼的眼神里,他狠狠地砸碎了几个名贵花瓶。
他捡起来一块碎片,抵上自己的手腕,笑得凄惨而疯癫,“叫梁雁回来!让他马上给我滚回来!”
张嫂脸都吓白了,“小栖,别这样,小栖!”
“别过来!”林栖一步步后退,碎片陷入皮肉,鲜血落到地面。
他戒备地看着每一个人,“叫他滚回来!晚一分钟我就割自己一刀!”
张嫂又急又心疼,回过身大喊:“赶紧给少爷打电话呀!你们愣着干嘛啊!打呀!”
这才有人慌乱地拨通了电话。
“少爷说一个小时后到,让我们先控制住他。”佣人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生怕自己慢了一步。
林栖放下来碎片。
随意地扔到了地上。
他恢复到平静,“帮我包扎伤口吧。”
态度转换极快,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林栖不会再为了一个梁雁自残,他已经吃了太多亏,他做这些,不过是想证明自己的决心他要见他妈妈。
手臂上的伤口很快被处理好。
林栖端坐在客厅,像一座沉稳的大山。
佣人们小心翼翼地围在他身边,不敢发出声响。
大家都明白,今天会发生大事。
山雨欲来风满楼。
花园外传来声响门被人打开,梁雁的身影逆着光而来。
几个佣人挤上去,“少爷,您回来了。”
男人身形颀长高挑,骨相优越,眉眼看似温柔,唇角带着一点笑,只是那抹笑怎么也落不进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