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渴求:“兰章,你们不合适。你能幡然醒悟真是太好了。”他的嗓音愈发低沉,“既然如此,又何必要舍近求远?我一直都在等你。”
几分演戏,几分真。
听的人没动情,说的人却好似终于将不见天日的念想说了出来。
可燕兰章只是轻轻掀了掀眼皮,好像疲懒倦怠一般:“我是有别的目的。”
他说着,语气忽然变了,是那种只要提到心上人就会变化的偏执和笃定,“和我跟文声的感情没关系。我非他不可。”
梁肖东感到不可思议,不愿相信听到这样的回答。
他不解,追问:“为什么?他到底有什么好?他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这话落下时,燕兰章心里生出讽刺的共鸣。
他也想这样去质问梁文声,自己究竟哪里比不上元宁,元宁又到底有什么值得那样偏护。
见燕兰章不答,梁肖东继续道:“更何况梁文声始终和元宁纠缠不清,你也打算这么忍下去?”
燕兰章冷冷地看了梁肖东一眼,忽然露出一个笑容。
“我当然不会这么忍下去。不过,谢谢你的好意。如果你是认真想和燕家联姻,燕家不止我一个Omega,我可以和我父亲提议。”
梁肖东看着他的笑容,竟一瞬间生出晕眩的失神。
下一刻,燕兰章话锋一转:“那作为交换,你替我物色几个合适的Alpha吧。”
燕兰章笑得更加明艳,“你还记得你那天说过的话吗,要在我和文声订婚之前”
“先把元宁嫁出去。”
【文声,你在忙吗?】
【有时间的话,能联系我吗?】
【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我实在不知道还能找谁。】
【文声……你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吗?我看见于家的订婚宴照片了,也看见了你和燕兰章……】
【我……我不是想逼你,我只是太害怕了。】
【有时间的话,回我一句吧。哪怕你后悔了,也请告诉我一声。】
智脑上消息层层堆叠,还有好多条梁文声没有打开,因为随着时间,他的力气失控到完全无法拿好智脑,他会将它捏坏的。
汗珠豆大一般顺着脸颊、脊背不断往下淌,随着动作砸在地板上,仿佛能砸出一个大洞。
屋里已乱得不成样子。
他赤着上身,床褥早都湿透了,沙发上也尽是深深浅浅的汗痕。
家里的椅子被折断,茶几边缘被撞得凹陷进去,衣物凌乱地散落得到处都是。
整间屋子像刚被人粗暴地洗劫过,满地狼藉。
梁文声的易感期提前了三个月,来得毫无征兆,没有规律。
那股暴烈而紊乱的因子像被一并点燃,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血肉里厮杀,逼得他满心都是压不下去的怒意与破坏欲,呼吸都带着灼人的燥热。
成年以后,他再未有过这样狼狈的时刻。
仿佛自己也沦落成了那些低阶Alpha,易怒,失控,危险,需要戴上和狗一样的咬具,一生都要被当作不可控的对象提防,规训,束缚。
S+级的Alpha不该如此,这本是他最引以为傲的。
可现在,除了手里那件被攥得发皱的西装外套没有撕碎,视线所及的一切都让他想彻底毁掉。
梁文声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翻涌着近乎失真的猩红。
因为他的Omega不在,他想要的那个味道不在。
纤细的腰,潮红的面孔,在发热时好似蛇一样,紧紧盘上他的腰,湿润的| 包裹,一切的一切,仿佛是上天专门为他所造一般。
混合的信息素,缠绵地搅在一起。
会平息他内心那躁动不安的戾气,同时又会让他不遗余力地征战。
他羞耻地渴望着。
梁文声狠狠咬着自己的唇,那里的伤口因为不停地撕咬冒着血,血腥味一点点漫进齿间。
西服上残留的、近似初雪般清淡的葡萄柚气息,几乎已经散尽了。
到最后,鼻端萦绕不去的,只剩下他自己那股沉重、辛辣,近乎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味道。
一阵又一阵翻涌上来的失控与空落,像永远也填不满的深渊。
到了后来,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压制,还是在发泄,只知道将屋里所能碰到的一切都砸得粉碎,像是唯有这样,才能把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躁意稍稍泄出去一点。
直到第五天。
噩梦一样漫长的五天过去之后,这场非人的折磨,终于勉强熬到了尽头。
梁文声站在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过短短几日,他已明显消瘦下去,下颌线本就锋利,如今更像被刀削过一般,连两侧都隐隐凹陷下去,整个人透出一种近乎透支后的冷硬与憔悴。
他拿起智脑,联系了自己的私人医生。
是他在军校时结识的朋友,后来转而学医,也是此刻他唯一还愿意相信、并能托付身体状况去检查的人。
他需要马上知道,他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第12章 碎裂
梁文声的血液与信息素数据,在联邦基因库中是机密档案。
只要动用带有联邦编号的仪器,接入医疗天网,系统便会立刻生成报告,自动上报联邦中心。
用不了多久,那份结果就会被秘书呈送到总统大公的案头。
因此,梁文声的这位朋友是冒着巨大的风险在做这件事,要谨慎地逃过联邦监管给他检查。
一旦被发现,轻则会被吊销执照、医院查封,重则将直接惊动安全局。若到了那一步,就不是违规那么简单了,而是触发了刑事犯罪,可能还会更严重,所以每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私人医院的专属病房里,朋友将方才抽取出的血液样本与腺体液样本一并放入冷藏柜,仔细锁好。
他皱着眉头,对坐在对面的梁文声说:“你的状态看起来很不好。我现在不需要检查,光靠眼睛看,都知道你出了问题。”
梁文声低头苦笑。
朋友欲言又止,低叹一声:“我还能帮你什么?”
“你已经是在帮我最大的忙了。”
朋友沉默一瞬:“文声,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一定要说。只要我能做到,我都会尽量帮你。”
梁文声点头,郑重道谢后,叮嘱道:“你一定要小心。如果察觉到任何不对,就立刻停手,别再继续。我不想牵连到你。”
“好,放心吧。”
从朋友的私人医院出来,梁文声脸上覆了一层沉沉的阴霾,心里同样沉甸甸的。
前几日,在易感期结束后,梁文声勉强将情绪收拾妥当,主动联系了元宁,但只是说自己之前一直在忙,转而问元宁找他是发生了什么事。
元宁语气焦急,没有过多问他的事情,而是直接说了自己现在面临的困境。
他又一次被安排去做了基因筛选和信息素匹配。
这一次,帝王突然提议,想让他服用一种类似于“提升等级”的药剂。若成功,就能借此匹配到条件更优越的Alpha。
元宁听说,这种药剂是星域研究中心刚研发出来的,实验结果尚未稳定,也从未正式投入使用,属于违禁品。
他自然不敢碰,也不肯接受。
可帝王却难得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同他说起皇室如今的处境。
皇室早就被架空,现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做个精致的摆件,被高高摆在那里供人观赏罢了。
如今真正握着联邦权柄的,是梁家,是总统大公。
所以,帝王想与真正掌权的权贵之家结亲,借此一点点分割总统大公手中的权势,这便是元宁如今之于皇室仅剩的那点价值。
可元宁等级太低,出身又难看。
于是帝王像是忽然生出几分癫狂的执念,非要逼着他将那药服下去不可。
元宁的拒绝被冷冷斥责,说如今都已不必再让他去嫁那个矿石富商了,他却还这样不知感恩,皇室养不起他这样的废物。
梁文声听到这里,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
若是之前,他或许还会想,只要自己能和元宁结婚,这一切自然便迎刃而解。
可如今,他和燕兰章的婚约一时半会儿不会取消,关系也不是一句“解除”就能撇清。
他已无法再给元宁任何承诺。
“会不会……”元宁在那头迟疑了很久,声音轻得几乎发虚,“和燕兰章有关?”
梁文声没有立刻开口。
元宁像是也察觉到自己这话说得太急,顿了顿,才又低低补上一句:“我不该这样猜他。只是……在你们回来之前,星域已经很久没有再传出过这种研究了。何况,他应该也并不喜欢我吧。”
梁文声眉心骤然蹙紧,没有替燕兰章辩白,甚至,心底还缓缓浮起了一个更冷、更沉的念头。
沉默片刻后,他沉声说:“我会去查。”
私人飞梭停在联邦国防部的门口。
梁文声迈步下去,脑子里仍旧转着元宁的事,这件事除了会是燕兰章的手笔,还有没有别的可能。
一抬眼,他见梁肖东自里头匆匆走出,两人正正打了个照面。
梁肖东仍是惯常那副从容模样,朝他略一点头,脚下却未停。
两人错身而过的瞬间,梁文声心头忽然一沉,猛地想起于家订婚宴那晚,梁肖东说过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于是,他那只原本已经迈出去半步的脚顿住:“梁肖东。”
梁肖东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唇边挂着一点不咸不淡的讥诮:“今天这是刮了什么风?你竟也会主动叫我了。什么事?”
梁文声盯着他道:“你这阵子,好像常往宫廷里走动。”
“外交部的部长出入宫廷,很稀奇吗?”梁肖东神色未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