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感觉就像是有人忽然松开了按住暂停键的手,整个世界才重新开始运转。
而不知情的私人医生追到跟前,看清屋里坐着的人后,声音猛地戛然而止,立刻识趣地后退一步,不再继续追着说话,很快便退远了。
沉默凝滞在空中。
燕兰章又顿了几秒,走进来,反手将门关上。
原来是他信息素的味道,梁文声默默地想。
“你来了。”燕兰章轻声,有点尴尬似的开口。
梁文声默默想,他的订婚宴,他不来谁来?
“我都做好了你不来的准备……”燕兰章又低声补了一句。
梁文声神情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是希望我来,还是不希望?我现在也可以离开。”
燕兰章看他一眼:“自然是希望你来。”
你不来,我也会抓你回来。燕兰章在心里同时冷冷地将这句话补完。
梁文声没有接话,只是又将脸侧了过去。
燕兰章便走上前,在他旁边坐下。
“流程你都看了吗?”
“看了。”
“嗯……致辞你准备了吗?”
“准备了。”
“戒指呢?”
“……恩。”
燕兰章侧身转头看过去,想看清梁文声的表情。
梁文声靠在那里,平淡,没什么表情。燕兰章问一句,他便答一句,很安静,好像那种已经厌烦到不愿再为此多费口舌的安静。
燕兰章忽然就再也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淡淡的信息素飘浮在空中,他往旁边挪近了一点,直到膝盖碰到梁文声的膝盖。
他感受那一点轻轻的触感,一直紧握着的双手松开。
见梁文声没躲,他便学着梁文声的样子,也半靠后,微微阖上眼。
厅内的灯光在一瞬间彻底暗了下去,只剩穹顶下层层叠叠的水晶灯,映着细碎流动的光。
四周原本低低起伏的人声也随之静了下来。
紧接着,乐队的弦音缓缓铺开,像水一样漫过整座大厅。
下一秒,一束追光落在了主人公身上。
他们一白一黑,一静一沉,站在灯下,竟说不出的般配。
众人纷纷举杯,总统大公行开场致辞,大厅里很快响起一阵又一阵掌声,几乎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们二人站在最中间,任由灯光、鲜花、祝福把自己推到彼此身边。
好似最幸福闪耀的爱侣。
流程很快推进到最重要的环节。
万众瞩目之下,梁文声一手揽着燕兰章的后腰,另一只手缓缓探入裤袋。
他身姿笔挺,姿态从容,每一个细微动作都像有一种天然的掌控力,轻而易举便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柔和的乐声渐渐走向尾声。
梁文声将原本揽在燕兰章腰后的手慢慢松开,转而握住了他的手。
他指尖轻轻收拢,将那只手拢进掌心,十指相扣后,又带着一点近乎流连的意味,轻轻松开。
场内大半的人都不由自主屏住了呼吸,包括站在梁文声身侧的燕兰章。
燕兰章同样怔住了。
诧异与惊喜交织,毫无遮挡地浮在眼底,像所有骤然被爱意击中的情人一样,根本骗不了人。
他一只手不自觉地攥成拳,紧张得连指尖都微微发麻,唇也被自己抿得发白。
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音乐彻底收住的那一瞬。
梁文声顺着最后一点尾音,单膝跪地。
笔挺的西裤在膝间折出利落的弧度,他终于将那只一直放在裤袋里的手拿了出来,掌心之上,正托着一只泛着冷银光泽的深蓝丝绒戒指盒。
他抬起头,双手将戒指盒打开。
声音清晰,平稳,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分明:“你愿意陪我,完成这段婚约吗?”
燕兰章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梁文声,只觉得心脏在这一瞬间骤然停摆。
耳边有什么在剧烈轰鸣,像鼓声震得耳膜发疼,又好像所有声音都在同一刻被抽空了,唯他一人站在真空里。
是梦吗?
他喉咙发干,浑身的肌肉都紧绷到了极点,几乎要痉挛起来。
他下意识地朝四周望了一眼。
父母就站在不远处,正欣慰又欢喜地看着他们。
再往外,人群里一张张脸都带着笑意,有些人甚至双手交握在胸前,眼里的震惊并不比他少上多少。
一切都真实得近乎荒谬。
比梦还真。
于是他又一次低下头,看向梁文声。
然后,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那么轻,那么低,却清晰地响在了整个大厅里。
他说:“我愿意。”
只是那时的燕兰章,并没有听懂那句话背后真正的含义。
他实在太高兴了。
无论是气氛还是当时惊喜的场景,都让他整个人陷入一片空白,最基本的思考都做不到。
只知道凭着本能,去回应那个自己一直深爱着的人。
于是,他也就没能分辨出来。
这句话,与“你愿意嫁给我吗”那样的求婚场面之间,其实隔着天壤之别。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周五更bb们 (=ω)
第30章 作戏
晚宴正式开始后,宾客们依次入席。
燕兰章与梁文声小范围地敬酒,听着众人半真半假地寒暄,恭维,试探。
他们始终牵着手,宛如一对情意正浓的恋人。
在这样重要的日子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与喜悦,同前来赴宴的宾客一一碰杯寒暄。
音乐始终轻柔地播放,像一层不动声色的衬底。
到了差不多的时候,曲风才渐渐变得明快起来。
轮到他们二人跳开场舞了。
四周的人慢慢围拢过来,伴着笑声与起哄似的呼喊,燕兰章兴奋地红了脸。
梁文声唇边噙着一点很淡的笑意,牵着他的手,带他走到大厅中央。
这一切都太像梦了。
然而不等他细想,梁文声就抬高他的手,引着他向外旋开,挺直身体,再轻轻将他带回场中最中央。
燕兰章顺着那力道,眼神里有太多东西一直跟随着拉他的人。
能一眼望透的,就是眼底的深情。
这一刻的幸福,像被灯光照得饱满的巨大泡影,轻飘地飘荡在空气中,折射出五彩斑斓、炫目的光。
音乐舒缓流淌,他们时而旋转,时而贴近,短暂分开,又在下一拍重新回到彼此怀中。
直到最后,定格在一个紧紧相贴的姿势里。
燕兰章细细地小口喘气,看着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眸。
他压抑心口翻涌不休的欣喜,轻声问:“你怎么会求婚?”
这不在既定流程里。
他也从未奢望过,会有这样一幕真的发生。
可也正因如此,当他亲眼看到梁文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朝他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对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不可置信与震颤,一瞬间将他整个人击中。
他只希望此刻的心情和记忆,一辈子都不会褪去。
一曲结束,另一首乐曲已经开始,众人渐渐随着音乐步入舞池。
燕兰章持续沉浸在愉悦中,将他们此前那些不快忘了个一干二净。
梁文声仍旧是那副没什么变化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