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刺痛
“梁文声”燕兰章一字一顿地叫出他的名字。
梁文声落在他腰间的手收紧,随即转头对元宁道:“你先走吧。”
“不、行。”
元宁故意听燕兰章的话,站在原地不动,隔着梁文声的后背和他对视,得逞似的勾起嘴角。
这样的挑衅,果然让燕兰章的怒火在顷刻间爆发。
他抬步便要上前,却被梁文声一把揽住前腰,拦了下来。
燕兰章双手用力去推那只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却怎么都推不开。
下一秒,梁文声索性由单手改成双手,直接将燕兰章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元宁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方才那点短暂升起的得意,几乎是在瞬间便重重跌回了谷底。
可能连梁文声自己都没察觉,他对燕兰章,早已有了某种近乎本能的亲昵。
抱得那样紧,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而对待自己,他却只会隔着几步的距离,递上一只手帕。
如果刚才哭的人是燕兰章,梁文声会不会伸手,用指腹替他擦掉脸上的泪?
然后再像现在这样,把人牢牢抱进怀里。
“你走吧。”
梁文声对着元宁,又低声重复了一遍。
元宁用力咬住嘴唇,低下头,将不甘掩饰。
就在即将从他们身边绕过去时,他还是开了口,声音不大,却又刻意拿捏得恰到好处,足够让谁都听得清清楚楚:“那,过后联系。”
这话一落下,燕兰章顿时睁大了眼,怒目看向梁文声,非要从他脸上逼出一个解释不可。
可梁文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连神色都没有变一下。
燕兰章只觉得浑身冷得像冰,一丝热气都没有,身体轻轻发颤。
梁文声不禁将他抱紧了些。
等燕兰章不再挣扎,他将外套脱下来,兜头罩在燕兰章肩上,嘴里却不客气地说道:“这么看着我,你累不累?”
燕兰章气到极致,反而笑了:“你是不是该先反思一下,为什么总让我这么不放心。”
外套上体温与气息将他牢牢裹住,万千滋味堵在喉间。
他手指死死扯着外套袖口,紧接着追问:“你什么意思?背着我见他,还打算让他住到你那里去?”
“你这不是来了?”梁文声淡淡道,“怎么算背着你见。”
“呵。”燕兰章眼底冷光逼人,“那让他住你那里呢?”
“帮朋友个忙,有什么不妥吗?”梁文声说。
燕兰章声音一下拔高:“我不过是想去看一眼,你就说那不是我能去的地方。结果一转头,你却让元宁住进去?”
梁文声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一整日已将他磨得疲惫不堪,可此刻看着燕兰章眼底那片猩红,他心口却又猛地蹿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仿佛散掉的力气又一下全回到了身体里。
他蓦地低喝出声:“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燕兰章几乎是瞠目看着他,声音都发了颤,“我现在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许他住在那里!”
梁文声同样冷冷地盯着他,眼神没有半分退让:“你不许,然后呢?我就非得听你的?不听话,你是不是又要再想办法来对付我?”
争执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初那个无解的原点。
燕兰章脸色冷得吓人,一字一句都带着逼人的寒意:“那你最好还是听我的。”
“燕兰章,”梁文声冰冷地注视着他,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厌倦与讥讽,“你是不是就只会这一招?这种招数,留不住我的人,也换不来我的心。我还是那句话,你死心吧。”
寒风席卷,燕兰章狠狠打了个寒颤。
他好像总是望着梁文声离去的背影。
总是那样。
冷漠,决绝,像连头都懒得回一下,叫他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他仰头望天,乌云层层压着,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半圆的月,孤零零地悬在那里。
他觉得特别冷,特别冷。
燕兰章不知道,就在他抬头的这一刻,梁文声回了头。
有一根看不见的细线,无声无息地缠住了梁文声的心脏。他走得越远,那根线便收得越紧,勒得越疼。
刺痛让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没有等到晚宴结束,梁文声和燕兰章就都不见了踪影。
索性大家都没有在意这两位主人公的消失,默认了他们是提前退场,去度过独属于他们的美好夜晚了。
而实际上的两人,是各回各家。
燕兰章到家后,一头栽在沙发上。
身上还披着梁文声的外套,信息素慢慢淡了,但依然丝丝缕缕地往鼻尖钻。
屋子里到处都是气球和彩带,蓝的,粉的,白的,飘荡在半空。
鲜花铺了满地,燃着的蜡烛也是他亲手调出来的味道,像极了他们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气息。
床单是新换的,雪白平整,没有一丝褶痕。窗边放着一束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汽。
餐桌上摆着一只细长的礼盒,系着丝带,旁边是一瓶早已醒好的红酒,连杯子都是成双成对放好的。
燕兰章趴在沙发上,发愣。
这些都是他亲手准备的,怀着可笑的期待,耐心细致,准备给梁文声的惊喜。
他并不是天真到以为梁文声会因此感动,只是想着,至少今晚该有些不同。
尤其是在梁文声单膝跪地后,他无比庆幸自己准备了这一切。
以为迎来了合适的契机,他们终于可以互相坦白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
事实证明,他蠢得无可救药。
一次一次再一次,每当他想要靠近,现实都会毫不留情地撕开那层空壳。
窒息的冰冷一寸寸漫过胸口,他站起身,走到餐桌旁,拿起礼盒,在掌心里掂了掂。
里面装着一枚袖口,冷银的,边缘压着蓝色的暗纹,像他眼睛的颜色,是他挑了许久才定下来的样式。
买时他在脑中想象,如果梁文声收到之后会说什么,大概是不咸不淡地说一句,谢谢。
但只是这样的想象,都让他心口一紧,产生苦涩的甜蜜。
燕兰章低头看着礼盒里的袖扣,发了会儿怔。
可没过多久,脑子里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郁气,便又一点点漫了上来,将方才那一点微末的甜,彻底遮得不见踪影。
他忍不住去想,在自己看不见的时候,梁文声会不会去接元宁,会不会亲自把人送进那栋他一直想踏进去看一看的房子里。
会不会替元宁安顿好一切,语气低缓,动作妥帖,甚至还会露出那种自己一直渴望、却始终没能真正见过的笑。
砰!
他忽然抬手,将礼盒重重砸在地上。
气球被砸到,发出一声爆炸似的响声。
前线再打仗,也总有短暂松口气的时候。
舰队在一颗二等星球临时悬停,给了两日休整。消息传下来时,所有人都像是终于从硝烟里活了过来,各自散去,去喝酒、购物,或者找一个能睡得安稳的地方。
燕兰章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去,多睡了一会儿。
再醒来时,舷窗外的天光已暗,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恒温系统低低的运转声。
他洗漱完,想着左右也无事可做,便乘了飞梭,落了地。
街上行人不算多。
二等星球的治安一般,到了傍晚,Omega们大多都会早早回家,不愿在外多逗留。
燕兰章沿着街边慢慢走了一会儿,想随便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拐弯时,突然发现有人在尾随他。
他冷哼一声,没回头,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故意朝更偏僻的小巷里拐了进去。
那两个尾随他的Alpha果然也跟了上来。
直到看见他停在一条没有出口的小道里,那两人才彻底放松下来,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猥琐笑意。
昏暗的光看不清燕兰章的表情,只能看清他露出的肤色,白得发光。
“没路了,嘿嘿。”其中一人先开了口。
另一名Alpha的信息素迫不及待地朝燕兰章扑了过去,人也一步步逼近,语气里满是令人作呕的轻浮:“真漂亮啊……从哪儿偷跑出来的美人?”
“今天可算便宜我们俩了。”
说话间,两人已经逼到眼前。
可话音才刚落下,便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兜头砸了下来。
像是一整座雪山在眼前轰然崩塌,沉重的厚雪层层压下,连呼吸都被生生截断。
“呃……”
两人挣扎叫出声,想要勉强咬牙硬撑,可没撑几秒膝盖就软了,狼狈地跪倒在地。
燕兰章慢慢走上前,照着他们的脸,一人狠狠踹了几脚,血喷出,差点溅脏他的鞋。
“啧。”他眉眼冷淡,透着很深的不耐烦。
正在他甩甩脚,准备走出去时,发现巷口猛地冲进来一个人。
步伐又快又急,几乎带着一阵飓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