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章这样,是不是还挺可爱?”燕兰回笑着问,“他从小一害羞就特别明显。他卧室里后来还放了什么?我当时去的时候,他不让我看。”
梁文声没有立刻接话。
无数细密的气泡在心里掀起,就像一整瓶被晃乱了的气泡水,密密麻麻地浮在瓶子里。
明明是两个月前的事,现在再想起来,竟像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所以,那天燕兰章原本的打算,是订婚宴结束后,要自己和他回家吗。
还特意准备了惊喜。
被人调侃两句,就会连脖子都红透。
那他在准备这些的时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呢?
大概从头到尾都没有料到,等来的不是一个特别的夜晚,而是一场彻底失控的争吵。更不会想到,最后又会因为元宁,把一切都闹到那样难堪的地步。
在一闪而过的画面里,梁文声看到了燕兰章一直低头摆弄的东西,是个漂亮的礼盒。
那礼物后来是被原样搁置,还是丢掉了。
是不是因为伤透了心,所以两个月都没再主动和自己联系。
“礼物。”梁文声回答道,“屋子里还放了礼物。”
燕兰回“哦”了一声,又看了看他,没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异样来。
于是,那点疑虑便也暂时被他压了下去。
觉得自己想太多,何况,之前他也答应过兰章,不再那样去揣度梁文声。
他低头看了眼时间,道:“行了,我得走了。”
梁文声将人送到门口。
临出去前,燕兰回平视着他的眼睛,难得认真地说了一句:“好好珍惜兰章。”
面对这样郑重其事的目光,梁文声却立刻垂下了眼睛。
他低头将门拉开,借着这个动作掩去自己无法回视的那一瞬,低声答道:“嗯,我会的。”
燕兰回离开后,梁文声转身走到窗边。
没过多久,他便看见燕兰回离去的背影。
燕兰回的眼睛是棕色的,随他们的父亲,不像燕兰章那样,是一眼就让人忘不掉的蓝。
可即便如此,兄弟二人在某些神情上,还是像得惊人,足以让人恍惚。
所以,燕兰章是觉得,自己会心软吗。
如果那天晚上,一切都照着燕兰章设想的那样发生。
自己是不是又会被他牵着走,被那冷冽又甜腻的信息素无声引导着,一步步陷进去。
他们明明是那样无限贴近、又契合的身体,却是灵魂完全相悖的两个人。
这样的“惊喜”,真的会让他们的灵魂靠近吗。
也许燕兰章是这样想的。
梁文声半抱住手臂,目光沉沉落在窗外。
他可不会因为这些,就放下心里的警惕。
毕竟燕兰章最擅长的,就是在他稍稍卸下防备的时候,给他沉重一击。
实验室里的仪器发出规律而稳定的声响,一遍遍循环着。
待得久了,会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世界本来就该这样没有尽头地运转。
燕兰章感到眼睛干涩,额角一阵阵发胀。
他摘下白手套,往座椅里一靠,闭上眼睛休息。
智脑就在这时嗡嗡震了两下。
他没理。
不一会儿,又嗡嗡响了两声。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
哥:照片
哥:【看你未婚夫。/坏笑】
他指尖顿住,照片点开的一瞬间眼睛睁大。
照片里,梁文声站在办公桌前,侧着脸,一身军装穿得笔挺利落,整个人看起来冷峻又精神。
燕兰章愣愣看着,抬起手,指腹很轻地抚过照片里那道侧脸轮廓。
这张照片一下把他从实验室里那种麻木的秩序中拽了回来。让他在这些日子里一直强压的、不肯去碰的情绪,顷刻间轰然塌陷。
紧跟着涌上来的,就是一阵细密尖锐、针扎一样的酸痛。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暴起青筋,一瞬不瞬地盯着照片,眼里闪过偏执的固执。
【作者有话说】
咱燕哥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升官了。以及还是个弟控来着。
第33章 遍及
卧室里浮动着辛辣沉闷的信息素,梁文声出了一层细汗,睁开双眼。
人好像还在梦里。
梦中残留下的余温,和那股吊在心口的怅然若失,始终挥之不去。
他翻身仰面躺着,一只手臂横抵在额前。
呼吸声在夜里异常清晰,沉重,黏腻。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了,是一段隔着薄雾般的模糊记忆。
梦里,燕兰章罕见地穿着军校那身玄黑色制服,站得笔直。身形纤细,却不显得柔弱,反而有种冷韧的挺拔。
他很少出现在学校里。
医学部和作战部又隔得极远,以至于梁文声其实并没怎么真正见过他。
但谁会不知道燕兰章。
只要他一出现,学校内部网里很快就会流出各个角度的照片。常年置顶的帖子,就是各种关于他的照片和流言。
燕兰章的美是公认的,不论Alpha还是Omega,都不得不承认。
美丽,清冷,像一捧覆着霜的雪。
看似柔和却又锋利的下颌,总带着一种叫人不敢轻易靠近的孤傲。
可他又总是礼貌的,无论是谁主动和他打招呼,他都会微微一笑,疏离,却并不失礼。
梁文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画面。
也许在那时,在心底更隐秘的地方,他是不是也曾为此停留过片刻。
是。
十几岁的梁文声,也曾在心里承认过,这个Omega实在高贵美丽。
可后来,一切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呢。
想来想去,似乎都是从那场突如其来的订婚开始的。
跑到前线后的回忆里,都是昏暗的黑色,掺着灰烬与火光烧出来的暗红。
漫无边际的长夜,接连不断的战火,玄黑色的制服,成片倒下的敌人,和同样再也爬不起来的自己人。
这一切都在极快地将梁文声往前推。
推得更加内心冷硬,直到像被磨成了一件无坚不摧的兵器。
唯独有一抹蓝色,如影随形,在那样一片黑得看不见边际的记忆里。
梦里,有无数断断续续的画面在脑海中飞快掠过,快得抓不住,拼不完整。
可无论画面怎么变,那一抹蓝色始终都在。
等那片模糊的画面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他伸出手,试着抓住那抹蓝色。
他抓住。
于是,一切混沌变得分明,一切模糊消散,手心的触感细腻柔软。
梁文声感到安心,发现他们正拥抱在一起。
燕兰章的唇离得那样近,吐息拂过,就是那抹蓝色的实体。
漫天飞雪一般,清冽冰冷,又裹着一种无与伦比的甜。
梁文声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
对上燕兰章的眼睛,那双眼里盛着满到溢出的爱意。
仿佛这世间万物都已经不复存在,燕兰章眼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那样专注,渴求,近乎贪婪地凝望着他,所有无法说出口的东西,都从那双会说话的蓝色眼睛里传递。
梁文声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随着这道目光沸腾着,沸腾着,一寸一寸地烧起来,像岩浆翻滚。
炽热的爱意将他整个淹没,让他明明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却感到滚烫无比。
还有谁,曾这样看过自己吗。
他又怎么可能不为此动容。
这样的目光,他还见过第二次吗。
这不正是自己曾在那些无人知晓的时候,偷偷幻想过无数次的吗。
那股滚烫的热意逼得他呼吸越来越急,最后在一身细汗里骤然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