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支起身,侧耳听了一会儿。
确定还是一点声音没有以后,残存的睡意顿时散得一干二净。
燕兰章立刻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推开。
最先传进耳中的,是风吹动窗纱的沙沙声。
紧接着,一缕温热的饭香混着极轻的响动,从厨房的方向缓缓飘来。他顺着转过去,梁文声正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Alpha高大的身影上,赤裸的上半身覆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肌理分明,被灯光柔和了锋利的轮廓。
Alpha手里的动作认真,就像前两天他守在灶台前煮那碗鸡肉蔬菜汤一样。此刻,梁文声也在为他准备吃的。
厨房里升腾着袅袅热气。
燕兰章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心口化成一汪泉水。有一片枫叶落下。水面漾开一圈又一圈细微的波纹,缓慢地荡向心底最深处。
副官在接到梁文声的通知命令后,速度非常快地赶了过来。
抵达时,也严格按照梁文声的吩咐,没有让飞梭降落,只悬停在半空。他从飞梭上一跃而下,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无声。
新鲜的食材被一箱箱送进屋内,副官连脚步都放得极轻,动作小心得近乎谨慎,生怕惊扰了屋里那位正在休息的Omega那位冷傲年轻的准将。
梁文声将新鲜的食材一样一样放进冰箱,之前剩下的食物则被他仔细装进垃圾袋,递给副官,让他离开时一并带走。
看着冰箱里塞满自己买的食物,Alpha心满意足。
像一头结束狩猎、满载而归的雄豹,将猎物带回巢穴,只为了让自己的伴侣不必挨饿。
筑巢期的本能,让这样的念头显得再自然不过。
梁文声垂下眼。
被迫进入假性发热的Omega,身体会持续酸痛,小腹痉挛,也会比平时更加依赖Alpha的信息素和陪伴。
更何况,在他最虚弱的时候,燕兰章还拖着同样疲惫的身体,守在厨房里,为他煮了一锅热汤。
如果没有那碗汤,没有燕兰章一直陪在身边,他不会恢复得这样快。
所以,现在需要他来照顾好燕兰章。
小火慢蒸着的鱼渐渐飘出鲜香,热气混着食物的味道,在屋子里缓缓弥散开来。
燕兰章忽然就饿了。
那种饥饿来得猝不及防,食欲前所未有地高涨起来,肚子也十分不给面子地轻轻叫了两声。
他难耐地站在卧室门口,有点害怕打扰到这一幕似的,就站在原地望着厨房里的梁文声。
Alpha的姿态有些懒散,一只手撑着料理台,另一只手握着勺子,慢慢搅动着另一口锅里炖着的食物,看起来非常有耐心。
燕兰章轻轻挪了一下脚步,想朝他走过去。
几乎是同一时间,梁文声像察觉到了他,忽然转过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撞在一起,梁文声眼底先是亮了一下,随即微微眯起眼。
“去把拖鞋穿上。”梁文声开口,低沉的嗓音被热气蒸得醇厚,像一杯温热的酒,缓缓落进耳里。
燕兰章低头,这才发现自己刚刚以为梁文声已经离开,一时着急,竟然光着脚就跑出来了。
“……哦。”
他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回卧室把拖鞋穿好。
可穿好拖鞋以后,他却迟迟没有出去。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堵着。
也许是这几天的温情达到了一种让他无所适从的地步,甚至生出一种近乎胆怯的踌躇,仿佛只要再往前一步,就会从冰面掉下。
燕兰章半天没动,觉得自己的脸很热,很烫,一切都让他觉得“奇怪”。
又或者说,是太好了,所以忍不住质疑,觉得“奇怪”。
还没等他想明白,门口便覆下一片阴影。
梁文声走到了卧室门前,逆着客厅暖黄的灯光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去大半光线,轮廓隐没在光影之间,让人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什么时候醒来的?”Alpha的声音低低的,“怎么站在门口不说话?”
“刚醒没多久。”燕兰章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静,停顿了一下,还是轻声补了一句,“……我以为你走了。”
梁文声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手,打开了卧室的灯。
暖白的灯光骤然亮起,将两人的神情都照得清清楚楚。
梁文声垂眸看他,眉梢轻轻扬了一下,语气自然得仿佛这本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我去哪儿?”他说,“出来吃饭吧。”
第44章 懦弱
等饭的间隙,燕兰章拿起智脑。
身为联邦研究信息素领域的顶尖专家,他对易感期、发热期、信息素暴走等几乎所有课题都了如指掌。
但梁文声的“异常”依然让他不确定地一查再查。
关于Alpha的筑巢期,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Alpha会本能地收集伴侣的衣物,在熟悉的气息中筑起巢穴。这一时期通常伴随着明显的焦虑、分离不安,以及信息素紊乱等症状。
第二阶段:Alpha会大量释放自己的信息素,将伴侣接触过的一切逐渐沾染上自己的气味。这是他们宣示领地主权、标记伴侣,同时提供保护的一种本能行为。
第三阶段:巢穴开始向外扩张。Alpha会下意识整理两人共同生活的空间,让整个环境变得更加舒适、安全,也更适合伴侣居住。与此同时,照顾、保护伴侣的欲望会达到顶峰。
至于整个筑巢期会持续多久,资料上并没有给出统一答案,因人而异。
短则几天,长则数周,没有准确的定论。
燕兰章一条一条对照着资料,又将梁文声这几天的举动在脑海里细细梳理了一遍。
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梁文声现在,大概已经进入筑巢期的最后阶段了。
那么……等今天过去,到了明天,筑巢期也许就结束了,梁文声应该也会离开了。
燕兰章垂下眼,默默关掉智脑。
自己和梁文声的关系走到了一个奇怪的临界点,像被关在密闭的四方盒子里,往哪边走都没有出路。
他想,应该做出一点改变,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
转过头,Alpha在厨房忙着,背影透着难得的松弛,看起来心情似乎很好。
空气里飘散着沉静醇厚的梵香气味。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燕兰章不禁在心里这样想道。
蒸好的鱼淋上滚烫的热油,“刺啦”一声轻响,葱姜的香气瞬间被激了出来,鲜香浓郁。
梁文声将菜端上桌,又盛了一碗热汤,放到燕兰章面前,然后坐到他的对面。
“趁热喝。”
Alpha似乎天生就喜欢这样照顾自己的Omega,看着他身上沾满自己的气息,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吃着自己做的饭,心底便会生出一种近乎本能的满足。
燕兰章接过汤碗,思绪更加纷乱,仍然为这样的柔情感到手足无措。
他不是不熟悉会细心照顾人的梁文声,只是已消失了很久了,久到让他现在无法马上习惯,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回应。
晃神间,一块挑好刺的鱼肉轻轻落进他的碗里,鱼肉雪白细嫩,在灯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他下意识抬眼看向对面,梁文声正牵着嘴角看他,笑意落进那双漆黑的眼睛里。
燕兰章愣住。
“尝尝。”Alpha的声音在深夜里听起来更加醇厚,尤其是这样放缓地低声时,像轻哄,“看看合不合胃口。”
“嗯……好。”燕兰章低头夹起,鱼肉细嫩,入口即化,没有一点腥气。
他眼睛亮起,小声说:“……好吃。”
Omega这样呆愣愣的表情,让梁文声生出无法形容的满足充盈胸腔:“那就多吃一点。”
暖黄色的光照在餐厅里,柔柔地铺满每一个角落,在夜色里被染上温度。
落地窗映着两人的身影,一张餐桌,两个人。
平凡,温馨,好像他们早已这样生活了很多很多年。
燕兰章的盘子里堆满鱼肉,像一座小山,吃不过来。
反观梁文声,自己几乎没动几口,一直在细心地为他挑鱼刺。
看汤碗空了,又会默默替他添上一碗。
燕兰章就这样在怔忪间,一直没停嘴,直到胃都微微鼓起了一点,才忍不住小声道:“撑了。”
梁文声眉眼弯起,停下手里的动作,起身绕过餐桌,到燕兰章身边坐下。
温热宽大的掌心轻轻覆上Omega柔软的小肚子,慢慢摸了摸。
“嗯,是吃多了。”他一边摸,一边带着笑意看Omega,“怪我,喂你吃太多了。”
燕兰章轻轻咕哝了一声,耳尖泛起一点薄红:“不怪你……”
梁文声轻笑,就势揽起他的腰:“去卧室躺着,我给你揉揉。”
掌心覆在小腹上,Alpha一下一下,轻轻按揉着。
燕兰章紧绷了许久的身体终于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不只是有点吃撑了,还因为这几天简直是没日没夜地陪梁文声度过易感期,身体严重透支,小腹深处始终坠着一阵绵长的酸痛。
他忍不住舒服地哼唧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