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宁则隔着一张茶几,坐到了对面的单人沙发。
两人之间,留出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种不受掌控的感受让元宁心慌,他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梁文声率先打破沉默:“住的地方找好了吗?如果东西多,我找人过来帮你搬。”
元宁笑了一下,勾起的嘴角有些牵强:“不用,我自己可以。”
梁文声顿了顿:“还是我叫人来帮你。哪天搬走?”
客厅忽然安静下来。
元宁抬眼,定定地望着梁文声,突然说:“你就这么着急让我搬出去吗?”
对面坐着的Alpha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灯光从头顶落下,将梁文声的眉骨映出一道浅浅的阴影,眼睛黑沉如墨,映得人心底发凉。
“嗯。”梁文声回视,声音很平,没有委婉地说道,“我不想让他再误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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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拒绝
梁文声的话就像一记耳光清脆地拍在脸上,元宁感到脸皮一阵青白交错,耳根也隐隐发烫。
不想让燕兰章误会。
什么叫不想让他误会。
“所以……”元宁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所以,你已经向他妥协了,是吗。”
“不是妥协。”
梁文声神色未动,反倒让他说出口的话更加坚定。
“呵。”元宁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透着压抑不住的讽刺。
出卧室前精心戴上的面具,在元宁脸上一点一点裂开。
这些年,他早已习惯了用温顺、柔和的笑意去面对所有人,也以为自己能一直装下去。
可这一刻,他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装不了了。
他身体前倾,摆出一个近乎逼问的姿态:“你的意思是”
他的眼眶一点点泛红,声音也不自觉发紧:“你爱上他了?爱上燕兰章了?”
梁文声顿了顿,沉默片刻。
爱。
这个字太过沉重,定义太深,他无法轻易回答。
但梁文声这片刻的沉默落在元宁眼里,却和承认没有任何分别。
元宁再次向前挪动,几乎坐到了沙发的边缘,盯着梁文声:“你说过,你不可能爱上燕兰章。你说,你会想办法解除你们的婚约。这才多久?”他口不择言,“你就也像那些Alpha一样,最后还是把持不住了吗?”
“元宁。”梁文声拧眉,“你冷静一点。”
可这一声非但没有让元宁冷静,反而彻底点燃了元宁。
“冷静?”元宁冷笑,眼眶已经红了,“他不够陪你度过几次易感期,上了几次床,你就动摇了?如果只是这样……”
他顿了顿:“我也可以!”
“够了。”梁文声冷冷地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元宁,注意你的措辞。”
梁文声看着他,目光寒芒:“燕兰章是我的合法伴侣。我们签过协议,办过订婚宴,婚姻关系至今仍然有效。无论以前如何,现在如何,将来如何。这些,都不是你应该评价的。”
元宁顿在那里,脸色变得苍白。
梁文声却没有停,冷冷地继续说道:“还有,我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说他。更不允许任何人这样说他。”
最后一句落下,客厅彻底安静。
元宁张了张嘴,想要充耳不闻,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半天,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低下头:“明明那六年都没事的,明明那六年,你连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那是以前。以前是我没有看清。”梁文声一句话,便将过去全部否定。
还看着他,像是故意要刺激他一样,说:“我记得,上次你还祝福过我们。”
元宁又笑了,这次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对他没有感情!我以为……只要等待,我和你就还有机会……”
“我们一直都是朋友。”梁文声看着他,语气里是没有特殊感情的漠然,“我对你没有那种意思。”
元宁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可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朋友。呵,现在你们两情相悦,我就成了那个碍事的人。所以我要搬走,免得燕兰章看见我心烦。这就是对待朋友的方式?”
梁文声平静地看着元宁,慢慢说道:“你如果还是没地方住,我可以帮你在外面租一个房子。”
顿了顿,梁文声继续道:“让你搬出去,不是因为他,是因为我。我不希望再给任何人错误的期待。尤其是你,元宁。我对你没有那种感情。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元宁僵在原地。
梁文声说完,就站起身,声音终于缓和了一点,却依旧没有留任何余地:“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你还是可以联系我。”
元宁的眼泪掉得更快了,那些一直压在心底的不甘、嫉妒,还有迟来的悔意,一股脑全部扑了上来。
他开始怨自己,为什么没有更早一点,在燕兰章搞出这些事情之前,就对梁文声将自己的心意摊开。
为什么偏偏要等到燕兰章出现,等到所有事情都无法挽回。
这些年,他一直维持着那副温顺、无辜、进退有度的模样。
他怕说出口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于是始终等着,想等梁文声先开口,发现自己的心意,却原来自己是在等一个永远都等不来的结果。
现在想来,真正错过的不是时机,而是他错估了梁文声,错估了自己在梁文声心里的位置。
梁文声这样的人,连家族安排好的联姻都敢转身离开。
一旦认清自己的心意,又怎么可能继续模棱两可,给任何人希望。
梁文声从来没对他说过任何有希望的话。
唯一的一次,也是在梁文声刚刚回到联邦的时候,他问梁文声,如果彼此都没有喜欢的人,他们要不要试试。
就连那时,梁文声都是犹豫的。
他不该等待。
在梁文声心里没人的时候,早早地,在好几年前,他就该不顾一切地站到那个人身边,占住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元宁苍白的脸上挂满了泪,这样隐忍伤心的表情对梁文声来说并不陌生。
自从他认识元宁起,元宁就总是这样。
眉宇间笼着挥之不去的愁绪,小心翼翼地顾及着身边所有人的情绪,好像世上的风雨稍大一些,就足以将他压垮。
可梁文声却没有像以前那样,觉得元宁可怜,觉得他们身处的环境是一样的,自己可以作为朋友照顾他,就像照顾那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梁文声不愿拿燕兰章和任何人相比较,只是在此刻,他看着元宁的泪水,想起了自己的Omega。
光是想到这里,梁文声就顿了顿,心里泛起说不出的滋味。
是自己的Omega吧。
梁文声第一次没有任何迟疑,在心里这样称呼燕兰章。
就像他和元宁说的,他和燕兰章早早就绑定在一起了。
想到燕兰章,脑海里浮现出来的,从来不是眼泪,而是那双始终平静的湖蓝色眼睛。
他总是骄傲的,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姿态,身上的气场便足以让人望而却步。
永远不会低头,不会示弱。
哪怕已经竭力收敛了锋芒,努力露出温和得体的笑容,依旧让人觉得遥不可及。
仿佛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能够真正击垮他。
哪怕在杂乱的二等星球被两个Alpha尾随,被星盗用刀抵住后颈,燕兰章都没有露出过一丝害怕的神情。
这样无数个画面,交替出现在脑海中。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元宁仍不死心,“他和我们不一样。你难道忘了他当初是怎么逼你联姻,又是怎么利用我的吗?”
他的话让梁文声收回思绪,冷酷地说道:“如果我是愿意的,就不算逼迫。况且你和陈远山,最后也没成,不是吗?以后也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梁文声语气很淡,好似一切曾经可以拿出来被批判的事情,在短短几句话里就变得无足轻重。
不是因为事情没发生,是梁文声已经不想再追究。
元宁忍不住想,原来得到一个人的心,就可以被偏爱到这种地步吗?
曾经无论如何都觉得无法原谅的事,也可以找到可以原谅的理由。
可凭什么?
他觉得胸口发冷,指尖都在发颤。
燕兰章做过的那些事,可以因为一句“我愿意”而轻轻揭过。
那自己呢?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在喜欢一个人。不过是在这段关系里,输得一败涂地。
为什么到了最后,所有人都可以重新开始。
只有他,要独自承担所有后果。
元宁缓缓低下头,眼底最后一点温顺,也在这一刻彻底散去。
他心中冒出彻骨的恨意,对所有的一切越发感到齿冷。
如果在这场故事里,他注定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只是别人感情里,一块用完便可以丢弃的踏脚石。
那他也不会一直任人摆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