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淮始终神游天外,不管别人说什么,他都是礼貌地笑一下,没有别的反应。
快到晚上十点,秦延青才从村口慢悠悠地晃过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一抹光投射过来,晃了曲星河的眼睛。
曲星河一看就知道是秦延青来了,兴奋地跳起来,开心地去迎接。
他的背影很欢脱,像是一只兔子。
那是被爱的人才会有的动作。
应淮定定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收拢。
秦延青抱住曲星河,让他不要太闹腾,同时从口袋里拿了一块巧克力给他,低声说:“节目组没发现,偷偷的,别让他们发现了。”
曲星河接过糖,跟做贼一样左看右看,又说:“老公,你手机上交了吗?”
“手机交了,怎么了?”
曲星河说:“我想知道天气预报,我跟谷雨打赌,她说今天晚上要下雨。可我觉得今天天气很好,不会下雨。”
“谷雨是谁?”
“一个小女孩。”
秦延青说:“那你可能要输了。”
曲星河大吃一惊:“怎么可能!”
“因为今天晚上真的会下雨。”秦延青揉揉他头发,“现在的空气都有点闷,而且一路上蜻蜓低飞,你没发现吗?”
曲星河好失落,“蚂蚁也搬家了。”
“所以会下雨。”
“那我要输给她十根棒棒糖了。”
秦延青说:“等节目拍完了我们补给她就好了。”
两个人都没有提周礼晏结婚一事,权当做没发生。
秦延青也在这户人家住下,可是他长得有点凶,谷雨不喜欢他,没给他好脸色看。
网友们看了直播,立刻给他封了一个“黑脸阎王”的称号。
谷雨家有一个电视机,不过像素很低,信号也不好,大家围在一起看了会儿电视就觉得无聊,早早地就歇下了。
秦延青忙了一天,曲星河心疼他,今天晚上也没有闹,两个人窝在一起,谈了会悄悄话就睡觉了。
秦延青说,周礼晏的妻子是名门闺秀,这场婚礼十分盛大,堪称世纪婚礼,有头有脸的人基本上都出席了。
起码周礼晏是给了那个女孩足够的仪式感。
只是他选择牺牲了应淮。
曲星河心里难受,却也无可奈何,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会儿话,就因为太累了睡着了。
到了后半夜,窗外果真下起来了狂风骤雨,暴雨敲打着窗户,咚咚锵锵,电闪雷鸣,竟然把曲星河也给吵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秦延青正在关窗户,回头说:“没事,继续睡吧。”
曲星河说:“真下雨了啊……”
“嗯。”秦延青重新回到床上,把他抱进怀里,“好了,继续睡觉吧,明天还要录节目。”
“哦……”
他刚刚闭上眼睛,门外却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没等他们吭声,门就被人狠狠推开,导演站在门口,惊慌失措:“应淮老师失踪了,你们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第88章 你吓死我了
应淮失踪了!
这句话比窗外的惊雷还要让人胆战心惊,曲星河立刻跳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不知道啊,他没跟我们说过他要去哪里……”
秦延青比他冷静一点,按住曲星河的肩膀,“都找过了吗?”
“附近都找过了,现在外面又在下暴雨,根本不知道他去哪里了!”导演都快急哭了,应淮这种咖位的人要是出事了,粉丝非得把他撕了不可!
秦延青皱了眉,和曲星河对视一眼,不安的情绪渐渐弥漫。
深更半夜,还是暴雨天,究竟会跑去哪里……
曲星河心急如焚,肯定是周礼晏结婚的事情刺激到应淮了,所以这个人才会半夜跑出去。可是他人生地不熟的,他又能跑去哪里呢?
秦延青给他披上衣服,不允许他乱跑,强硬地把他拉住,“把工作人员全部叫起来,然后挨家挨户地询问,不要闹出大动静。”
应淮失踪的事情一旦闹大,对所有人影响都不好。
导演现在六神无主,下意识就听了秦延青的话,所有人都穿上了雨衣,开始寻找应淮。
姜觉夏也来了,脸上表情不太好:“应淮失踪了?”
陆游川还在睡美容觉,被吵醒了原本心情很糟糕,听见是应淮失踪了,也顾不得生气了,问:“他能去哪里?”
“不知道。”曲星河摇头,他想出去找,可是秦延青不准他出去。
现在太危险了,山路本来就滑,暴雨天更崎岖不平,他不能让曲星河去参与救援行动。
他们几个决定不能再出事。
曲星河看了一眼嘉宾,忽然反应过来,“怎么少了一个?清辞哥去哪里了?”
大家这才发现沈清辞也不见了。
姜觉夏说:“他刚刚还在这里啊!”
“他该不会跑出去找应淮了吧?”陆游川欲哭无泪,“这下子好了,原本只失踪了一个,现在失踪两个了!”
秦延青头疼不已,“你们先别出去,救援队马上就到。这个天气不能随便出去,会发生山体滑坡。”
现在外面狂风暴雨,大风甚至折断了不少树枝,漆黑一片不说,路途还泥泞不堪。他们都不是专业的,绝不能出去送死。
话音刚落,屋内的灯光蓦然熄灭,把众人吓了一跳。
姜觉夏嗓音颤抖:“怎么停电了啊?”
“应该是电线杆被吹倒了。”谷雨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手里还拿了一根蜡烛,脸色苍白,微弱的烛光照亮了她的脸。
“那什么时候才能来电?”姜觉夏问。
“要等雨停了,天亮了,他们才会去修。”谷雨这样说。
曲星河心神不安,频繁地去望窗外的雨。
因为情况特殊,导演已经把手机还给他们了。秦延青给导演发了消息,说明沈清辞也失踪了,然后就留在屋内,盯着其他人,防止他们再玩失踪。
“有谁知道应淮去哪里了啊?”陆游川又问,“他又不认识路,他能去哪里啊?”
大家都不知道应淮去哪里了。
谷雨忽然幽幽地说:“他也许是上山了。”
大家齐刷刷看向她。
谷雨说:“今天下午,他一直在看着山。”
秦延青皱眉道:“沈清辞知道吗?”
谷雨说:“他问过我,我跟他说了。”
“他们上山了。”秦延青果断道:“让救援队往山上走。”
暴雨越下越大,砸在身上竟也生疼,树叶飘零,前方的路漆黑一片,每一步都在打滑。
沈清辞被雨糊得几乎睁不开眼睛,他问过谷雨了,应淮应该是去山上了。据说山上有很多陷阱,他不能不管。
顶着狂风,沈清辞艰难地往山上走,竭力地喊:“应淮!应淮!”
声音回荡在山林间,又被雨声冲淡。
沈清辞不管不顾地继续朝深山中走去,“应淮!你他妈说句话啊!应淮!”
越走越深,他一脚踩滑,摔了一跤。
沈清辞爬起来,忍着痛,努力地呼喊着应淮的名字:“应淮!你听得见吗?应淮”
雨太大了,他的声音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走到山林深处,沈清辞的嗓音已经沙哑,浑身湿透,脚步越发沉重。他不想放弃,他还有好多话没说出口,不想就这样结束。
“应淮”
“应淮!”
“应淮……你给个回应啊……”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那一刻,他听见一个很微弱的声音,“我在这里。”
沈清辞瞬间双眼发亮,惊喜地扑上前,才发现了一个很隐蔽的坑,这个坑被杂草掩埋着,乍一看看不出来。
应淮就是掉进这个坑了。
天色太黑,沈清辞看不清楚的脸,只能急促地问:“是你吗?你还好吗?受伤了吗?”
应淮声音很低,被雨声一掩盖,就更听不清了,“崴到脚了。”
沈清辞说:“你别急,我马上救你上来。”
他趴到洞口边,伸手拽住了应淮的手腕,咬紧牙关,强行把人拽了上来。这个坑不太深,主要是下了雨,应淮崴了脚,实在爬不上来罢了。
他把应淮拽上来了,无助地把头靠在了应淮的肩头,“我靠……你他妈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应淮的表情看不清,像是一尊石像,动也不动。
沈清辞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失态了,又蹲下身子,“来吧,我背你回去。”
应淮没动。
沈清辞说:“来吧。”
“别在这里淋雨了,大家都很担心你。”沈清辞伸手去碰了一下应淮的脸,声音还在抖,“你没事就好,跟我回去吧。”
应淮紧绷的身体忽然柔软下来,他趴到了沈清辞的后背,把脸埋进少年的颈窝。
滚烫的眼泪落到肌肤上,和雨水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沈清辞听见应淮的哭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