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我？”小孩的声音里带着超出年龄的沉稳。
“嗯。”
“我不离开战区，”他说，“你走吧，和我一起只会死得更快。”
“我保护你，不让你死。”白说。
小alpha这才抬头看他。
“你保护我吗？”
白：“对。”
“好啊。”
自那之后，白就一直伴在苏焱左右，有时在明处，有时在暗处。
一直到……
“直到那天，他被流弹碎片击中，身受重伤，差点没命。”白缓慢地回忆着，“是您的父亲，前城主大人救走了他。”
“我当时躲在暗处，见他被带走本想出手，但是转念一想，这也是一个机遇，起码比留在交战地颠沛流离要好。”
之后的事情，应渊就都知道了。
“所以我一直很惊讶，怎么会有人在看见会长第一眼的时候，觉得他是omega。”灵猫摆摆头，“后来我才明白，待在您身边，什么样的光芒才不会被盖下去？”
“少拍马屁了。”应渊皱着眉打断他。
“这可是真心话。”灵猫嬉皮笑脸。
第101章 （十五）为什么勾我？
等应渊回到房间里的时候，苏焱已经睡着了。他的呼吸绵长安稳，眉宇间却仍带着散不去的倦色。
应渊轻手轻脚地走进房间，把带回来的东西摆在桌上。
曲田坝避难所的房源并不充足，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好几个人挤在一间里，应渊能单独占一个已经是看在苏焱的面子上，所以，他虽然嘴上总是说着让苏焱找李大哥再安排一间，但还是没好意思麻烦别人。
屋内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床板轻微晃动，发出一声的“咯吱”轻响。
苏焱缓缓坐起来，惺忪地揉了揉眉眼。
桌边的应渊闻声抬眸，视线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落在他身上：“醒了？身体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苏焱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应渊伸手把身前的桌子推到了床边。
“晚饭，刚才张婶特意送过来的，应该还没凉透。”
“谢谢。”
应渊又把一旁准备好的药盒推到他手边：“这是药，吃完饭把药也吃了。”
“好。”
苏焱听话地拿起筷子，那动作落在应渊眼里有几分乖巧，让应渊恍然间觉得又回到了主城区的日子。
……
想什么呢。
应渊收回余光，又重新把注意力落在笔电上这是苏焱特意为他配备的。
“在看什么，”苏焱一边吃饭，一边盯着他看，“是工作吗？”
“不算。”应渊道，“正好你吃饭，听我跟你说。”
应渊正在看的，是荆家姐妹通过内网给他传过来的有关应泰初遇难的全部资料，内容详实，涵盖了现场勘查、时间线梳理、线索留存等所有细节。
“我曾经跟着验过前城主的……遗体，根据白天我们现场观测到的情况来看，他遭受袭击情况和我们遇到的情况不同，现场损毁范围极大、破坏程度惨烈，绝非普通流弹误伤能够造成，是一场精心策划、目标明确的蓄意袭击。”
他顿了顿，继续冷静分析：“可即便如此，一般的重武器也不足以对他产生生命威胁。你化成蛊雕的时候，即使不动用任何分化能力也能硬抗下那些伤害，更别说身负鳞甲防御的龙族形态。”
“但是，”苏焱眉眼微蹙，“爸他根本就没有化过龙身。”
应渊看了他一眼，没去刻意纠正他对应泰初的称呼。
“对。我在验……验尸的时候，也没有从他身上发现过鳞甲覆盖的痕迹。起初我以为，他是事发突然、来不及变身防御，但看完现场之后，我更倾向于另一种可能他是主动放弃了动用自身能力。”
“验尸”二字太过沉重，每次提及，都会让应渊心中郁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情绪，抬手将笔记本电脑转向苏焱，让屏幕正对着他。
“你来看这个，记录显示，他就是在接到这封邮件之后决定秘密带人前往曲田坝的。”
苏焱把笔电拉进了一些。
苏焱俯身凑近屏幕，目光扫过文字，低声念道：“曲田坝周边探测出新型能源矿。”
“正是。”
“这看起来是个陷阱。”苏焱皱着眉说。
“单独来看确实是这样。”应渊把电脑收回来，“但这封邮件混杂在数百封常规工作邮件中，毫无存在感，极易被忽略。如果不是你精准推算出我父亲的真实目的地和遇难地点，我根本不会注意到曲田坝，更不可能从海量文件里筛出这一条关键线索。”
“那父亲又是怎么注意到的呢？”
应渊沉默了片刻。
“习惯吧。”他说，“他习惯于反复查看它们，并挨个核实。”
“核实？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应渊顿了顿，“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到曲田坝来，他是在孤身调查过这里，确认消息属实之后，才带着那几个亲兵到这里来的。”
苏焱瞳孔微怔，脸上满是愕然：“消息属实……你的意思是，曲田坝附近确实有这样一座能源矿？”
“对。”应渊缓缓点头。
“奥罗拉科技发达，民众日常生产生活高度依赖机械，能源消耗量极大。但本地地形复杂，遍布岩浆、河谷与山川，资源储备匮乏，开采难度极高，能源一直处于紧缺状态。”
“但德尔芝不同。”苏焱接过他的话，“德尔芝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资源开采条件十分优越。”
“没错。”应渊垂下眼，“军队需要的能源终究有限，那些过剩的能源矿对他们来说没有用处。”
“如果真是为了这个，”苏焱说，“那倒可以理解了。”
“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知道的是，他到底在曲田坝发现了什么。”应渊抬手轻轻按压眉心，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疲惫，连日的查探与紧绷终于显露痕迹。
“别担心，我能帮你。”苏焱说。
应渊抬眸望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询问。
“我的分化能力，声呐穿透，能够穿透物质并在眼角膜上投射三维图谱。”苏焱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等到天亮，我们再一起去事发地看看，一定能有所收获的。”
听见苏焱这样说，应渊心里的焦虑散去了不少。
不过……
“天亮就去？”应渊说，“你的身体受得了吗？”
苏焱微微一怔，像是完全没考虑过自身的身体状况，下意识摇头：“我没关系的。”
应渊无声地看着他，苏焱被他沉静又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得心底发虚，微微偏开视线，避开他的注视。
“吃完了吗？”应渊忽然岔开话题。
“吃完了。”苏焱说。
应渊点点头，起来把桌子收了。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检查了一下悬挂在床头的点滴，只剩下了个底。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瓶，可以拔掉针头了。”应渊低头看他，“这就不用我代劳了吧，主治医生。”
苏焱没有应声，默默抬手，利落地拔掉了手背上的针头。
他好久都没有这么听话了，应渊看起来颇为满意。
应渊将餐桌挪到墙角空位，翻出一套新的被褥，在地上铺开了。
“哥，你这是……”苏焱坐直身体，满是诧异。
“睡觉。”应渊头也没抬，继续整理地铺，“你倒是睡了一天，我累死了。”
“这是你的房间，怎么能你打地铺呢？”苏焱当即紧张起来。
“不然你现在找人来把你接走？”应渊停下动作，半蹲在地上，“没事，我有耐心等。”
苏焱又不说话了。
应渊哼笑了一声，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得了便宜就别卖乖了。”应渊低头抚平被褥褶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
为了能在应渊这里留宿，设计苦肉计打感情牌，白天又借着伤势赖在他床上睡了一天，掐着点晚上醒过来，赌的不就是应渊没办法这时候再轰他走吗？
应渊把床铺好坐下的时候，苏焱正坐在床上眼巴巴地看他。
“还要干什么？”应渊淡淡发问。
“我们换一换吧。”苏焱轻声开口，语气认真，“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不要。”应渊拒绝道，“传出去说我虐待病患，恩将仇报。”
“是我自己挟恩图报。”苏焱说。
“哟，您还有如此觉悟呢。”应渊面带讥嘲，“不过多谢您的好意，不用了，我不太想躺你躺过的床铺。”
“……”
苏焱骤然沉默下来，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失落与委屈，片刻后，他忽然抬眼：“那我把你的新铺盖换到床上。”
说着，苏焱竟然真的翻身从床上下来了。
他上身没穿衣服，只是裹着绷带，利落流畅的肩背线条尽数展露出来，随着俯身的动作微微起伏。裸露的肌肤莹润白皙，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息，清冽又干净。
他屈膝跪坐在地，伸手正要去拿应渊放在地铺上的枕头，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按住了。
“你到底在磨磨唧唧地折腾什么？”应渊语气不善地问。
苏焱手腕被制，后背伤口受到牵扯，下意识低低“嘶”了一声，却执拗地没松手。
应渊眼底冷意渐生，轻笑一声：“我看你伤是真好了。”
说完，他翻身压在苏焱身上，突如其来的重量压迫到伤口，苏焱猝不及防痛呼一声，被他扯开了绷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