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为您安排妥当,这些您不用担心。”苏焱冷静地说。
“可是,我还有别的……”
“这是我答应为你争取手术机会的交换条件。”
“……”
“好吧。”庄嘉木无奈地妥协道,“我答应你。”
苏焱的病假还没销,庄嘉木的职务又基本处于停滞状态,师生二人好不容易有了空闲,坐在一起聊了很久,一眨眼就到了下午五点。
庄嘉木是真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有正点下班的时候。
两人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就见门外早已围了黑压压一大群人,个个面色激愤,情绪躁动,还有人举着牌子、拉着条幅。
苏焱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把庄嘉木护到了自己身后。
他转过身背对着人群,隔开庄嘉木的视线,低声快速道:“先回去,等会儿叫车来接。”
“怎么了,是赶上游行了吗?”庄嘉木奇怪地问。
“快走。”苏焱催促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庄嘉木的照片这几天早就传遍了各大媒体,他一露面,就立刻有眼尖的群众发现了他。
“在那!”
“终于敢出来了!”
“他就是那个德尔芝人!”
“绑了那个间谍!”
“居然还有脸到处招摇过市!”
庄嘉木一下子明白了。
他皱着眉推开苏焱,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黑白照片和写满辱骂词汇的标语。
这些人是专门为了他来的。
一霎时,人群彻底炸开,激愤的嘶吼声里,臭鸡蛋、烂菜叶、发臭的水果裹挟着戾气,劈头盖脸朝庄嘉木砸来。苏焱毫无畏惧地挡在庄嘉木面前,但根本无济于事。
两个人洁白的制服上很快沾满了斑驳恶心的污渍,狼狈不堪。
庄嘉木几乎被砸蒙了。
医院门口的保安迅速出动,拉起了隔离线。但来闹事的人太多,那几个值班的保安根本就拦不住。几只手疯狂地从人群缝隙里伸出来,指甲几乎要揪住庄嘉木的头发。
这时候,不知道谁忽然喊了一声:“那年轻人好像是庄嘉木的学生!”
一瞬间,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苏焱身上。
“我见过他!他最近总是跟在庄嘉木身边!”
“间谍的学生肯定也是间谍!”
“没错!我听说,那学生还是从德尔芝进修回来的。果然什么人养什么狗!”
苏焱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你们……”庄嘉木反驳的话刚要出口,就被苏焱拦住了。
“跟他们争这个也没用。”苏焱低声说,“我们先回去,这边闹这么大,安全署很快就会被惊动。”
“好。”
两人面朝着人群,却开始一步步向后倒退。
“他们要跑了!别让他们走!”
“逮住他们!”
人群疯了一般蜂拥而上,人潮层层叠叠地挤过来,胳膊缠胳膊、腿绊着腿,混乱里早已分不清谁是谁。苏焱和庄嘉木被死死夹在中间,连挪动一步都难如登天。
混乱中,不知是谁先脚下一软跌在地上,紧随其后的是几声凄厉的痛呼,有人被慌乱的脚狠狠踩中,很快,这些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似的,一个摞着一个倒在地上。
眼看着一场恐怖的踩踏事件就要发生了
正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骤然炸响,如同惊雷劈空,硬生生将所有喧嚣、嘶吼与推搡狠狠掐断!
医院门口瞬间一片死寂。
苏焱猛地循声抬头,只见应渊立在不远处,持枪的手稳如磐石,一张脸冷硬如冰雕,不带半分温度,目光扫过之处,无人再敢妄动。
这声鸣枪示警很有效,没见过什么暴力场面的主城区市民全被震住了,一队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员出现在应渊身后,无声且迅速地冲入混乱的人群中,眨眼控制了局面。
那是理事会近卫队。
中心医院被围堵的事一早就传到了理事会。最近主城区到处都有人趁乱闹事,安全署人手严重不足,应渊当即拍板,带着近卫队直奔中心医院。
近卫队迅速形成一道森严的人墙,将应渊与人群隔绝开来。
应渊只是淡淡扫了站在一起的庄嘉木和苏焱一眼,确定他们没受伤之后,就把正脸朝向了市民,周身气压沉得让人不敢喘息。
“宪章的确赋予公民游行示威的自由。”应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可这是什么地方,医院!人命关天,你们在这里闹事,如果耽误了急救,谁来负责任?”
市民们纷纷低下头,无人敢与他对视。
“检查受伤情况,严重的正好直接送医院。”应渊冷冷丢下一句,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走。”
庄嘉木和苏焱沉默地跟在他后面,上了理事会的公务车。
开车的人是文度。
车门终于将喧嚣声隔绝在外,应渊坐在副驾驶上,脸色非常差。
文度侧眼看了他好几次,都没敢说话,最后没办法,只能给苏焱使了个眼色。
苏焱轻声叫道:“哥……”
“出事了知道叫哥了?”应渊态度冷硬,“我不是说过了吗,让你这些天不要出门,出门也不要去医院……你病假还没销,上赶着往外跑什么?跟你说完的话都左耳进右耳出,既然拿我的话当放屁,还叫我干什么?我不想跟你说话。”
“……”
“对不起,哥。”苏焱认错态度良好。
但应渊心知肚明,苏焱既没认识到错误,也绝不可能会改。
可自己既没办法二十四小时天天看着他,也没法真把他锁在家里,苏焱已经21岁了,自己能拿他怎么办?
应渊气得简直要自燃了。
“你就住医院吧,行吗?不用回家了,你这声哥我也受不起,既然你只听庄主任的话,不如你去跟他住一起,你愿意叫哥叫叔叫爹都没人管你。”
苏焱:“……”
庄嘉木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少城主,其实,令弟也从来不听我说的话。但今天这是实在是意外,不能怪小焱,他……”
“庄主任,您不是在停职期间吗,怎么也出现在这里了?”应渊对庄嘉木更是火气旺盛。
要不是因为担心他的安危,苏焱怎么会天天心心念念着要往医院跑?又怎么会莫名其妙被卷进这种事来?
“说您心系病患也说的过去,但我管教苏焱是家务事,您就不方便插嘴了吧?”
庄嘉木:“……”
刚才你不还是要把人打包扔我家吗?现在又认你弟弟了?
真是惹不起,庄嘉木心想,看来要把自己之前对应渊的评价从“有些任性”改成“非常任性”了。
他往座椅上一靠,眼观鼻鼻观心,专心致志地装聋作哑起来。
文度先把庄嘉木送回了家,之后才开车往应渊的住所去。
今天发生的事虽然是意外,但也早在苏焱的预料之中,他一趟趟地往中心医院跑,就是担心万一发生了暴力冲突,只有庄嘉木独自面对。
但庄嘉木不知道被什么蒙了心,就是想独自面对。
这件事与其说是苏焱犟,不如说是庄嘉木犟,但令人不安的是,直到现在,苏焱也没想出庄嘉木非要站出来拉仇恨的原因。
车在别墅门前停下,应渊一言不发,“砰”的一声摔上车门走了。
苏焱对着文度说了声抱歉,下车追了上去。
直到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家门前竟然还站着一个人。他穿得单薄,看起来已经在风里等了很久。
是许辞。
在外人面前,应渊总算不好再垮着张脸。他的神色缓和了些,用尽量正常的语气向omega打招呼。
“许辞?你怎么来了。”
许辞根本没想到苏焱在病假期内还能往外跑。他摸了摸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来找苏医生,刚给他发信息他都没回我……你们出去了吗?”
话音刚落,他看见跟在应渊身后的苏焱,被吓了一跳。
“苏医生?你……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
苏焱身上还沾着砸了一身的臭鸡蛋,额角不知道被什么砸破了,还在向下流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也对许辞出现在这里非常意外。
“这件事……说来话长。”苏焱道。
“行了,有什么话进屋再说吧。”“滴”的一声,应渊打开门,“我正好还有一个线上会议要开,小辞,麻烦你先照顾一下我那个不省心的弟弟。”
“……好。”
进屋之后,应渊果然一言不发地上了二楼,许辞已经不是第一次来,也算轻车熟路。他从橱柜上把家用急救箱拿下来,一回头,看见苏焱正坐在沙发上心不在焉地发呆。
他取出消毒酒精,在苏焱身边坐下,刚要帮他处理伤口,却被克制地推开了。
“抱歉,我身上太脏了,得先去洗个澡。”不知道是不是许辞的错觉,此时的苏焱语气似乎有些冷淡,“可以麻烦你等我一会儿吗?”
“好的。”许辞把手中的工具放下,“你去吧。”
苏焱顺着楼梯上去,在经过书房的时候停下脚步,把耳朵贴近了门板。
应渊不疾不徐的声音从书房内传出来。
他确实是在开会。
苏焱垂着的眼睫颤了颤,看来应渊是还没处理完工作就带着近卫队赶到了中心医院给他和庄嘉木救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