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焱那样的出身,连荒野求生都是家常便饭,独立生活几年又算得了什么?
他时常会望着空白的消息页面,攥紧手机外壳。
想到的问候语都是那样苍白,不然还是算了吧。
记忆不断快进,停在了江寄的葬礼上,苏焱蓦然回眸,撞进了应渊的视线。
这是……小焱吗?
眼前的人高大、成熟、气质温润,特殊的成长环境让他的身上看不见一丝年轻人的浮躁,他温柔地看过来,目光里全是缱绻的爱意。
那个瞬间,应渊心跳如擂鼓。
是了。
苏焱向来是这样看自己的,从很早的时候开始。
自己怎么就一直都没发现呢?
应渊偏头看向自己枕边躺着的人。苏焱因为不舒服,微微地皱着眉,身体的温度很高,脸都烧得通红。
看起来也是有脆弱的一面的,应渊想。
人再强大,也不意味着不会痛,也不意味着不需要照顾。或许这么多年来苏焱都是一个人熬过这些时光的,但现在,以及以后的这些时光里,应渊希望自己可以陪这个人一起走下去。
【作者有话说】
一章美味的加更
第66章 (十七)错过的五年
第二天的天气依旧很好,晨晖被防辐射玻璃过滤,淡蓝的暖光淌进房间,应渊在这片柔和的光亮里睁开眼睛。
苏焱……
苏焱?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转头看向自己身侧。
床的另一边空空荡荡,应渊伸手一摸,早就冷掉了,没有半分温度。
昨夜和苏焱相拥而眠的温热和近在咫尺的呼吸,仿佛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梦。
应渊光着脚下了床,被自己的拖鞋绊得一个踉跄,冰凉的温度顺着脚底直达心脏。
人呢?
不是发烧了吗?
他推开苏焱房间的门,又下楼转了一圈,每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
没有人。
鞋也不在。
应渊烦躁地把自己扔进沙发,拨通了苏焱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应渊挂断,又打了一次。
还是没人接。
他呆坐了片刻,狠狠地把手机摔在了地上。
他能去哪儿?
难道又去医院了?
应渊把手机捡回来,没去管被摔得四分五裂的屏幕,又找出了庄嘉木的联系方式。
这一次,铃声响了两次之后就被接起了。
庄嘉木的声音隔着电流传过来,听起来像是还没睡醒。
被停职的这几天,庄嘉木的生活倒是非常滋润。
“少城主?这么早,您怎么……什么?小焱不见了?”
“嗯。”应渊捏着眉心,“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
“我知道了,您先别着急,我找同事问一问。”庄嘉木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很多,“他不是身体不舒服吗?可能是跑去看病了……他不是那种会随便失去联系的人。”
真的不是吗?
应渊心想。
那之前失去联系的五年算什么?
即使再心焦,应渊也实在腾不出时间出去找人,他不太情愿地把寻找苏焱的任务暂时交给了庄嘉木,随便扒了口饭就直奔中枢大厦。
文度看见他的时候有些惊讶。
“怎么一.大早就这么大火气,我以为你昨晚会过的不错。”
应渊不想对自己的私人感情问题多作解释,就直接把问题抛了回去。
“你又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文度直摇头。
“别提了……易感期,浑身难受。”
“真易感期了?”
“嗯。不过您不用担心,我已经注射过抑制剂了,既不会影响到您,也不会影响到工作。”文度冲着他弯了弯眼睛。
“抑制剂这种东西还是能少用就少用吧。”应渊看了他一眼,“不舒服就休假,还没到需要你拼命的时候。”
“非常感谢您的体谅。”文度无奈地笑笑,“但我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留你一个人。”
应渊没应声。
最近确实很忙,也很缺人手,如果文度不在,不知道会增加多少麻烦。
“你……你不舒服了随时走就行。”
“好。”
应渊的桌上放着一叠印好的文件,是麦斓缇初步整理过的eclat顾客名单,看来她昨天晚上并没有休息。
苏焱的名字果然被加了上去,再旁边就是他们三个人的名字。应渊的目光只在这里停留了一瞬,就很快划了过去。
没过多久,他又重新翻回来,对着那页属于苏焱的信息发愣。
照片上的苏焱眉眼轮廓已经长开了,眉峰利落,眼型偏锐,瞳仁明亮却带着几分忧郁。但此时,他的气质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应该是他学生时期的一张照片。
来自他们之间错过的五年,同样也是苏焱从少年成长为男人的五年。
应渊的眼前突然浮现出细碎的画面,他看见苏焱一个人走过亮着路灯的街道,看见他坐在校园的露天长椅上安静地阅读,看见他一边点头向同学示意,一边接过自己刚刚买的咖啡……
忽而那些画面又全都破碎了,取而代之的事苏焱的背影伫立在光秃秃的山岭之上,毫无保留展示在他面的,是交战区熊熊燃烧的战火。
他到底,是怎么过的。
这五年,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我昨天只是随便说的。”文度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你不要太在意。”
应渊骤然从那些虚幻的画面中抽离出来,下意识地把眼前那页资料翻了过去。
“不……我只是在想,我其实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了解他。”
“这很正常。”文度安慰他,“就像父亲看自己的孩子,一个眨眼间,孩子就成长了。”
“父亲?”应渊觉得有些异样,“这能放在一起比吗?”
“可你是他哥,也没有差很多吧。”
“差远了。”应渊反驳,“我又没和他一起生活多久。”
“可城主也没有和你一起生活多久。”文度说,“你不要想太多,你们刚在一起,患得患失也是正常的。”
应渊:“……”
他们鸡同鸭讲半天,根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
“我跟你说不着。”应渊低下头,不再理他。
正在这时,消息提示适时地在电子屏幕上跳动起来。
是庄嘉木。
应渊立即打开了消息页面
“小焱目前在医院睡着,手机没电了,等他醒过来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他把信息反复看了几遍,才放下心来。
应该是不忍心吵醒自己,又实在难受,才会在半夜独自离开。
“地址在哪儿,我下班去接他。”应渊敲出一行字。
很快对面就发来了回复:
“他输完液就回去,很快,应该不用您接的。”
“好。”
……
白蝠alpha编辑完信息点击发送,这才抬起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病人本人。
“真的要这么早回去吗?您的身体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恢复。”
苏焱真正的本体还在危谷的岩浆之下,在墨面前的,只是个虚化的灵体。
长袍的掩饰下,他右手的位置依旧空空荡荡。
“没办法。”他声音沙哑,像是在经历着什么难以忍受的痛苦,“我们好不容易走到现在,我不能让他生疑。”
“您……”白蝠知道劝不了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辛苦你接我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