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紧紧地盯着前方走廊转角处的阴影,空气中的土腥气一点点变得浓郁起来,让人感觉被拉入了潮湿粘稠的泥沼。
很快,一个瘦的身影从阴影中缓步而出。
那人停在通道中央,神色平静,像是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灵猫瞳孔一缩。
是麦斓缇。
“真是熟悉的场景,黑猫先生。”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角,“差一点,就又逮到你了。”
“真是缘分。”灵猫嘴角扬起散漫轻快的笑意。
“是招待不周吗,”麦斓缇眯起眼睛,“告辞之前怎么不打个招呼,好让我们有个改进的方向。”
“您真是客气了。”灵猫摊了摊手,“实在是我从来没离家太远过,有点思乡心切。”
“是吗。”麦斓缇冷笑了一声,“可惜了,现在还不能让你走。”
下一刻,她指尖微抬,透明的蛛丝骤然铺开,悄无声息地爬上墙面、地面和门框,瞬间封死了整条通路!
折刃几乎同时做出了反应,灵猫喝道:
“别碰线!”
但已经迟了。
第一道蛛丝像活物一样朝折刃颈侧钻了过去,折刃没有后退,抬手截住了那一下。蛛丝擦过护腕,如金石互相撞击,骤然迸发出火花!
下一秒,折刃飞身而上一记肘击,逼得麦斓缇后撤半步。
她落地时,抽空瞥了眼刚刚接下麦斓缇一击的那只手。
蛛丝的力道虽然被她成功折返了回去,但依旧割开了她的护腕,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她低骂了一声。
第二、第三根蛛丝接连飞出,角度刁钻,折刃不断地侧身闪避,寻求下一次近身麦斓缇的机会。
金属墙面被震得发出沉闷的嗡响。
白蝠在侧后方无声发动分化能力,走廊顶端的自动火力口刚刚转过来就卡了壳。
灵猫抓住这个时机,借力切到麦斓缇侧边,扯下悬挂在墙边的维护面板,反手就将已经对准他们的火力口砸得稀碎。
麦斓缇余光刚转过来,折刃已经欺身逼近,招式蛮横凌厉,不留余地。
一般情况下,分化能力需要远程释放的人,都不会善于近战。
麦斓缇看出了她的企图,唇角轻轻一扯,手腕扬了个微不足道的小角度。
折刃瞬间感受到了汹涌的杀意,她头皮发麻,猛然间后退数步
八条义肢在同时破鞘而出,向不同的方向展开,每一根末端尖刺都在空中拖出肉眼可见的弧形光痕,像盛开了一朵锋利的花。
红斑寇蛛alpha分化能力,死亡圆舞。
折刃冒了一身冷汗,她只要再犹豫一秒,就会被削掉半个脑袋。
“黑寡.妇果然名不虚传。”她咬紧后槽牙,小臂伤口随着发力不断渗血。
但由于通道狭窄,在麦斓缇义肢展开的瞬间,一道刃锋擦着墙面掠过。
那块合金墙板无声地裂开,嵌在墙体里的导光条被拦腰截断,管线受损,一连串的火星顺着切面一闪而逝。
阳光从裂口处倾泻下来,带来了流动的风。
麦斓缇的眼睛微微睁大。
灵猫眼神一亮,脚步贴着地面一滑,身形如同残影,朝着那道破开的缺口冲去。
灵猫alpha分化能力,疾走。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从外侧阴影里窜上来
“砰!”
干净利落的一脚迎面袭来,灵猫整个人被踹得直接倒飞回来,重重摔在通道内.侧,后背撞上金属墙,震得肩骨发麻。
空气安静了一瞬,众人齐齐抬头。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应渊今天穿着黑色正装,肩线笔挺如刀裁,但眉宇间却压着一层浓重的阴郁,心情看起来差到了极点。
“走得这么急,”他冷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灵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沾灰的袖口,“想去哪儿啊?”
灵猫撑着墙面勉强坐起身,喘息着开口:“你刚才不是还在……”
下面讲话吗?怎么会这么快?
话说到一半,灵猫猛然反应过来。
应渊不是通过楼梯或者电梯上来的。
龙族分化能力,踏影,将自身影子或环境中的阴影转化为“临时落脚点”,即使在无实体支撑的空中,也能踩着阴影实现二次跳跃、变向。
他在危谷见过的。
折刃稳住身形,脸色彻底沉下来。
后有麦斓缇,前有应渊,警卫们已经赶到,将他们层层叠叠围了起来,势要让他们插翅难飞。
“还有多久!”折刃低声问。
“可以了。”白蝠咬紧牙关,“掩护我,我需要时间发动……”
“发动什么?”应渊冷笑着打断她,“你那什么空间传送……还是跃迁什么的?”
白蝠omega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尝试着再次调动腺体能量
毫无反应。
“怎么会这样!?”白蝠愕然。
“很难理解吗?”应渊理所当然地看着她,“龙族盘踞主城多年,这片土地与我族血脉相连,当之无愧是我的主场……凭借你那三瓜两枣的本事就想把坐标开到这里来,你在看不起谁?”
应渊一一扫过面前的三人,目光阴沉:“三对一,欺负完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谁给你的错觉?你们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会长吗?”
折刃怒意上头,气血翻涌,不由分说地就要朝应渊冲过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她皱眉看向灵猫,后者不但没有因为遭受重击而气恼,还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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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托,给个机会。”灵猫眼底燃起浓烈的战意,央求道,“我期待跟他交手很久了。”
“你自己能行吗?”折刃不太理解白的这种状态。
“行不行的,试了才知道。”灵猫说,“拜托拜托,等我实在不行了你再插手。”
说完,他屈膝下沉,疾走拉满,像一道被突然拉长的影子,转眼就近到了应渊身侧。
他先一步发起攻势,应渊抬臂格开,顺势扣住灵猫手腕,被制住的短暂一瞬,灵猫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对机械臂钳住了,恐怖的力量令人咂舌。
应渊带着他往前半步,灵猫被迫往右侧错开,干脆脚下借力一滑,侧身绕到应渊身后,从斜后方再次发起进攻。
应渊像背后长了眼睛,翻身的同时借着墙面的阴影一踩,整个人就换了位置。通道里光线不均,墙角、设备残骸、断裂的护栏,全都成了他可以借力的点。
他的身体弯成了不可思议的弧度,角度刁钻地发起反击。拳风迎面而来,灵猫整个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半步,还没站稳,对手就再次逼近,把他整个人撞得狠狠压在墙上。
“这就是你的水平?”应渊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灵猫喘着粗气,额角的汗顺着鬓边滑下来。
他原本以为,就算正面对不过应渊,也能拖延一段时间,可真正交上手,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武力值差距。
这人不论是力量、柔韧还是速度,都到了登峰造极、出神入化的地步。
灵猫用手背抹了下.唇角,等他再起身时,已经和应渊拉开了距离。
紧接着,一道模糊的身影在他身侧渐渐凝实。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灵猫alpha分化能力,分身。
数道分身同时朝着应渊冲过去,两人对战打出了混战的效果。众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清他们的动作。
僵持之际,走廊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震响,紧接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墙体终于支撑不住,沿着断裂处塌了。
它重重砸在地面上,恰好落在应渊和白之间,灰尘和金属碎屑飞扬,竟然把他们短暂地隔开了。
灵猫被迫退了两步,鞋底在金属地面上擦出一声短促的响。他的斜上方有一道裂缝,刚好可以看到楼下主厅的场景。
楼上楼下,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主厅的灯光惨白刺眼,庄嘉木的遗容被投映在大厅正中央。
半透明的全息影像悬浮于主台上方,他微微垂着眼,眉眼柔和,温和含笑。
灵猫浑身一震。
礼仪官穿着一身深黑色制服,正站在台侧,双手捧着骨灰匣,准备进行最后的告别仪式。席位上的人们全部起立,等待着葬礼最庄重的环节。
隐约的钟声混着低沉的音乐,穿透墙体的裂口,传入几人耳中。原本激烈的打斗声、金属碰撞声,一时间都停下了。
灵猫的分身眨眼间消失殆尽。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三楼的警报一直关着了。
应渊也往下看了一眼,但只停了半秒就转回来了。
再这样打下去,仪式一定会中断的。
其实庄嘉木没有太多的亲朋好友,今天来参加葬礼的大多数宾客,都只把它当做了一次政治集会。
庄嘉木本来就争议缠身,有多少人是真心地怀念他,为这位年轻医生的离世感到惋惜?
苏焱算一个。
但应渊自己也算一个。
他不想看到这场精心安排的仪式毁掉,所以特意将警报关掉了。
折刃身上全是被蛛丝划开的狰狞伤口;墨的腺体能量超负荷使用,已然是强弩之末;白维持着站位,警惕地对着他,随时准备最后的困兽之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