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渊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人还是被救走了。”他疲惫地仰靠在沙发靠背上。
文度握着文件的手一紧,有些担忧地观察应渊的神色,可应渊却只是低下头,抬手按了按眉心。
文度沉默了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关键的敏感问题。
“苏焱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应渊身体很明显地一僵。
休息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口的细响,桌面上的水杯还冒着微微的热气,可两个人谁都没有去碰。
葬礼的流程是文度负责制定的,当初刚得到应渊命令的时候,他真的很诧异。
文度不知道,应渊为什么能一边真心地担忧苏焱因为庄嘉木的过世悲伤过度,又能冷静地针对他做出这样的试探。
于是他问了。
“这是两码事。”应渊当时是这么回答的,“一个关乎人性,一个关乎立场,这并不是对立的。”
“可你如果真心地爱他,难道不应该全心地信任他吗?”文度问。
“我就是因为信任苏焱、并且了解他,所以才觉得他有动机、也有能力做出这种安排。”应渊顿了顿,“可我当然希望是我猜错了。”
文度:“如果他确实是无辜的,你要怎么面对苏焱?”
“该怎么面对怎么面对。”应渊看向文度,“在怀疑苏焱这件事上我问心无愧,我也相信他能理解我的想法。”
文度摊开手:“好吧,公私分明……可能这就是为什么你是受人爱戴的少城主,我不是。”
可应渊真的能做到像他说的这么洒脱吗?
他真的能想开吗?
看着应渊现在这幅样子,文度就知道,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应渊看起来被众星捧月,但他走的这条路注定孤独,即使是文度也没办法感同身受地走到他身边去。
过了好一会儿,应渊才开口。
“我不会徇私舞弊。”他说,“等葬礼结束后,我会找他好好聊。”
十分模棱两可的回答,文度盯着他看了几秒,却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看起来实在太累了。
文度低头看了眼终端,准备把葬礼结束的时间再往前赶一赶,能让应渊早点休息。可通讯提示却忽然亮了起来。
文度的心没来由地重重一跳,很快接起来。
“对,是我。”
对面只说了两句,文度的表情却微微变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把什么话硬吞了下去,然后起身快步走到阳台,压低声音继续听电话。
应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尽力地放松着身体。
刚才和灵猫打斗时受的伤忽然同时开始发作,疼得他只想把身体蜷缩起来。
真奇怪啊,一点皮外伤而已……平常明明没有这么软弱的。
心里更是难受得像被挖空了似的。
他靠着沙发背,微微仰起头,脑海里闪过许许多多细碎的画面,直到几分钟后,阳台门重新打开。
应渊睁开眼,见文度脸色差得可怕。
他心里猛然一沉,一股不好的预感陡然升起。
“谁的电话?”应渊问。
文度为难地看着他,却没出声。
应渊坐直身子,催促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文度喉咙动了动。
“交战区刚传回来的消息。”文度一开口,声音低哑得吓人,“城主在亲自执行任务的途中遭到了袭击,因为身边带的人太少,他……”
应渊像是忽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他死死地盯着文度,目光灼热,有如实质。
“他怎么了?”
文度吸了口气,艰难地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城主牺牲了。”
房间里瞬间死寂一片。
“是谁干的,德尔芝?”应渊问道。
“还不知道,现场损毁严重,录像设施都被炸毁了,技术部正在紧急修复。”文度道,“城主的……已经在回主城的路上了。”
应渊还是看着他,眼神却变得迟钝而茫然。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但没发出任何声音。文度看见他睫毛极轻地颤了颤,随后视线慢慢失焦,呼吸声都轻得可怜。
“我知道了。”应渊轻声说。
他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举动毫无目的,于是他又转身坐回原位。
“这怎么可能呢?”应渊听见自己喃喃地重复,“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迟发致歉!!
第81章 (九)我不想再看见你
文度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沉下去。
他本来不想这么快就把消息告诉应渊的,但奥罗拉不能没有领袖,在目前错综复杂的情况下,晚一分告诉应渊,都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后果。
“没有录像,那我要看前线的简讯和战报。”应渊忽然说,“你……你别让他们转述,我要知道现场情况。”
“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文度皱眉,“你先别……你坐下缓一缓,好吗?”
“不需要。”应渊眼眶发红。
敲门声忽然响了起来,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重。
文度下意识抬头看向门禁屏幕,上面能够显示来访者的影像
是苏焱。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而应渊在看清屏幕的那一刻,压抑的情绪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他猛地抬手,把桌上的杯具和文件全扫到了地上,瓷片碎裂的声音骤然炸开,清脆刺耳。
“让他滚!”
敲门声停下了。
与此同时,浓郁的压迫信息素瞬间铺满了整个休息室。
文度本能地抬手按住后颈,眉心狠狠皱了一下,只觉得胸口像忽然压上了一层看不见的重物,太阳穴也开始一阵阵发胀。
他咬着牙没出声。
很快,敲门声再次响起,比之前还要激烈。
“哥!你没事吧!”
苏焱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听起来心急如焚。
“开门,文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文度看了看应渊奇差无比的脸色,没敢动。
苏焱这是上赶着当靶子来了。
“再让他这么敲下去会引来其他人,”文度劝道,“您还是处理一下吧。”
应渊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忽然听见了一声刺耳的金属震响,下一秒,整扇合金门板从中间猛地凸起。
黑色角质爪直接刺穿了高强度合金的外层,像撕开一层薄纸,切口边缘翻卷,火花四散飞溅。
苏焱的分化能力,破甲。
门锁被破坏,苏焱一步踏了进来。房间里,腐朽玫瑰的气味浓郁到几乎让空气凝固,苏焱立刻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应渊站在中间,看都没看他一眼。
“我让你滚。”他开口时,声音哑得厉害。
“你没听见吗。”
苏焱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哥,我担心你。”
应渊终于抬起眼。他盯着苏焱看了两秒,忽然冷笑了一声。
“担心我?早干什么去了。”
苏焱脸色微变:“哥,我”
“别叫我。”
应渊打断了他。
空间里的信息素似乎变得更浓了,文度的额角缓缓渗出一层冷汗,苏焱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
应渊正在发.情期,本来腺体状态就不稳定,又被连续发生的意外刺.激到情绪崩溃,腺体能量已经彻底失控了。
这对身体的损耗实在太大,苏焱下意识往前一步,开始为他释放安抚信息素。
滴水观音沉郁厚重,像一张细密的网,裹住了正在暴走的腐朽玫瑰。文度被两种交织在一起的信息素刺.激得更难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