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应渊愣神的功夫,石陆猛地扭住了他的手腕,挣脱出来,应渊立刻觉得右手一片麻木。
所有机甲同时后撤,和震动的岩壁拉开了距离,避免被波及。应渊依旧站在机甲外壳上,眼神冷冽地复原自己脱臼的手骨。
一个月前,他调来了所有具有河狸、白蚁以及其他拥有建造类分化能力的士兵,日夜不停堆砌岩石,再用特殊分泌物粘合缝隙,坚固得宛如原生山体。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捣鬼?
很快,他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在最后一次地动山摇的撞击后,一对锋利尖锐的巨大月牙型矛状物猛地扎穿了厚实的岩壁,大块碎石成片滚落。
那东西往后拔了拔,但似乎刚才用力过猛,直接钉死在了岩壁上,废了好大力气才挣脱出去,消失了。
下一刻,仿佛两座山头猛然撞击,轰然巨响落炸开在众人面前,石壁上出现无数裂纹,紧接着,轰然倒塌!
机甲们慌忙后撤,再次拉开距离,朦胧的黑夜中,一道柱状黑影朝天扬起,一声苍凉雄浑的远古兽吼撕裂天地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非常难看,后方的荆家姐妹终于带人及时赶到,将应渊护在了中央。
所有人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德尔芝已经穷途末路,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来救他们?
烟尘渐渐散去,一道几乎与峡谷等高的庞大黑影慢慢显露轮廓,可在马上就能看清的时候,那影子却消失了。
一个人像子弹从还没散尽的烟尘里窜出来,跃上侧边的小山头,和他们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那是个少年,个子不高,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皮肤是健康的咖色,金色的珠宝头饰衬得他贵气逼人,像是什么部落出身的高贵王子。
远古猛犸象alpha,苍岳,知更鸟组织二字代号,地位仅次于一字代号的墨、白和狩,是知更鸟的核心成员之一。
“好久不见了石上将。”他愉快地吹了个口哨,热情地跟石陆打招呼,“您还健在呐。”
石陆瞳孔微缩:“是你……”
在镇守交战区的同时,石陆也长期参与围剿知更鸟的任务,曾经和苍岳缠斗过数月之久。
苍岳笑眯眯地说:“我不计前嫌地来拯救您啦!怎么样,被仇人拯救有什么感想?”
石陆没说话,冷着脸转身返回机甲内 ,德尔芝的部队开始缓慢向苍岳打开的缺口移动。
事情发展到现在的局面,再争一时的口舌之快已经没意思了。石陆虽然不喜欢知更鸟,但对他们的形式作风非常了解他们自诩为了维持和平与平衡存在,每当交战双方中有一方处于绝对的劣势,他们就会出手。
这群人非常自以为是,觉得自己是高高在上的救世主,实际不过是边缘的小爬虫而已。可笑,难道他会因为这点小恩小惠就对这些无组织黑户感恩戴德吗?
但也有值得利用的,比如现在。
知更鸟既然出手帮了德尔芝,就一定不是陷阱。
少年没把注意力放在石陆身上太久,很快把目光移向了不远处的应渊。
“哇,奥罗拉的城主阁下!”少年行了个礼,不属于应渊所知的任何一种,可能是这个孩子自创的。
他的声音里难掩欣喜:“百闻不如一见,您实在是太漂亮啦!”
应渊没有理会他,目光穿过他,径直落在他身后的位置。
苍岳身后还立着一道人影,深深隐在夜色之中。厚重的兜帽披风将他从头到脚严严实实裹住,脸藏在厚重的兜帽披风下面,什么都看不见。
但是应渊知道那个人是谁。
他浑身的血液都在那一刻变得冰凉,先是觉得心寒,很快,又从心底里生出一种近乎自虐的释然。
是了。
有什么好意外的吗?
他当然会那么做。
即便他知道自己顶着莫大的压力,耗费数月的心血,辛辛苦苦地布了这个局,他还是会心安理得地轻易让自己功败垂成。
这种事又不是他第一次做,还有人会比他更加信手拈来吗?
对面的人像是感觉到了应渊的目光,抬起手来把兜帽给摘了。
他远远地和应渊对视,里面蕴含着太多的情绪,但应渊根本就没心思去探究那目光的含义。
他短促地冷笑了一声,凭空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秒,一条形如山岳般的巨龙腾空而起!庞大身躯舒展开来,几乎能够填满整座峡谷!
不就是个组织吗,以前是白蝮蛇,现在是知更鸟。
战局受到第三方的影响是很常见的,跟以前没有区别,既然来了,一并铲除就是。
震耳的龙吟瞬间灌满整片山谷,巨龙翻身扎进云层,再折返时浑身缠绕游走的闪电,朝着德尔芝编队俯冲而来!
灼热的火球在它嘴中缓缓成型,一旦命中,无论是有机物还是无机物,都必然会在顷刻之间化为飞灰。
苏焱猛地退后一步,一股压迫感极强的信息素瞬间涤荡开来,众人眼前一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周围的空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巨龙的攻势丝毫没有减弱,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阻止他的攻击和复仇,他金色的瞳仁爬满猩红血丝,被滔天的愤怒和仇恨焚烧得失去理智
火球骤然射出,天空被映照得宛如白昼,云层在触碰到火焰时瞬间消失,暴力而又壮美。
但想象中的爆破并没有发生,应渊猛然发现,自己刚才明明是面对地面发起进攻的,现在却莫名其妙地冲进了云层里,这一击打空了!
他再次低头看去,眼前出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以两军的分界为轴,空间发生了奇异的调转,德尔芝所在的区域化天为地,化地为天,所有的敌人都倒着站在悬挂在上方的峡谷之中!
蛊雕alpha分化能力,翻天覆地,能够将空间扭曲成不同的角度,分裂成不同的次元,重力方向与原本保持一致,生效范围取决于腺体强度。
巨龙被激怒了,在云层中翻了个身,再次朝着敌人冲了过去,但很快,另一道巨型黑影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冲向巨龙,将它狠狠地扑落在了一旁的山石上。
那是蛊雕。
两只巨兽相斗,峡谷里震天动地,冲击四散横扫全场,比刚才猛犸象撞山的威力更为骇人,没有任何人能够插手。
巨龙扭动身躯,缠住了蛊雕白骨化的半边残破的翅膀,利爪毫不留情地刺入对方尚且完好的另一半翅膀,招招狠厉,目的完全是要废了自己的对手。
滚烫的鲜血顺着残破的羽翼大面积泼洒,落在岩石上滋滋溅起细碎的血沫。蛊雕失去平衡,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浑身颤抖,痛苦中蕴含着巨大的悲伤。
一时间,所有的鸟类腺体拥有者都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共鸣,跟着哀伤起来,山野间成群飞鸟受惊腾空,却不肯离去,密密麻麻绕着战场不停盘旋,连绵的哀鸣此起彼伏。
蛊雕翻身而起,不是白骨的那一边翅膀也血肉模糊,大半筋膜断裂,只剩下少量皮肉勉强连着。但它浑然不顾,展开残破的双翅,抓住巨龙的身躯,将它牢牢地钉死在地上。
荆文文和荆艺艺紧急组织撤离,惊疑不定地带人暂时撤出这两位神仙打架的范围。
头顶的闪电仍在一道道劈落,地面的震动随着距离拉开而减弱,峡谷深处时不时几声模糊的嘶吼。
荆文文还没从刚才的震惊里回过神来。她结结巴巴地,迟疑着问道:“刚刚蛊雕发动分化能力时的压迫感,你……你……”
她“你你你”了半天,荆艺艺终于听不下去,叹了口气,替她说了:“滴水观音信息素,是小焱……是苏医生没错。”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城主突然把知更鸟列成恐怖组织,还对此讳莫如深……”荆文文担忧地说,“可是,他怎么跟知更鸟扯上关系了呢?难道是在德尔芝进修的时候?这多危险啊。”
“事情恐怕远比我们想象的复杂。”荆艺艺皱着眉。
荆文文:“接下来怎么办,阿渊他……我们不管吗?”
“当然要管,可怎么管?”荆艺艺反问,“眼下我们是没办法插手了,最快只能明天再来。”
“好在德尔芝元气大伤,短时间内都不会再有行动。”荆文文低着头,“其实我觉得,苏医生不会真的伤害阿渊。”
“我不知道。”荆艺艺长出了一口气,“他们私下的问题让他们自己解决吧,我们得做好分内的事。”
荆文文点了点头。
天边的颜色渐渐变浅,太阳马上就要升起,这混乱的一夜终于要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啦!下次周三更新~
第93章 (七)苏焱呢?
白蝠omega靠在石壁上,抱着臂,无声无息地看着眼前如胶似漆的一对生死恋人。
alpha把omega护在怀里,身上的衣服残破不堪,布满灰黑,遍体伤痕触目惊心,手臂格外严重,几乎白骨森森。
但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无比珍重专注地看着自己怀里的omega,温柔地给他释放最高级别的安抚信息素,目光一秒钟都不愿意从他身上移开。
omega身上没什么伤口,却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他皱着眉,晕也晕得很不安稳,仿佛被困在了无穷无尽的梦魇。
咖色皮肤的少年在角落里蹲着,捂着耳朵既不敢看也不敢听,更不敢走。
“白呢。”白蝠皱着眉问,“为什么叫我来?”
“被我支走了。”苏焱依旧低着头看应渊,“他在的话,应该没办法忍住不出手。”
“我也忍不住,”白蝠叹了口气,“您何苦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我得让他消气。”苏焱固执地说。
“恐怕您这样也不能让他消气。”白蝠说,“接下来您想怎么办?”
“我要把他带回去。”
“他可是城主。”白蝠用看恋爱脑的眼神看着苏焱,“你疯了吗?把他带回去,奥罗拉怎么办?”
“可他的腺体受了很严重的伤,放任不管会废的,即使回去了也没法再主持局面。”苏焱的目光下移,落在应渊干瘪渗血的腺体上。
典型的信息素紊乱综合症,不仅没有得到休养,还一直在超额透支腺体能量。
这才是他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如果再不医治真的会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天哪!”苍岳忽然叫起来,“您在说别人腺体损伤之前能不能先看看自己?”
“苍岳,别面壁思过了,过来搭把手。”白蝠皱着眉说。
苍岳于是乖巧地走过来。
两个人一人掺着一个,小心翼翼地把人拖回了医疗点,任务一完成,白蝠就离开了。
苏焱失魂落魄地坐在应渊的病床旁边,安静地给他释放安抚信息素。
最终还是把他带回来了,这里面夹了多少私心,只有苏焱一个人清楚。
不知道为什么,在和应渊战斗的时候,身体虽然疼痛,他的头脑却越来越清明,心里也好受了很多。
他知道,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对不起应渊。
两个人既然相爱,就该对彼此真诚相待,不应该有任何隐瞒,即使他再有苦衷,也是做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