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她低垂的侧脸和专注的眼睫上,显得格外温柔。
李时一一边小口吞咽,一边悄悄观察着她。
她有些相信苏念青之前说的,家里有个妹妹的话了。当时只当她是为了让自己不紧张随口胡诌的,现在看来,她照顾起人来,确实很体贴,像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
两人一个专注投喂,一个安静地吃,谁都没再开口,气氛很是和谐。
不知不觉,保温盒里的小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都被一扫而空。
等到苏念青放下碗勺,拿起湿纸巾替她擦拭嘴角,李时一才察觉到胃里传来的饱胀感。
“好撑...吃太多了。”她靠在枕头上,小声咕哝。
“我看你一直没喊停,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都特别能吃呢。”苏念青笑着接话,顺手将用过的纸巾丢进床头的垃圾桶。
她记忆里的高中生,似乎总有着填不满的胃和用不完的精力。
“因为苏秘书煮的粥太好喝了,所以就没忍住多喝了一些。”
“拍马屁?”苏念青笑着调侃。
她发现这孩子和她的话变多了,聊起天来也就轻松了许多,“是想让我以后天天早起,给你当专属厨师吗?”
“不是不是。”李时一摇头,“不要了,明天就在外面的餐厅订餐好了,很方便的,我......我很有钱的。”
“行行行,知道了,我们小李总最有钱了。”苏念青面上带笑,拎起空了的保温盒,转身走进了卫生间。
很快,里面就传出哗啦啦的水声。
李时一躺在床上,听着苏念青清洗餐盒的动静,想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她只是不想让苏念青天不亮就爬起来准备早餐。
可是,对方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嫌弃,不知好歹,不喜欢吃她做的早餐?
李时一懊恼地闭了闭眼,用右手轻捶了捶身下的被子。
片刻后,水流声停了。
苏念青拎着洗干净的保温盒出来,瞧见李时一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以为她睡了,便放轻脚步走近,压低声音试探着问:“睡着了?”
“没。”李时一立刻睁开眼看向她,“苏秘书,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嗯,我知道。”苏念青的反应很平静,她将保温盒放好,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语气如常,“要不要先去上个厕所,差不多到输液时间了,等会打上针又不方便了。”
李时一想到昨天卫生间里的尴尬场面,连忙点头,“要的,我自己去就行。”
苏念青没有坚持,陪着她走到卫生间门口,帮她解开裤扣,就任由李时一自己进去了。
片刻之后,厕所里响起了冲水声,李时一举着湿漉漉的右手出来。
苏念青见状,扯了几张纸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细细擦拭。
她的掌心是温热的,只有指尖带着些微凉意,对于李时一来说,这样一冷一热的触感,过于分明了些。
白色的纸巾贴在李时一的手背上,吸走了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纸巾很快被濡湿,变得半透明,薄薄的一层几乎起不到什么阻隔作用。
苏念青的手指隔着这层湿漉漉的屏障,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李时一的肌肤。
体温交融,指尖勾缠。苏念青擦拭的动作很细致,从指缝到手背,再到手腕内侧,指尖偶尔会划过掌心,带来一丝丝酥麻的痒意。
李时一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感觉那股痒从掌心一路蔓延到了心底,心跳开始不受控地乱了节奏。
“好了。”苏念青松开了手,将那团濡湿的纸巾丢进垃圾桶,“去躺着吧,护士应该快来了。”
李时一愣愣地点了点头,几乎是同手同脚挪到病床边。
刚躺好,护士便拿着药水进来了,为她挂上了今天的药水。
等护士离开,查房的医生又进来了,简单问了问李时一头晕不晕,伤口痛不痛之类的。
李时一都乖乖回答了。
苏念青提了一嘴李时一身上的淤青,医生凑近看了眼伤痕说:“待会替你开点活血化淤的药油,如果想洗澡的话也可以,晚上洗完澡之后,再揉药油就行。”
“好的,谢谢医生。”苏念青起身,将医生送出病房,关好房门后,重新回到病床边坐下。
李时一看了眼坐在病床边的苏念青,说:“苏秘书,你可以在陪护床上眯一会,我现在不困,药水我会自己看着的,快打完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没事,我不困。”苏念青眼睛看着平板电脑,头也不抬地说,“你不用担心我,我处理一些工作。”
“好吧。”李时一低应了一声,没再出声打扰。
她就这样靠在床头,不时偷看几眼专注工作的苏念青,看她在晨光中微蹙的眉头,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轻点,偶尔会因为棘手的问题而轻抿一下唇。
一上午很快过去。
临近午饭时间,苏念青终于放下平板,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颈,抬眼看向李时一:“中午想吃什么,我出去买点。”
“苏秘书想吃什么,我就想吃什么。”李时一笑着说。
“油嘴滑舌。”苏念青嗔了她一句。
第16章
“那我看着买了,你现在也吃不了什么重口味的东西,还是吃清淡点吧。”
苏念青说完起身,看了眼悬挂的药水,还剩下大半,时间足够,便转身出了病房。
她离开不过十来分钟,病房门又一次被人推开。
李时一听见动静,以为是苏念青回来了,立刻扬起笑脸看向门口,结果就瞧见门外探进来两颗小脑袋。
温淼和赵趴在门口,脑袋叠脑袋地往病房里探,见到病床上笑呵呵的李时一,两人才推开房门,快步进入。
赵将抱在怀中的鲜花放在柜子上,好奇地问:“李时一,你是...被人打傻了吗?”
温淼则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李时一额头上的纱布,嘴里嘀咕着:“脑袋受伤了,可能真被打傻了。”
李时一偏头躲开她的手,无奈地撇撇嘴:“你们两个才傻呢,刚才趴门口的样子,傻死了...”
“没傻你笑那么开心。”赵话接得飞快,“哪有人受伤住院,还满脸笑容的。”
李时一尴尬地轻咳了一声,肯定不能说自己是在等别人,只好转移话题道:“你们怎么知道我进医院了?”
“学校里大家都知道了,你和王子昂打架进医院这事,我们随便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温淼说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一脸心疼地看着她受伤的胳膊。
李时一:“没事,骨头已经接起来了,现在不怎么痛了,而且,王大头比我惨多了,算起来还是我赚的。”
“骨头都断了,怎么可能会没事。”赵气得小脸圆鼓鼓的,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模样,“王大头真是太讨厌了,诅咒他们家早点破产,然后让王大头去街头要饭,我一定每天给他送个馒头,馒头里加满芥末。”
“这样会不会太狠了点?”温淼小声说,“我觉得可以再加点魔鬼辣,还要吐口水进去。”
“哇,温三水你怎么这么恶心?不对,你吐口水奖励他干嘛?”赵大声怪叫起来。
看着两人为自己义愤填膺的模样,李时一心底有些感动,她开口道谢:“谢谢你们来看我。”
“那么客气干什么,我们是同学又是朋友,关心朋友不是应该的吗?你把我们当朋友的吧?”赵说着,拍了拍李时一的胳膊,一脸你要说不是我就一巴掌拍断你胳膊的架势。
“女侠饶命,当的当的。”李时一配合地讨饶。
“算你识相。”
三人没聊几句,出去打包饭菜的人就回来了。
苏念青推开病房门,看到屋里多了两个高中生,围在李时一床边,三人有说有笑的模样。
一直用余光盯着门口的李时一立刻转过脑袋,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苏秘书。”
温淼和赵闻声回头,一时间都看愣了神。
门口站着个年轻女人,穿件简单的白棉T恤,料子软而薄,隐隐透出肩胛清瘦的轮廓。浅灰色的阔腿裤垂顺落下,身形颀长,立在那儿,好似一竿挺拔的竹。
走廊上的白炽灯投下冷白光线落在她身上,似一层清辉薄釉,更衬得她眉目清朗,明净无暇。像林间冷月,山谷晚风,月白,风清,大抵如此。
“两位小同学好。”苏念青走进来,将打包好的餐盒放在床头柜,看向俩人时,眉眼柔和唇角带笑,“我是时一的......临时监护人,姓苏。”
“苏姐姐好。”温淼和赵连忙招呼。
“一起吃点午饭吧?正好我多买了一些。”苏念青边说边打开餐盒盖子,食物的香气飘散出来。
她买的饭菜很丰盛,有蔬菜粥,清蒸鱼,蒸蛋,白灼菜心,还有单独给李时一准备的猪蹄汤,明显是起到一个以形补形的作用。
赵小声嘀咕:“这,会不会有点不好意思啊,我们吃完了,时一会不会不够吃了。”
“够的。”苏念青将两份打包好的米饭递过去,声音温温和和,“你们来看她,她肯定很开心。”
李时一懒洋洋开口:“吃吧,吃完了赶紧回学校上课。”
“那好吧,我们就不客气了。”温淼甜甜一笑,帮着苏念青一起将饭桌摆好。
小小的病房因着她们的到来,倒是有了几分热闹的感觉。
苏念青没急着用饭,她先盛了一小碗猪蹄汤,在床边的椅子坐下,舀起一勺吹了吹,很自然地喂到李时一嘴边。
当着两个同学的面被这样喂饭,李时一实在有些尴尬,她抿了抿唇,用很低的声音说:“苏秘书,我自己喝吧。”
坐在桌边的温淼见状,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苏姐姐,您吃饭吧,我来喂时一好了。”
苏念青抬眸,目光不经意在温淼脸上掠过,她记得这女孩,上次和李时一在商场约会,穿一身白裙子,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呢。
她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望向李时一,眼底征询的意思很明显。
苏念青觉得自己是个很开明的大人,小孩子要谈恋爱,她肯定不能做那棒打鸯鸯之人。
病床上的李时一悄悄摆了摆手,无声的拒绝。
温淼看不到李时一手上的小动作,只能瞧见苏念青面上闪过一丝很浅很淡的笑意,语气温和地对她说:“没关系,你们趁热吃,下午还要上课。”
“那...好吧。”温淼重新坐下,和赵一起埋头吃饭。
苏念青重新执起汤勺递到李时一唇边,她乖乖张嘴,含住了勺子。
赵扒着饭,眼风忍不住一下一下往那边扫。
学校里那个不爱搭理人,独来独往的李时一,在这位苏姐姐面前,乖顺得不像话。
苏姐姐递来勺子,她就张嘴,汤喂完了,她就安静等着下一勺。
赵悄悄扯了扯温淼的袖口,凑过去用气音说:“哎,你家时一......和苏姐姐待一块儿,怎么感觉......”
她没说完,但温淼懂了。
那个她靠近不了的李时一,在苏念青面前,乖顺得像是家养的小狗,还会翻出肚皮任由主人随意揉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