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班里,乃至整个学校,谁不忌惮他王家的背景?即便是校花被欺负,不也没人敢站出来触他霉头。
可这个李时一,不仅三番两次与他作对,整天霸占着校花,现在更是众目睽睽之下,将温淼护在了身后,这无疑是在打他的脸。
“李时一,你阴魂不散是不是?整天纠缠老子,暗恋我啊?”王子昂扯着嗓子喊道。
李时一连余光都懒得给那个狗叫的人,她弯腰,拾起温淼掉在地上的那把粉色球拍。
长指握住拍柄,随意地在手中掂了掂,彷佛在适应它的重量。扣在脑袋上的鸭舌帽遮住了大半眉眼,周围的同学只能看到她线条清晰的下颌,以及微抿的嘴唇。
她这种无视的态度,更是让得王子昂火大,他最恨的,就是李时一这种装腔作势的模样。
“李时一!”王子昂嗤笑嘲讽,“你算个什么东西,整天跟老子对着干,早晚弄死你。”
李时一终于抬眸,目光望向王子昂因愤怒而略微扭曲的脸上。
“王大头。”她开口,声音不大,让得本就安静的场馆,更是寂静了几分。
“你爸当年没把你射在墙上,真是你们王家的损失。”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她,眼中写满了吃瓜二字。
在王大头狗叫之前,李时一又补充了一句:“生你,真不如生只泰迪,毕竟狗还占了个可爱,而你,活着就是对地球最大的污染。”
“你个没妈的东西,有种给老子再说一句。”王子昂额角青筋暴起,面目狰狞得几乎失了少年人的模样。
李时一没有回骂,只是从球筐里勾起一颗网球,握在手中,轻拍了两下。
“啪!”
“啪!”
然后,她抛球,引拍,身体舒展,挥拍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咻砰!”
网球破空而去,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残影,直击王大头面门。
王子昂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面颊一痛,整个人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眼前金星乱冒,左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自己被李时一打了。
“你......!”他从口袋里摸出球来试图反击。
李时一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勾球,挥拍。
“咻砰!”
又是一记凌厉的抽击,王子昂咬牙,挥拍格挡,但那球上蕴含的力量太大了,球拍被震开,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砸在他的肩头,整条手臂连带着半边身子都陷入了短暂的麻痹。
李时一根本不看对面,只是不断地引拍挥击,不过短短几球,王子昂那张原本还算英俊的脸,已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猪头。
最后一球,李时一挥拍的时候,“咔嚓”一声脆响,拍柄与拍面连接处断裂了开来。
拍头带着那颗网球,如同脱缰的野马,拖着一道残影,直直飞向王子昂的面门!
“砰!”
碳纤维球拍砸在颅骨上,发出的声响要比网球清脆许多。
球场陷入了一瞬的寂静,随后才响起王大头杀猪般的惨嚎声。
“血,流血了,好多血!!!”
鲜红的液体从那破开的伤口中涌出,迅速染红了整张脸,滴落在他那套价格不菲的运动服上,也在地上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红。
“怎么回事?!打个球怎么把脑袋打破了?”被王大头的惨嚎声引来的网球老师,看到这血腥一幕,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老师,是李时一。”王大头的跟班指着李时一说,“她故意的,故意用球拍砸王少的头。”
网球老师瞥了眼李时一,指着那男生说:“你和我一起,先把王子昂送去医务室止血,李时一,你去教务处等着。”
老师说完,就扶着王子昂离开了体育馆。
直到此时,围观的学生们才围到了李时一身边,大声夸赞。
温淼对着起哄同学们大声喊道:“大家刚才都看见了吧,时一不是故意的,如果教务处问起来,大家要替她作证啊。”
“知道了,她们只是在打球,球拍自己断的。”
“就是就是。”
人群中传来七嘴八舌的回应,班级里,除了王大头的跟班,没几个人喜欢那种作威作福的富二代。
李时一沉默着往外走。
“时一,等等我。”温淼抱着她的外套追了上来,忧心忡忡地看着李时一,“你不会有事吧?”
“小事,别跟着我了,东西帮我放回教室。”李时一摘下脑袋上的帽子一起递给她,自己快步离开了体育馆。
......
“给我站好!”
教务处办公室,地中海发型的教导主任气得脸色发青,手掌重重拍在办公桌上,震得笔筒里的文具哗啦作响。
“现在是什么时候?高三,人生最关键的时刻。体育课是让你们放松身心,锻炼身体的,不是让你们打架斗殴的!”
李时一沉默地靠在冰凉的墙面上,在教导主任的持续输出中,悄悄转了个方向,将脸颊对准空调出风口,享受着这扑面而来的凉意。
窗外,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声音单调而焦躁,与教导主任的怒吼声,倒是莫名契合。
“你这是什么态度!”教导主任骂骂咧咧地抓起空调遥控器,关掉了李时一面前的空调,继续着火力输出。
就在李时一被训得有些犯困,忍不住想打哈欠时,虚掩着的办公室门,被人粗暴地推开。
沉重的实木门撞在墙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颤了几颤。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引得办公室内所有人都朝门口望去,窗外的蝉鸣都被惊得噤了声。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裁剪考究的深色西装紧紧包裹着犹如怀胎八月的肚腩,没剩几根的头发梳得油亮。
一张富态的脸上,横肉堆积。他目光在办公室里一扫,立时就锁定了靠在墙边,一脸漫不经心的李时一。
“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男人冷哼,“年纪轻轻就敢下这样的狠手,这种学生留在这里,我们家长怎么能放心得下?”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教导主任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敢出声。
两边都不是善茬,他谁也不想得罪,还是让两方家长去斗吧。
这时,班主任急匆匆领着脑袋缠满纱布的王子昂走进来,她连忙打圆场:“王先生您先消消气,我们都已经调查过了,李时一同学不是故意的,是打球时球拍意外断裂才......”
“不是故意的?”王父一把拽过儿子,指着那缠满纱布的脑袋说,“那就让她也挨这么一下,这事就算扯平。”
“王先生,不能这样的,您这样动手就是故意伤害了。”班主任急得直冒汗。
“王子昂,给我打回去!”王父胖手一挥,站在门口的保镖立即上前要按住李时一。
恰在此时,走廊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略有些急促的脚步声敲击在瓷砖上,又像是敲在众人心底,引得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道纤窈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她逆光站着,倾泻而入的阳光在她身周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叫人看不清她的模样。
第3章
两人的视线不期而遇。
李时一心头一跳,微微偏头,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那人的注视。
女人没有移开视线,目光依旧停留在李时一身上,细细打量着这个还未满十八岁的小老板。
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单薄,裹在略显宽松的校服衬衫里。衬衫最上面两颗纽扣解了开来,微微敞开的领口下,是线条分明、带着几分薄削感的锁骨。
几缕墨黑色发丝被汗水浸湿,黏在薄透的肌肤上,有些狼狈又有些不羁。像一只刚经历了恶斗,尚未完全收起利爪的幼豹。
女人微微蹙眉,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教导主任:“贵校,连空调都舍不得开吗?”
“哎,开的开的,马上开!”教导主任如梦初醒,抓起桌上的遥控器,忙不叠打开了办公室内的空调。
做完这些,他才解释道:“我们学校从不会苛待这些孩子的,刚才......刚才不是正在处理问题嘛,这孩子光顾着吹空调,我就暂时关了一会。”
凉风重新从出口涌出,驱散了室内的闷热。李时一感觉浑身一阵清爽,心底那份莫名的燥热也随之平息了几分。
女人向前几步,走到办公桌边,放下手包:“方才来的路上,我已经了解了事情经过。两个孩子在学校球场上的争执,本质上是一场意外。少年人血气方刚,难免会有摩擦。”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几位师长,语气平和地问:“既然双方都有责任,为何唯独将她一人拘在办公室?莫非是瞧着她没家长前来,无人可依?”
“李时一家长,这话可不能这么说。”教导主任连忙摆手解释,“我们对待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绝不会偏袒任何一方。”
“既然如此。”女人转首,转而望向大腹便便的王父,“不如让孩子们先离开,有什么问题,我们大人之间来解决,您看如何?”
王总脸上横肉抖动,挤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好说,好说。王子昂,你先出去,我和这位家长好好商量,该怎么给你讨回公道。”
班主任见状,立刻上前对两个学生挥手:“你们先回教室等着。”
李时一懒洋洋地直起身,迈步朝着门外走去。王子昂见状,也急忙跟了出去。
门在两人身后合上,将办公室内的对话隔绝在内。
走廊上阳光明媚,带着夏日特有的刺目灼热。李时一靠在墙边,目光掠过窗外葱郁的树影,专注地寻找那叫个没停的夏蝉。
王子昂跟在她身后出来,盯着李时一的身影,眼神阴鸷。
“你等着把牢底坐穿吧。”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我爸已经安排了最好的律师,这次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李时一抬眸,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得眼睫根根分明,似染上了碎金。
她比王子昂稍矮,此刻微微抬着下巴,那双总是耷拉着的眉眼,盛满了夏日的光,带着灼人的锋芒。
“呵!就凭你们王家那个屡战屡败的法务部?”
“你”王子昂气急,转头看向站在办公室门口的两名黑衣保镖,“你们过来,替我揍她!”
两名黑衣保镖朝走廊这边望了一眼,随即又眼观鼻鼻观心,彷佛什么都没听见。他们不过是个打工人,脑子被驴踢了才会在学校里对一名高中生动手。
“操。不听话明天就让我爸把你们全开了。”王子昂低声咒骂,挥舞着拳头朝李时一冲去。
李时一在他出拳的瞬间稍稍偏头,轻松躲过这一击,同时抬脚,猛踹在王子昂腹部。
“砰!”
王子昂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摔在走廊的地砖上,砸出一声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