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发完之后,他看到对方转过身去了,池佳贝抿着嘴笑起来。
之后池佳贝和他们玩儿的时候有些心不在焉,从人群中退出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胸口的花不见了,大概是刚才蹦的时候甩出去了。
他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音乐声鼓点还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心脏正在持续地泵血,穿过烟雾和晃动的人影,他在场地里环顾了一圈,最后在侧边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道身影,Reed一脸冷酷地坐在地上,靠着墙壁,膝盖曲起来,双手捂着耳朵。
池佳贝觉得好笑又有点心疼,他知道不喜欢这种音乐的人根本就待不住,可能长时间还会头疼,在这片震耳欲聋的音乐里,他走过去,对方看到他,把捂着耳朵的手放下,站起来。
这个Livehouse是通宵的,而这个人貌似很执着,池佳贝觉得如果他不走,对方似乎也不会要走的样子。
他也没有说话,直接拉起对方的手腕转身,对方也没有问要去哪儿,只是乖乖地跟在身后,他们穿过烟雾,穿过那一层一层还在随着音乐起伏的人墙,池佳贝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门外的风迎面扑来,热热的,池佳贝转身看他:“Reed老师,您先回去吧。”
对方没说话,表情却是一副被抛弃的样子,池佳贝声音不自主放轻了:“这个演出要到凌晨才结束,我要和我的朋友待到最后。”
对方说:“我送你们。”
池佳贝只好说:“您明天六点要赶高铁。”他看到对方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表情有藏都藏不住的欣喜,他突然觉得Reed其实挺好懂的,他想笑,抿了一下嘴唇忍住了,又说:“回去吧。”
对方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好吧。”
答应得好好的,人却站着不动,门外的路灯很亮,池佳贝发现他脖子上有一片红色的痕迹,凑近看,他忍不住惊呼:“老师,您是不是过敏了?”
看到他下意识地挠,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腕:“先别抓。”借着光,他仔细看了看他脖子上的choker,说:“可能是材质的问题,”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同样劣质的皮夹克,“您这衣服是在哪买的?”
Reed一边伸手去解脖子上的choker,一边回答:“隔壁的小摊上,妆也是在那化的,我进场的时候被拦住了,不化妆不让进。”
门口确实有摆摊的,卖一些临时的衣服和配饰,也有妆娘接单,那些东西质量都不太好,如果皮肤敏感的话,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那您快回去,把妆也卸了。”池佳贝的语气比刚才急了一点,看对方在卡扣上摸了两下也没解开,便凑上前去,“我来吧。”
手指绕过他的颈侧,轻轻捏住那枚金属卡扣,把它从他脖子上取下来,与此同时,他扫到了对方耳朵那一排正折射着银光的耳饰,全是耳夹,已经压出了红红的印痕,他心里一揪,“天呐……您先别动,我帮您把耳夹也摘了。”
他又往前靠了一步,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耳垂,因为不敢用力,怕扯到他,所以极其小心,他嘴巴在专注时轻轻张开,露出里面湿润的牙尖,眉心收着,睫毛弯弯地翘着,像蝴蝶收起翅膀。
裸露的后背忽然被一双滚烫的大手覆住,他被往前一带,背链下的铃铛响了一声,但那只手很快就松开,然后他听到一声“抱歉”。
池佳贝侧过头,看到那深色的瞳孔被火焰点亮,摇曳着反映他的脸,心跳在胸腔里变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退开。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那只手又回来了,这次是试探性地搭在了他的腰侧,发现他没有拒绝后慢慢上移,身体若有若无地贴近,呼出的气息灼热地交换着,背部的那条银链的吊坠被轻轻拨弄了一下。
叮铃一股酥麻从脊柱处窜了上来,池佳贝回神,一把扯下对方耳垂上的耳夹,对方嘶了一声,两人双双向后退开。
池佳贝红着脸,故作镇定地催促对方:“快回去!”
车子就停在旁边,池佳贝把人送到车上,车窗降了下来,Reed从车窗里仰头看他,像一只把下巴搁在膝上的大狗,他说:“什么时候可以再见面?”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池佳贝恍惚了一下,一个月前,对方也在反复地问同样的问题,他觉得自己被追着、被堵着、被逼着做出回应,可现在不一样了,同一句话,他觉得好开心,好想原地转一圈。
他把双手搭在车窗框上,歪着脑袋,仰了一下下巴,想要表现得很傲气,却用可爱得要命的语气说:“那你就邀请看看,我再做考虑。”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太装蒜了,他仍旧觉得Reed是前辈是老师,而不是追求者,他有点不好意思,想要赶紧转移话题,他伸手把对方胸前那支玫瑰抽走,然后说:“我的花不见了,这个我就拿走咯。”说完,转身跑开了。
坐在车里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想开车门,但那道背影很快跑出巷口,彻底不见。
楚睿把身子缩了回去,手搭在方向盘上,静坐了一会儿,才伸手拉开了自己皮夹克,从内侧口袋里取出了一支被压得有些扁了,可花瓣依然完好无损的红玫瑰。
他想起那个主唱站在台上说的话:今晚这朵玫瑰,送给你想要热烈去爱的人吧!
他盯着那朵玫瑰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弯了一下嘴角,把花重新放回胸口,发动车子。
第46章 亲亲是什么感觉?
池佳贝没有想到,Reed的邀请会来的这么快。
一周后他收到了一个链接,点开后是一张动态贺卡,背景是暖黄色的,旁边放着咔哒的大头贴,内容一串“汪汪汪汪汪”,旁边还有翻译按钮,点击,汪汪汪汪汪就变成了一句话:诚挚邀请小贝哥哥来参加我的运动会。咔哒,旁边依旧是一个狗爪印。
池佳贝嘴角不受控地往上翘,越翘越高,最后整张脸都笑开了。
他想起这段时间他们微信聊天,对方那一板一眼的劲儿,这招肯定必定是外援支的招,但是,怎么可以抄袭他的创意!
他立马转身告诉正坐在旁边的简昭,简昭看完发出一声干巴巴的笑,“又幸福了我的贝。”
池佳贝又看了一遍那张贺卡,笑容怎么都压不下去,简昭瞧他那副样子,又瞄了眼那束被做成干花挂在宿舍墙上的铃兰,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但他还是问:“去吗?”
池佳贝咳了咳,挑着眉毛假装无所谓,“去吧,不过我是去看咔哒的,这是咔哒邀请我的。”
转头那人已经开始打开衣柜选衣服了,简昭无奈摇了摇头。
Reed,心机的男人,竟然又利用萌宠钓走他的纯情小贝贝,可恶啊!
池佳贝的衣服不算少,可想到是去狗狗幼儿园,那些狗主人非富即贵,他不能穿得太花里胡哨,最后挑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运动裤,看起来很随意,可已经是他衣柜里为数不多的牌子货。
约定当天,他在镜子前面站了好一会儿,把头发打理了一下才出了门。
来到学校大门口,下意识寻找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可他看到了一辆更显眼的车,一辆丰田埃尔法,车身印着巨大的伯恩山犬的照片,吐着舌头笑得一脸傻憨憨的,下面是可爱的英文字体:Exclusive for Kada
池佳贝盯着那辆车看了三秒钟,快步跑过去,驾驶座的门开了,Reed从里面下来,池佳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那辆车,忍不住叫了出来:“老师!这个车是咔哒专用车的吗?”他绕着车转了一圈,“哇!狗狗痛车!”
Reed站在门旁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人转,他说:“你把头发撩起来了。”
池佳贝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嗯……是啊。”
他平时很少把额头露出来,头发撩开一点后,眉眼尽数显露,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一些。
对方就这么目不转睛看着他,池佳贝被看得不自在,赶紧别过脸去,抿着嘴唇说:“我们出发吧。”他伸手去拉后座的门,可后座是空的。
“咔哒呢?”
Reed拉开副驾驶座的门,示意他上去,“它在幼儿园等我们。”
“哦,好吧。”
弯腰探进去的时候,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盒子,精致包装纸包着,上面系了一根缎带,他转头看向对方。
“送你的礼物。”
池佳贝没有拿起来,他有点不太敢收,上一次那条项链十万块呢!对,没错,他事后偷偷搜过!可又很好奇对方送了什么,于是他问:“是什么?”
“麦克哈丁。”
池佳贝瞪大了眼睛,麦克哈丁,颜料界的爱马仕,虽然价格没有上次那么离谱,但也不便宜,用麦克哈丁画画是什么感觉呢?颜色会不会更饱满?混色的时候是不是会更顺滑?在他想这些的时候,那个盒子就已经被拿出来,放在了他手上。
“收下吧,我很期待你用这些颜料画画。”
既然对方都这么说了,自己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他用手指撵着那漂亮的缎带,抬起头,两颗圆圆的酒窝在脸颊上深深陷下去,“谢谢Reed老师。”
Reed开车不说话,也不放音乐,两人一路沉默,池佳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拍打,时不时偷瞄身侧的人,今天对方也穿了一身休闲运动装,也是白色,还挺巧。他突然意识到这算不算两人第一次约会?正暗自捕捉两人之间微妙浮动的气氛,Reed突然出声:“幼儿园运动会每年两季,夏季和冬季,设有障碍赛跑、定力比拼,还有亲子项目。”
池佳贝意识到对方是不是在和自己搭话?这0帧起手还真是和对方网上聊天如出一辙,不过想象着一群毛茸茸的狗狗在草地上跑来跑去。
“感觉好有意思啊。”他又想到了什么,语气变了一点,“对了,咔哒现在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
“已经没事了,带它看了一周的心理医生,伯恩山这种犬种本来性格就敏感。”
池佳贝“嗯”了一声,问:“那它今天看到我,还会记得我吗?”
“会。”对方回答得没有犹豫,“他记得你。”
到了地方之后,池佳贝忍不住“哇”了一声,说是狗狗幼儿园,其实更像一个被精心打理过的小型庄园,几栋漂亮的小矮房子,四周围着白色的栅栏,草坪上已经聚了不少人和狗,隔着门,池佳贝看到那些狗狗们竟然穿着队服,有的是亮黄色,有的是粉红色,还带有帽子,上面留着两个小洞,耳朵伸出来,跑起来一颠一颠的。
刚走进大门, 就听到一声吠叫,一道巨大的毛茸茸的身影飞奔过来,直直地扑向Reed,咔哒兴奋得绕着Reed转了三个圈,然后又转向池佳贝,湿漉漉的鼻尖在他的手背上拱了拱,池佳贝蹲下来,两只手搂住咔哒毛茸茸的脖子,把脸埋进他暖融融的绒毛里。
“咔哒,好久不见。”
草坪被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分别放着障碍道具,横杆、隧道、绕桩、彩色的圆形平台,颜色鲜艳像一个个被放大了的玩具,几条赛道的起点和终点都插着印着狗狗图案的小旗子。
池佳贝掏出手机开始拍照,也蹲下来拍咔哒,拍了好几张之后又把手机举起来,靠在咔哒旁边比耶,咔哒很配合地把脑袋歪过来蹭着他的肩膀,吐着舌头。
“咔哒都报了哪些项目呀?”
Reed说:“拔河和接力赛。”
池佳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狗狗之间的接力?那不是还要配合?”
“嗯。”
两人正说着,旁边传来一个声音:“Reed!我发现拔河我们是对手!该死,我们可是小型犬啊。”
池佳贝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浅色瑜伽服的女人站在身后,怀里抱着一只雪纳瑞,她和咔哒打了个招呼,然后又看向他,“嘿,这是你朋友吗?”
池佳贝刚想和对方打个招呼,就听见Reed说:“不是,这是我正在追的人。”
池佳贝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直接往Reed身后躲了半步,半藏在他的肩膀后面,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朵。
女人爽朗地笑,“So sweet!”
等人走后,池佳贝有点气鼓鼓地嘟囔:“你、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就好了!”
对方看着他,表情认真,“我不想和你做朋友。”
池佳贝皱着眉,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就说我们是朋友嘛!”
Reed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小小的印记,抿了一下嘴,点头:“……好。”
可池佳贝却发现,虽然Reed老老实实按照他说的,逢人就说是朋友,但那些人的目光都会在他们之间来回转一圈,然后露出一副“哦,我懂了”的笑容,甚至有人还拍了拍Reed的肩膀,丢下一句:“眼光很好啊。”弄得池佳贝脸上的红晕就没下去过。
运动会正式开始,狗狗们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在赛道上奔跑,也有的跑到一半,回去找主人要吃的,围观的掌声和笑声混成一片。
接力赛开始时,池佳贝站在赛道旁边,举着手机,画面里的咔哒叼着骨头形状的接力棒,在跑道上全速冲刺,毛茸茸的耳朵在风里向后压平,露出一张专注的狗狗脸。
最后咔哒在接力赛拿到了第三名。
池佳贝蹲下来,把咔哒垂着的脑袋往自己怀里揽了揽,“第三名也很棒了,非常非常厉害,你看你跑得多快呀,简直像一道闪电……”
“第二个交接点的时候慢了,咔哒前一段速度保持得很好,但和金毛的配合有一点偏差,所以耽误了。”
池佳贝抬头看了Reed一眼,“现在是安慰咔哒的时候,不是分析比赛的时候!”他转回去捂住了咔哒的两只耳朵,“我们不听他说话,不听不听。”
Reed也蹲下来,和他一起抚摸咔哒的脑袋,池佳贝留意到两人的手指会时不时相触,每一次都有一阵细微的麻意顺着皮肤窜上来,可没有人收回手,两人缄默无言,就这么并肩一遍一遍轻轻摩挲着小狗柔软的毛发。
中午,他们去幼儿园里的狗狗餐厅用餐,餐厅很大,装饰得很温馨,墙上挂着一排狗狗的照片,每一张下面都写着名字。
池佳贝在点餐时,遇到几个戴着他制作的项链的狗狗和狗主人,Reed为双方介绍,甚至还给人推荐他做的狗狗摆件,说他是很有创意的艺术家,弄的池佳贝很不好意思。
两人找了个空位坐下,咔哒则坐在两个人中间,面前摆着一份幼儿园特制的狗狗运动员套餐。
咔哒一低头就把整张脸埋进了食盆里,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池佳贝看了一眼,笑着说:“咔哒的这个小蛋糕看起来好好吃。”
话音刚落,面前忽然递过来一把叉子,上面是一块橘色的小蛋糕。
“这里的餐食人和狗都能吃,南瓜燕麦蛋糕,这份是我的。”
池佳贝看对方满眼期待,叉子都要怼到他嘴上了,Reed难道想要喂他?他端起自己的盘子,用叉子把那个蛋糕拨到了自己的盘子里,说了声谢谢,转回到了位置上,他偷偷抬起眼去看面前的玻璃反光,Reed把那叉子含在嘴里,呆呆地看着桌面,一副很郁闷的样子,池佳贝侧过头偷偷笑了一下。
运动会结束之后,晚上的颁奖环节很是隆重,草坪中央搭起了一个高高的台子,摆了气球和鲜花,园长抱着奖牌和狗狗零食大礼包,站在话筒前面,逐一为获奖狗狗颁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