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和平时一样就可以。”
“可是我想穿的讨人喜欢一点。”
“和平时一样。”詹皆明轻捏他清瘦了点的脸颊,笃定,“会讨人喜欢的。”
秦方好在衣帽间转半天,穿了套很有少年气的深灰色运动装出来。短裤只到膝盖位置,露出纤薄小腿,上衣的半截式拉链拉高,刚好把锁骨窝挡住了。
詹皆明没挪眼,却问:“会不会冷?”
秦方好倔强地摇摇头。
詹皆明多带了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探病不能空手而去,医院周边开了很多花店和水果店。
詹皆明带秦方好走进其中一家水果店,秦方好还以为是要给他买,装懂事说:“我吃一个苹果就好。”
货架堆的苹果鲜红饱满,看着很有食欲。
詹皆明弯唇:“是买来探望病人的。”
“……”秦方好耳朵一热,嘀咕,“我也在生病,不能吃吗?”
“可以吃。”
詹皆明买了几样应季水果,额外挑了一个单独包装的进口苹果给他:“我削过皮再吃。”
“不用削,我喜欢吃苹果皮。”
“不削皮也要洗干净。”
走进住院部之前,詹皆明找出口罩帮秦方好戴上。
秦方好躲了一下:“不想戴这个。”
“不行。”詹皆明捏他耳垂软肉,不容置喙道,“医院有很多病菌,你过敏才刚好转。”
“啧,好烦。”
九点多是病房里稍微空闲的时间段,医生刚查过房,护士给病人挂上吊瓶。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进门,便觉有一道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他身上。
方淮上前:“詹学长,你来了。”
看见秦方好,他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秦同学,你也在……”
詹皆明:“他陪我一起来的。”
秦方好拉下口罩,抿出一点笑意。
哔哔哔
心电监护仪检测到了异常的心率波动,发出规律的提醒音。
方淮赶紧回到病床沿:“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摁铃喊医生过来吗?”
方如昔没有回答,她抬起枯枝般的手,冲秦方好和詹皆明所在的方向招了招。
詹皆明如常问候:“阿姨。”
方如昔浅笑,衰败的容颜有几分苍凉,但还是很美。
秦方好跟过去,和方如昔对上视线。
方如昔很温柔地喊:“孩子。”
“我、我叫秦方好。”他有点不会说话了,呆呆捧出詹皆明塞给他的那颗红苹果,像捧着一颗心,“这是我给你带的苹果。”
“好……好孩子,谢谢你。”
詹皆明抬了抬眼。
这句话的句式很熟悉,就像他从前每次想喊“好好”时,就会故意用“好”这个字来当做形容或回答。
秦方好摸到了脸上的口罩,觉得这样和病人讲话不太礼貌,马上就要摘下来。
方如昔却阻止他:“不用摘口罩。医院里不干净,你免疫力差,不小心就会生病的。”
方淮笑着问:“妈妈,你和秦同学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感觉你很了解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我认识他的……父母。”
秦方好和方淮心里一样惊讶。
方如昔没再多说,而是找出水果刀削起苹果,削落一条完整的长果皮。
“还是你吃吧,我吃不下这个。”她把苹果递还给了秦方好,“拿去洗一下再吃。”
秦方好垂眸,把苹果接回来。
方如昔忽然问:“这个红疹是过敏了吗?”
其他地方的红疹都褪下去了,除后背以外,只剩零星的淡淡几点痕迹遍布手腕内侧,不细看很难注意到。
秦方好藏不住:“已经快好了。”
趁两人交谈,方淮用刻意压低的音量和詹皆明说:“我妈妈应该很喜欢他,他进来后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然而没从秦方好身上移开过视线的人又何止方如昔一个。
方淮看了眼詹皆明,苦笑道:“感觉他身边遇到的人都好爱他。”
詹皆明沉稳地嗯了声。
单一个字,却是最无法质疑的肯定。
方如昔的检查时间到了,方淮要推她去其他科室。詹皆明便带秦方好下楼,到人工湖旁的坐下,让他能摘掉口罩吃苹果。
秦方好刚咬了口苹果,手又被詹皆明拉过去用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连指缝都没放过。
“啧,你好烦,想拉我手就直说。”
“嗯。”詹皆明还真把手牵上来了。
“……”
虽然两人做都做了,但几乎没有这种纯粹的亲密。在外面牵手,好像真正情侣间才会做的事。
秦方好别过脸,耳后薄嫩的皮肤微微发红。他咬下一大口苹果,响声清脆,侧脸颊因咀嚼苹果而有种饱满的肉感。
詹皆明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马上就收到秦方好凶巴巴的瞪眼。
詹皆明笑出气声。
他的好好突然娇矜这么一下。
好可爱。
“我吃不下了,给你吃。”秦方好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塞给詹皆明,“这苹果很甜很好吃,不要浪费。”
因为是方如昔削的苹果,他舍不得扔掉,但他舍得给詹皆明吃。
小少爷知道谁对他好。
詹皆明吃完剩下的半个苹果。
他听见秦方好说:“我妈妈没亲手给我削过苹果,家里随时都有阿姨在,不用她亲自动手,而且我也喜欢吃苹果皮。”
“但有时候……我也想吃削好的苹果。”
詹皆明沉默地扣紧了手。
秦方好把手指别进他指间,用很低的音量坦白:“还有苹果泥……我也会想吃。”
第38章 草莓印
太阳逐渐西沉,有了夜的冷意。
詹皆明带的外套派上用场,秦方好整个人被裹在里面,不时吸吸鼻尖。
在医院待了一天,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秦方好和方如昔约定:“下次我来看你,会给你带一束很漂亮的花,你要等我。”
方如昔笑容里有种沉静的美丽。
秦方好已经想好下次来要带什么花了。
方淮送他们出住院部,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袖,说想和方淮单独聊聊。
詹皆明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挡风,然后走到几米开外的路灯底下,背过身等待。
“如果看病钱不够,我可以……”秦方好斟酌着字眼,“借给你。”
方淮微笑:“谢谢,我已经问詹学长借过很多钱了,他这段时间也帮了够多忙。”
“他是他,我是我,你一定要收我的钱。”
“为什么呢?我们连同学都算不上,更不是朋友。”
秦方好扯了谎:“因为我们父母都认识。”
方淮接受这个说法。
他目光落向远处,有点飘忽不定:“其实我妈是为了养大我才得病的。以前我们家日子过的很辛苦,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舍得给我交四位数的补课费,却连一朵很便宜的花都没给自己买过。”
“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眼睛和你还有点像,眼尾小钩子一样。她现在就是生病了,所以看起来很憔悴。”
秦方好放慢呼吸问:“那你爸爸呢?”
“没见过,我出生以前他就去世了。”
秦方好攥紧外套衣摆。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个消息还是会觉得难过。
“你爸爸姓方吗?”
“说来也巧,我爸爸跟你是同个姓,姓秦。”方淮温温笑着,“我和我妈妈姓,我妈名字很好听,叫方如昔,一如往昔的如昔。”
“秦方好。”方淮对的称呼已不再那么生疏,“我妈妈很喜欢你,如果你有空,这段时间可以多来看看她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