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去一个没有闻家人的地方,去一个再也不受别人摆布的地方。
夜晚时分,趁着家里人都睡觉的时候,闻溪提心吊胆地打开了院里的大门。
他在这家里吃剩的穿剩的,几乎没什么自己的东西,走的时候只带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还有这么多年攒的十文钱。
这个时辰整个村子都静悄悄的,没有鸡鸣,没有犬吠,只有阵阵夜风吹过,带来一些细碎的声响。
闻溪紧紧搂着包袱,摸着黑沿着村口的方向逃去。
长这么大他出村的次数少得可怜,村子外有高高的山,长长的河,翻过高山,跨过长河之后,他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但他更怕嫁给严逢安。
不管是脑子好的,还是脑子坏的,他都不想嫁。
可惜的是闻溪最后还是没能跑掉,还没走到村口,他就被闻石山和李巧珍抓了回去。
两人在外隐忍着没有发作,关上院门,闻石山就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
“老子白吃白喝供你这么多年,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没良心的讨债鬼,跟他费什么话,我现在就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跑。”
李巧珍抄起扫帚就往闻溪身上招呼,她一个常年干活的农妇手劲很大,扫帚重重落在闻溪身上,疼得他死去活来。
院子只有那么大点地,闻溪无处可躲,只能不断磕头求饶:“娘我错了,求求你别打了,别打了……”
那破扫帚实在不顶用,李巧珍还没解气便碎成了两截,她一只手叉腰恨恨道:“老娘真想打死你!”
眼尖的闻石山看到了闻溪怀里的包袱,粗声粗气道:“你那包里放了什么?你是不是拿家里东西了?”
闻溪痛苦地摇了摇头:“没有,我什么都没拿。”
闻石山不信他的话,一把夺过他怀里的小包袱。想着里面有自己攒的私房钱,闻溪下意识想把包袱护住,一拉一扯间,包袱里藏的十个铜板悉数掉落在地。
钱是闻石山的命根子,这家里所有的钱都捏在他手里,十文钱虽然不多,却是触了他的逆鳞。这钱不管是闻溪偷的,还是攒的,都让他觉得不可饶恕。
“你个狗东西,敢拿家里的钱,真是嫌命长了。”
闻石山怒气上头,一脚踹向闻溪的心窝,把他踹了半米远。
这一脚踹得闻溪差点岔气,好半天他才缓过神来,身体痛苦地蜷缩在一起,嘴里连半丝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闻石山看到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便觉得晦气,抬起手又上前给了他两个大耳刮子。
嘴里有血腥味在蔓延,看着闻石山盛怒的样子,闻溪想自己今晚是不是就要交代在这里。
就在他绝望地闭上眼时,一直没出声的闻柳从屋里出来,温声软语对着闻石山劝道:“好了爹爹,难道你真要为这几文钱把他打死不成?”
“想来弟弟已经知错,这次你们就放过他吧。后面还有正事,可不能耽误了。”
李巧珍往闻溪身上啐了一口,说:“你看你哥哥对你多好,可你却连这么点小忙都不愿帮他。贱人就是贱人,不管平时装得多老实多听话,一到关键时候就成了白眼狼。”
闻石山把十个铜板收进怀里,扯着闻溪的头发像拖一条死狗,将他从院里拖进柴房。
“日子到了严家就会派人过来迎亲,这几天你就跟我在这里面好好待着。”
为了防止闻溪再次逃跑,闻石山直接从外锁住了柴房的门。
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好不容易攒着的十文钱也被拿走,闻溪心里头那仅剩的指望都没了。
天上挂着一轮孤零零的月亮,柴房里的闻溪也孤零零的。
望着紧锁的柴门,两股热泪从他眼角滑落,绝望的闻溪心里浮起轻生的念头。
上吊不行,他怕勒。
跳河不行,他怕冷。
割腕不行,他怕疼。
……
就这样一直拖延着,拖到了成亲这天。
花轿里的闻溪捧着脸哭泣,到此刻他才承认什么怕冷怕疼都是假的,他是怕死。
尽管这十六年里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他还是想活下去。
停下的花轿唤回了闻溪的思绪,一双白皙修长又有几分干瘪的大手伸进了花轿里。
闻溪一眼就看出这手是严逢安的。这人一心扑在学业上,家里的活从来没有干过,一双手白白净净的跟村里那些人完全不同。
都到了这一步,再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闻溪吸了吸鼻子,咬咬唇,将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放了上去。
严家是村里大户,前头两个儿子成亲时,他们邀请了整个稻香村的村民,那流水的喜宴从早晨摆到了晚上。
这回的婚礼却办得有些冷清,除了几户跟严家关系好的,其余人他们都没有通知。
意识昏沉的严逢安被两个哥哥扶着拜了堂。
摔坏脑子的他时而痴傻,时而癫狂,怕他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闹出笑话,拜完堂后严家人又给他灌了一碗安神药,然后将他跟闻溪两人一齐送进了婚房。
婚服是照着闻柳的身量做的,穿在瘦骨嶙峋的闻溪身上手臂长了一截不说,腰间也是空落落的。
看着这明显和他身形不符的衣裳,严家老大媳妇李婉和老二夫郎何锦都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闻溪是新嫁的夫郎,成亲当天不能去外头露脸,李婉语气温和对他说:“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吧。”
除了两声难掩的啜泣,闻溪并没有回应什么。
李婉转身去了厨房,留下何锦不知道该跟闻溪说些什么,迟疑片刻也跟着出去。
闻溪不敢乱动,一直等李婉端着饭菜回来,他仍攥着宽大的婚服,僵硬的保持着之前的动作。
李婉看出他的不自在,也没跟他计较什么,只道:“娘说今天大家都很累,吃完饭你可以先休息。事先我们已经跟三弟喂了药,今晚他大概是不会醒了,你放心睡。”
屋里慢慢静了下来,闻溪松开自己咬着的唇,眼泪再一次落了下来。
拜完堂,他和严逢安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运气好,他或许还能再熬几天,运气不好,可能明天就会丢掉小命,这种脖子上悬着一把刀的感觉可真让人绝望。
在家里爹娘嫌他晦气,闻溪连哭都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今日借着婚礼的热闹,他总算能够痛痛快快扯开喉咙大哭一场。
就在闻溪哭得浑身颤抖快要岔气时,头顶的红盖头忽地被人揭开了。
闻溪吓得立即收住了声,就见躺在床上的严逢安不知何时坐了起来,一手揉着脑袋,一手捏着红盖头,沙哑着声道:“别哭了。”
严家的人才说过他们跟严逢安喂了药,这人今晚都不会醒过来,此刻又是怎么回事?
闻溪又惊又惧,呆坐在床边不知如何是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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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1.
萝溪村的哥儿沈舒容貌秀丽,肤如凝脂,在村里是出了名的美丽。
刚到说亲的年纪,前来求娶的男人便络绎不绝,踏破了沈家的门槛。
心气甚高的沈舒瞧不上这些心思不纯的男人,凭他的美貌,要嫁便嫁那翩翩公子状元郎。
⒉
桃宁村的屠户陈怀谦生得高大威武,身强体壮,只需一眼,便让村里毛贼宵小退避三舍。
家境殷实的陈怀谦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娶一个貌美贤惠,温柔端庄会持家的夫郎,相亲八百次,却无一人入他的眼。
远近闻名的红娘接连在这二人跟前碰壁,为了不砸自己的金字招牌,把心一横:就你俩了!
⒊
直到嫁进陈家,沈舒才知自己闹了乌龙,他的新婚丈夫,杀猪种地劈柴喂马样样都行就是不会读书。
别说考状元,考个秀才都费劲。
要死了,说好了嫁状元,怎么竟嫁给了这五大三粗的杀猪匠。
陈怀谦如愿娶到了一个如花似玉的美貌夫郎,就是这夫郎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温柔端庄一概没有,贤惠持家更是跟他毫不沾边,除了美貌一无是处。
要是能重来……
美貌娇蛮的夫郎揪着他的耳朵横眉冷目:“要是能重来,你想怎么样?”
陈怀谦举手投降,若知今日,自是早些迎娶这美娇郎。
第2章 洞房花烛新婚夜
严逢安头痛欲裂,脑子里闪现着无数杂乱的片段,迷蒙的双眼盯着眼前哭得死去活来的哥儿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口:“你是……溪哥儿?”
闻溪摸不清严逢安现在的情况,更不知他的脑子到底是好是坏,傻傻的不知该不该回答。
摇曳红烛下,他颤抖着身体,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哭花的脸庞还挂着两行未落下的热泪。
瞧着真是可怜。
严逢安呼出一口浊气,拿起盖头擦掉闻溪腮边的眼泪,在闻溪大气都不敢出一下的时候又忽然哀嚎着双手锤头,身体像被万只虫子咬噬般在床上扭来扭去。
闻溪从没见过这样子的他,哆嗦着嘴唇想喊人,又被严逢安抓住了手腕:“别叫……”
这番模样实在骇人,闻溪脑子嗡嗡作响,全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凭着本能把人推得离自己远了些。
却不想那严逢安跟纸糊的似的,被他轻轻一推便晕了过去。
闻溪浑身发抖,小脸煞白,着急忙慌地伸手在严逢安鼻下探了探。
还好,还好……还有气在!
他这番嫁过来跟冲喜也没什么区别,若是严逢安在他手上出了什么事,严家肯定不会饶了他。
接二连三的事故让闻溪成了惊弓之鸟,盯着严逢安看了半天,见他真的没有任何反应后,闻溪才动了动自己的身子。
没了盖头,桌上饭菜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闻家这几天就拿着野菜糊糊吊着他的命,既让他无力逃跑,又不至于让他饿死。此刻胃里空荡荡的,光是闻着饭菜的香味,闻溪嘴里就不自觉的分泌着唾液。
怕是真的,饿也是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