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秀才家的替嫁小夫郎

第17章

  这秀才不是个好拿捏的,闻石山虽然在家作威作福,但他也不是个没长脑子的傻子,今日严逢安明显是有备而来,这钱赖肯定是赖不掉了。

  本想推脱家里没钱让严逢安宽限几日,可闻溪那吃里扒外的东西竟敢揭他老底:“严家之前可是给了三十两的聘礼,这才过了多久,家里怎会没钱?还有逼婚时你从我这里抢的十文钱……”

  闻石山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闻溪吓得不敢再说下去。

  居然还有这一茬,严逢安摇摇头道:“小溪从小在你们家吃不饱穿不暖就罢了,好不容易攒了十文钱,竟然也被你们抢去,就你们这样的心肠,放猪狗堆里都得被唾弃。不怕跟你们说,今日我过来就是为了给他讨公道的,这十文钱你们若是不连带着一起还回来,以后我一直跟你们没完,不信且等着。”

  闻柳牙都要咬碎了:“你这般羞辱我就是为了他?”不等严逢安回话,他又狰狞着笑了笑:“你当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当初你是怎么跟着我一起欺负他的,你忘了吗?现在装得情深义重要替他出头,你配吗?”

  “闻溪你也不用太得意,今日他怎么对我,来日他就怎么对你,我倒要睁大眼睛瞧瞧,日后你会是个什么下场。”

  闻溪将严逢安的衣裳都掐得变了形,随后他慢慢松开,从严逢安背后站出来,一字一句道:“那你便好好瞧着,看我是怎样过上好日子的。”

  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以后的下场,因为不管未来的日子有多糟糕,都一定会比他在闻家生活强一百倍。

  他本就贱命一条,在严家享受了这么长的时间,每一天都是赚的,就算真有一天严逢安要休弃他,他也不会像闻柳这样痛哭流涕,死缠烂打。

  严逢安在心中叹了口气,对着闻柳道:“我若真是有意羞辱你,昨日在外便会大声嚷嚷,把事闹大。”

  闻柳毕竟是个未婚小哥儿,以后还要嫁人的。这些事说到底也是他们两家人的事,严逢安不想把事做绝,今日来的时候,故意选了大家都在吃午饭的时候,这个点村路上没人,不怕引来旁人看热闹。

  他来这里只有一个目的,让闻柳死心,让闻溪安心,并非是为了羞辱谁。

  “你说的事情我每件都记得清清楚楚,错了就是错了,我不会否认。一个人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冥顽不宁,死不悔改,我错了我会改正会弥补,至于你改不改,那是你的事。还了钱,以后不管是我还是小溪,都跟你们家没有任何的关系,若你们仨还想纠缠,不妨尽管来试试我的手段。”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一家除了闻溪都不是好的,严逢安知道他好言好语的说辞没人会放在心上,只有这样半是恐吓半是威胁,闻家的人才会有所忌惮。

  他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闻石山怕他真闹到县衙去,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把银子拿了出来。

  得了银子,严逢安和闻溪一刻也没在这地方多待。

  这两口子拍拍屁股就走人了,闻石山憋了一肚子的气找不到地方发,看着哭哭啼啼的闻柳,怒道:“哭哭哭,就知道哭,这家里的福气全让你哭没了。”

  李巧珍心疼自己的孩子,张嘴欲说什么,闻石山又对着她骂道:“看看你生的好哥儿,一个不中用,一个胳膊肘往外拐,遇上你们老子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李巧珍听得火气也上来了:“你这话说得可真好意思,孩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生的,我还说嫁给你倒了八辈子霉呢。”

  “反了天了你。”闻石山怒上心头,抬起手就给了她一巴掌,李巧珍也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见他居然敢对自己动手,当即就和他干起架来。

  两人在院子里打得不可开交,闻柳只看了一眼便漠不关心的回了屋。

  严逢安和闻溪居然敢这么羞辱他,来日找着机会,他一定要让这两人百倍偿还他的痛苦。

  回家的路上,严逢安将属于闻溪的十文钱还给了他,闻溪心头激动,把铜板揣进怀里后晶莹的泪水跟断线的珠子一样哗啦哗啦往下流。

  严逢安捏着衣袖给他擦了擦,闻溪的泪水却止不住往外涌。

  “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我在闻家太凶吓着你了?”

  “不是。”闻溪急切否认,他哭是因为那压在他身上的石头被人搬开,以后他终于能挺起腰杆,好好活着了。

  他怕严逢安理解不了自己的心情,又道:“我很高兴。”

  严逢安刮了刮他的鼻梁,故意道:“都哭成泪人了,还说自己很高兴,算了,我就当你表达开心的方式跟别人不同吧。”

  在那家里被折磨这么多年,今日终于支棱了一回,换谁都得哭,严逢安又如何不理解他的心情。

  他牵着闻溪的手慢慢往严家的方向走着,在闻溪小声的抽噎中道:“其实今天我也很开心,知道为什么吗?”

  闻溪不说话,转头看了看他的心口,那里揣着刚从闻家要回来的十两银子。

  严逢安笑着摇了摇头:“跟银子没什么关系,我开心是因为在你家人欺负你的时候,我终于有立场帮你说话了。”

  闻溪愣了愣,听他这么一说忽地又想起一桩旧事来。

  第20章 随便打人就是不对

  景和七年,闻溪和严逢安清明节时在桃树沟偶然碰到产生了交集,同年端午节,两人又在村里遇到过一次。

  这一次闻溪的情况比头一回严逢安遇到他时还要更惨一些。上次他只是邋里邋遢扒着树上的桃胶吃,这回却被李巧珍擒着胳膊,拿着藤条,在那条人人都要经过的村路上打得连滚带爬,嗷嗷直叫。

  有人问起缘由,李巧珍便扯着闻溪的嘴角,说他贪嘴偷吃了闻柳从镇上带回来的绿豆糕。

  绿豆糕是端午节的消暑小食,镇上那些有钱人在这天不仅会吃粽子和咸鸭蛋,还会吃上一块绿豆糕来祈福安康。闻柳上了两年学,课本里的东西没学多少,课外这些附庸风雅的事他倒学得一套又一套,端午节休沐回家的时候,他也花钱买了三块绿豆糕回家。

  绿豆糕很甜,一人吃一方容易,为了不浪费李巧珍就将一方绿豆糕切成了四个小块,他们仨一人吃了一块后,盘子里还剩了一块。

  闻溪深知他在家里的处境,自然不会傻乎乎的以为这块绿豆糕是跟他留的。

  知道是一回事,心里想的又是另一回事。

  大过节的,他们都吃着粽子品着糕点,闻溪只能干看着,饿了就往肚子里多灌些凉水。那水没滋没味,喝了除了肚子胀,没别的用处,闻溪饿得头晕眼花,桌上又正好摆了块绿豆糕,这叫他如何不馋。

  趁着没人注意,他便将那块绿豆糕塞进了嘴里,因为害怕,也不像他们那样细细品尝,囫囵吞下后,只隐约记得点甜味。

  吃了后肚子里的饥饿没减少半分,反倒是为他惹了一场大祸。

  那绿豆糕价格昂贵,哪里是他这样卑贱的人能吃的,转个身的功夫糕点就被他偷吃了,李巧珍气得要死,满院子撵着他打。

  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家里没人劝着,闻溪害怕自己会被气头上的她打死,不得不往外跑,心里祈祷着能遇到个心善的邻居救他一命。

  村里看不过眼的邻居确实有不少,只是出来维护闻溪的人却没几个。

  李巧珍说话太难听了,为了他们家的事,白给自己惹一身腥实在不划算,况且这种事三天两头都要上演一回,谁有那功夫天天去劝。

  周围的邻居指望不上,走投无路之际,闻溪又想起了之前那个给他馒头教他写字的人。

  他知道严木匠家的位置,拔腿就往西边跑,李巧珍在后面一边追一边骂,母子俩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严家的人自然要出来瞧一瞧。

  李巧珍手上的藤条一下又一下打在闻溪身上,将他手臂小腿都打出了一道道血印,严逢安看得心惊,上前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甩了几步,挡在闻溪身前气愤道:“你凭什么这样打他!”

  李巧珍被他甩得踉跄两下,听他这样的质问,站稳后叉起腰道:“我是他娘,你说我凭什么打他。”

  严逢安大声道:“你是他娘又如何,随便打人就是不对。”

  李巧珍冷哼道:“他偷吃东西,我当娘的教训他,有什么不对?你当你是哪根葱,还管到别人家头上来了。”

  彼时严逢安还未考上生员,不过一个普通书生,李巧珍哪会给他什么脸面。瞧他一脸不服的挡在闻溪跟前,讥笑道:“我看你真是读书读傻了,他是我生的,我养的,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有你这个外人什么事?看不下去,看不下去你就把他领走啊,领回你家去,你想怎么护他就怎么护他。”

  陈兰芳知她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虽心头可怜闻溪,也不愿自家儿子沾上这些是非,忙道:“真是好笑,你们家那些破事谁愿意管,要打孩子自己领回家打去,在我们家门口闹算怎么回事?大过节的,真是晦气!”

  严家条件好,这陈兰芳平日跟那大公鸡似的趾高气昂,李巧珍心头早不痛快了,以往找不着由头跟她干架,这次倒有了机会。

  听陈兰芳说她晦气,她便也不客气道:“我晦气,你当你们家是个什么香饽饽不成?”知道陈兰芳最宝贝她家这个小儿子,她便将矛头对准严逢安:“平日你这儿子一心埋头苦读,对谁都不放在心上,怎今日偏偏要站出来替我们家溪哥儿出头,该不会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她啧啧两声,呸道:“我家溪哥儿才多大的年纪,你竟然就打起了这种主意,还是个读书人,真是不要脸。”

  这村里的妇人学识虽没有严逢安高,吵架的功夫却比他强,就这一句便让严逢安气得差点栽过去,涨红着脸道:“你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自个儿心里清楚,的亏我今日撞破了你的心思,不然还不知道你要做出什么禽兽的事来,你……”

  李巧珍的话还没说完,一盆脏水突然从天而降,直冲冲的泼在她身上,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浑身湿漉漉的不说,头上脸上都是脏烂的菜叶。

  台阶上何锦端着木盆,哼道:“哪来的野狗到处聒噪,再不走,等会儿我就直接泼粪了。”

  何锦从小就是呛人的小辣椒,这时他刚嫁进严家,脾气也还没来得及收敛,听到李巧珍说的那些污言秽语他哪忍得了。

  李巧珍狼狈的模样惹得一众看热闹的人哄笑,她既生气又觉得没脸,只得揪着闻溪的耳朵撒气道:“都是你这小贱蹄子惹的祸,等回家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闻溪疼得抽气,离开时,哭着对挡在他跟前的严逢安说了声对不起。

  他本意是来求救,却无端害得严逢安名声被污,白白听了那么多难听的话,早知这样,还不如就待在家里让李巧珍将他打死算了。

  严逢安本就是个心善之人,瞧他如此模样更觉怜惜,知道他回去必定又会遭到一顿毒打,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那样的立场。

  他一介男子,为闻溪一个小哥儿跟李巧珍这个泼妇吵架,传出去不管对错总归是不好的。

  为这事严逢安一直耿耿于怀,所以今日在闻家,一向温和有礼的他说话才会这么刺人。

  往日种种,犹在眼前,眉眼含笑的严逢安似与当初那个挡在他身前的男人重叠,闻溪眼中泪花闪烁,低头望着脚下的路,闷闷道:“都过去这么久了,你还记得?”

  严逢安回道:“那时你才十二三岁,你娘就用那样的话堵我,我从未被人这样污蔑过,当然会牢牢记住。”

  除了自身的憋屈,当然还有对闻溪的可怜。

  严逢安没好意思说,这事过后他连做了好几日的噩梦,梦里闻溪满身全是伤痕,可怜兮兮匍匐在他脚边求他救命,而他不管怎么做,闻溪最终都会被李巧珍拖回家里去。

  这事让严逢安难受又无力,几乎快成了他的心病,直至今日堂堂正正将闻溪从闻家带走后,他这心病才算彻底消失。

  听他提起这茬,闻溪又道:“那是我娘故意乱说的,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严逢安挑了挑眉,问他:“你知道?那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闻溪心中千回百转,最后只说一句:“你是个好人。”

  听他说得委婉,严逢安乐道:“我不是傻子,你这话可唬不了我。你心里指定在想,这人反复无常,一会儿一个样儿,什么好人,根本就是个神经病。”

  心思被严逢安戳破,闻溪不仅眼眶红,脸颊也跟着烧了起来。

  他弱弱辩解:“我没那么想。”

  至少这一刻他没这样想过,严逢安不仅替他出了气,还要回了他好不容易攒的十个铜板,闻溪真觉得他是个好人。

  至于严逢安当初跟着闻柳一起欺负过他的事,闻溪也不愿再去多想了,曾经在两人身上发生过的那些好的坏的事,都已经成为过去,若他时时纠着不放,只会让自己痛苦。他也不想让严逢安继续在意这些事,便装作大度对他说:“我知道你变好了。”

  严逢安仍笑着,只是这笑了多了几分苦涩与无奈:“其实我从来都没变过。”

  闻溪不知其意,严逢安也不再解释,岔开话题道:“要回了十两银子,娘和大嫂她们心头也该高兴了些。”

  “那是自然。”拿回自己的十文钱闻溪都高兴得落泪,更别说十两这么大的数目。

  严逢安又道:“这钱是从我娘那里哄来的,理应全都还给她,等以后我靠自己的本事挣了钱,再全交给你保管。”

  闻溪没想那么多,对他而言能吃饱饭就是天大的美事,保管钱的事他想都不敢想。

  再说严逢安一个靠父母供养的读书人,能赚到什么钱呢,他又不像两个哥哥有手艺。

  两口子都在家里吃白食好像是不太好,也许他当夫郎的也该努努力。

  这个念头刚起,闻溪就有些泄气,因为他不仅没有手艺,还没学识,就是想挣钱也找不到任何的法子。

  心头忧愁的闻溪和严逢安一起回了家,进了院子严逢安便当着两个嫂嫂的面把银子交到了陈兰芳手中。

  这十两银子是严逢安当初哄骗说书院要买什么贵重书籍陈兰芳才给的,哪里知道他竟然把钱给了闻柳。

  还没来得及怄气呢,钱又要了回来,陈兰芳整个人都晕乎乎的,虽说这样想不太合适,可她真有种被馅饼砸中的感觉。

  李婉她们心头也是无比高兴,婆婆为人大方,只要手上有钱绝不会亏待他们,每次两人回娘家,陈兰芳都会花钱置办些好东西让两人带上,保证他们在娘家人面前能挺起腰杆,不让哥嫂有什么闲话好说。

  严逢安将几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又道:“这银子是闻柳向我借的,现下要回来后,我与他便再没瓜葛了,小溪虽是他们家的孩子,从小却没受过他们一点恩,此事过了咱们两家也没来往的必要,以后就当个普通邻居处着吧。”

  家里人的心思严逢安多少也能猜到一些,这回彻底跟闻柳撕破脸皮,也当是给她们吃了一粒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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