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句话过于轻了,李小苗压根没全部听清,他歪头嗯了声,双眼清澈。
白砚珩看着这双眼,胸膛起伏了下,他笑了起来,“没事,我会小心的。”
李小苗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直觉有哪里不对。之后再问他吧,等只有他们两人时,哥儿上马车时想到。
……
侯爷府离皇城比较近,不过大越朝并未禁止百姓在何处开店营生,出了府门,还是有一些成衣铺子、当铺、食肆酒坊之类的,有几分热闹。
不过许归然同府里下人打听过了,真要说热闹还数云楼东街,那儿有各地美食、酒楼茶馆,最出名的就是那云楼,是樊京最大的酒楼,美食美酒还有歌舞。
从这东街往西去便是瓦舍,里头杂耍卖艺的、唱戏说书的,应有尽有。往南去便是集市,可谓是无奇不有,飞禽猫犬、书画文玩、各种香料,什么都有的卖。
今日他们便是去那条云楼东街逛,到了之后各人想去哪儿玩都行,有下人随从跟着,最后在街口汇合就好。
马车一停,从小窗看了一路的许归然迫不及待地下了马车,春芳和夏雨一左一右,稳稳地把人扶了下来,待秦明渊走过来后,又十分有眼力见地退下了。
许归然自然将自己靠在秦明渊身上,一双眼左看右看,很快确定了目标,“秦明渊,我们去哪儿看看。”手指向了一家像是要演木偶戏的小摊。
那儿的摊主等人还在准备,旁边没什么人。
许安安瞄了眼,嘱咐了两句注意安全,便带着夏禾和秦云,还有三个下人往卖布料的铺子去了,分别是女使秋果和冬雪,和一个高壮的护院。
“好,阿爹你去吧。”许归然点点头,被秦明渊护着往木偶戏的摊子去了,他们身后跟着春芳和江含雪。
夏雨被派去跟着李小苗了,还有旁的下人听着许安安的吩咐,两个跟着何青他们,一个跟着周平平他们。
对于李小苗和白砚珩走到一块这事,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跟着,许安安是睁只眼闭只眼了。
那木偶戏能在这条街上演起来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偶人做的惟妙惟肖,还搭了一个像小戏台上的架子,旁边还有敲锣打鼓吹笛子的乐师。
许归然他们来的早,摊位前面的几张条凳还有空,四人顺势一坐,许归然和秦明渊在前面,另两人在后面。
一阵敲锣打鼓声传来,那操纵着偶人的偶师念了一段唱词,缠绵悱恻,像是一出讲情爱的戏,接着身着灰布衣的偶人出场……
许归然微偏了下头,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一下忘了夏禾他们了,给补上了
第196章 樊京8
第一折戏将主人公的身份家世介绍了, 那穿的灰扑扑的是个寒门学子,刚中了举人,家境贫寒,是受了全家寄托独自赴京赶考, 路上风霜几许, 因着好心同一位僧人分了他的干粮, 得了僧人几句提点。
这一折子结尾停在僧人的唱词,毕竟是面对普罗大众的戏, 这词也几分直白, 沉稳的声唱着书生的未来, 说他只要能过美人关,便能位极人臣。
幕落,偶师略略休整了会, 紧接着便演起了第二段, 到京城了,各种繁华介绍, 这位书生都能置身事外, 一心用功读书。
这木偶精妙, 偶师技艺高超, 演奏乐曲的人也很厉害,不知不觉周围聚起了人,江含雪微眯了下眼, 不动声色地绷紧了身子。
接下来这书生顺利考中状元, 打马游街之时出了个新人物, 是个骄纵的大家小姐, 言辞之中很是喜爱这书生。
“这是要榜下捉婿啊。”有人说道。
他身边又有人说道:“怕不就是僧人说的美人关,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沉浸于温香软玉之中啊。”
有人好奇, 有人讨论,小小一个摊位愈来愈多人,条凳都坐满了,还有人站在后边围了一圈,好奇这后续发展,看这书生郎能否从寒门出身到位极人臣,还有那美人关,又是何发展。
紧接着,书生同大家小姐成了亲,入了翰林院,他的岳丈大人便是翰林院最大的官,旁人虽表面不说背地里都暗讽这书生是靠着裙带关系上的位,这就是诽谤了,不过少不免有人给他使绊子,书生靠着聪明才智一一破解,官位越来越高,同妻子感情甚笃,突然岳丈大人被牵扯进一桩贪污大案。
现下摆在他面前的就两个选择,一是撇清关系拒了妻子的恳求,二是赌上一切为岳丈申冤,多年前僧人的唱词再度出现,做官多年的书生陷入两难。
剧情一环扣一环,许归然却是走了神,不知怎的突然想到若是当年他们一家没有分散……
俊俏的状元郎穿着大红圆领袍,帽上簪着花,骑着白马,在众人的簇拥下游着街。他定会是波澜不惊,游刃有余地接受着若干人的注视,可称得上风光月。
微风抚过,有人从街边高楼往下看,一声飞过的啾啾声,吸引了状元郎的注意,状元郎抬起头。
两人遥遥一瞥,自此暗生情愫。
在爱里长大的许归然坦坦荡荡,他会去跟爹和阿爹撒泼打滚,要那位状元郎做他的夫君。几番纠缠后,沈无虞会为他上门探口风,或许中间会有些波折,但最终他们两人定会终成眷属,许归然有这个信心。
许归然越想越美,觉得这番相遇也有几分趣味,竟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大家都沉浸在戏中唉声叹气之时,真真是有几分突兀。
“那书生都要因为岳丈下狱了,怎么还笑的出来。”有人不忿道,在瞧见笑出声的人是位怀胎六甲的夫郎,他收了声,没再多说 ,他娘子怀孕之时那性子也是古怪了许多,日日要捶打他,水凉了捶、水热了捶,反正不能有一点做不好。
这人抖了下,同情地看了眼那夫郎身旁的男人。
许归然笑了才一声便反应过来不对了,他匆匆捂住了自己的嘴,在秦明渊疑惑地看过来时,笑的双眼弯弯,轻声说道:“待会跟你说。”
“嗯。”秦明渊点头。
那折子戏已演到了最后,书生岳丈被革了职,书生也因此受牵连被贬官到一个很偏远的地方,一家启程前往,在路上又遇见了那位僧人。
两人对望,沉默良久,忽的
僧人问:“值得吗?”
书生答:“值得。”
最后,僧人看着书生和妻子并肩走远了,伴随着一道悠扬的女声唱着最开始的小曲,就此落幕。
偶师道:“欲知后事如何,还待明日同一时辰再来。”
片刻后,人群中爆发出不满声:“什么啊,怎么停在这里?!“
“就是啊,一个罪臣之女,又娇蛮又任性,哪里值得了!”
“走了走了,看的人太生气了。”
大多数男人都是这般态度,没几个愿意给赏钱的,这同大家爱看的寒门书生一朝鲤鱼跃龙门飞龙在天一点都不符合,那位高官的女儿更是和世俗意义上的贤妻良母两模两样,高官岳丈也没给书生多少助力,反而是害了书生。
围观众人可以说是看的一肚子火,嘴里一边骂着莫名其妙,离经叛道,一边离开了。
许归然听着这些话,眼都瞪圆了,虽然有些可惜,但怎么也不该被这样说吧,他眉头紧锁,毫不犹豫地说道:“两人情深义重,怎么不值得了!”他转头扬了扬下巴,“春芳,荷包。”是用真金白银来支持这木偶戏班。
唱的又好,演的又好,情节也比什么书生高中后抛弃槽糠之妻好多了,许归然是满心不忿,高林县那边的演的都是他不喜的这种,来了樊京倒是有所不同了。
许归然现在荷包鼓鼓,自是愿意为喜好花钱。
春芳闻声而动,半点没停顿地将荷包送到许归然手里。
有个小少年正捧着一个大碗一样的东西,冲还留在原地的人吆喝着讨赏,没一会就走动许归然身前。
许归然笑吟吟地掏出一大把铜钱,哗啦啦地全放进来大碗里面,“你们演的真好,那木偶动起来跟活的一样,唱的也很好听,我明日……”他顿了下,“尽量来看。”
“谢谢大人夸奖……”小少年热情地感谢道,连着好几声。
这条街达官贵人来的多,又有中郎将带着人亲自巡逻,没人敢在这闹事,就是见着一个哥儿在哪唱反调也没人敢多嘴,没见这哥儿是有下人跟着的,不知是哪家的少爷,这么面生,有人暗暗猜着。
戏演完了,许归然也不多留,他也坐够了,挽着秦明渊的手臂站起身,扭头道:“含雪哥,春芳,我们走吧,去吃食摊子逛逛。”
被叫到的两人同时应好。
秦明渊稳稳地扶着许归然缓步离开了小摊,他微微偏了下头,最后看了眼那穿着官袍的木偶,他眨了下眼,默不作声地转回头,侧耳倾听许归然的嘀咕。
说完方才的联想,许归然又兴冲冲地说道:“到时我也要去给你扔花!”这说的是前三甲游街时,会有女子哥儿们向他们丢绢花、鲜花、手帕什么的。
“好。“秦明渊唇角微勾,他不会辜负许归然的信任。
秦明渊微眯了下眼,情不自禁地想若真如许归然说的那般,不用沈无虞找上门,他定是会不管不顾地上门拜访相求了。
许归然说完便把注意力放到了热闹的街上,夫夫俩各有所思,自得其乐。
放眼看去,樊京街头街尾都有担着鲜花来卖的,还有专门的铺子,虽说高林县也有,但确是没有这边多,想来樊京人是很爱花花草草的。
许归然一边走着一边观察,也是在为酒楼做准备,他喜欢做饭、喜欢大家吃到好吃时的笑容和夸赞、喜欢看到客人们再来时会带上家人们,惦记着让爱的人也吃上了。
食物抚慰人心,吃到好吃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许归然仅仅是看着也很开心,想在樊京也接着开店做饭,他现在手上的银钱多,刚好能开个不大不小的酒楼,能让更多的人吃到刚出炉的美味。
不过樊京同高林县不同,还是得打探打探的,看看这儿的人更喜欢什么,许归然带着秦明渊往人多的吃食摊子去,自来熟地同旁边面善的妇人说起话,说他初来乍到,问有什么好吃的,地道的。
那妇人也是个热心的,她在樊京几十年,家境尚可,说起吃的那是一箩筐的话,叽叽喳喳地说了一通。
鸣凤斋的花生糕,大京枣、云楼的炙鸭、前边那个杨氏羊杂汤的羊杂汤和羊双肠、随便一个摊子的细嗦凉粉,这些都是一绝,都在这条街上,多走几步就能吃到了。
不过要说这位妇人的最爱,那还是离这有些远的甜水街上的张家灌汤包,鲜甜多汁,别提多好吃了,生意也特别好,一大早开门没多久就卖完了,也是她就住那片儿才能常常吃上。
每到秋季,还有蟹黄灌汤包,妇人想起那滋味,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已经开始盼望秋天快些来了。
“快了快了,到时一定要来尝尝啊,除了灌汤包还有冰食卖,那冰雪冷元子可好吃了,我家丽娘爱的不行,总缠着我说阿奶阿奶给我买吧。”妇人笑呵呵地说道,不自觉就说到了自己孙女上。
丽娘才五岁,被她阿奶牵着,听见这话又看见许归然对着自己笑,怪不好意思的,羞羞脸躲到了阿奶身后,她手里还拿着一块花生糕。
见状,妇人忍不住笑了两声,觉着孩子可爱,哄道:“没事啊丽娘,小孩子贪嘴些正常,阿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常求娘给我买花生糕呢。”
丽娘大眼睛眨巴眨巴,思索了下,将自己啃过的花生糕递给妇人,“那我也给阿奶吃。”
“好好,谢谢丽娘。”妇人笑着摸了摸丽娘的头,示意丽娘吃,阿奶这还有。
看着祖孙俩这般其乐融融,许归然忍俊不禁,不过更多的还是想吃一遍妇人说过的吃食上,他笑眯眯地道了谢,还说明日一定要一大早就去尝尝那包子,便同拿到吃食要离开的两人道了别。
许归然仔细看了看那摊位上卖的什么,只见摊主正在往按平的面团里包猪肉,包好的一个个下进油锅,滋啦一声,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许归然挑了下眉,扭头问了声,确认江含雪他们都吃,这才扭头说道:“老板,要三个肉盒。”他和秦明渊分一个,这样还能留着肚子吃很多东西,许归然看了眼这条街上几乎数不尽的摊子,心想。
第197章 樊京9
出来这一天净吃喝玩乐了, 可让许归然好好地过了瘾,除了那早上才有的灌汤包,是将妇人推荐的美食都吃了个遍,还有旁的新奇的、高林县没有的, 也都买了来尝, 反正吃不下还有秦明渊, 许归然理直气壮地想。
不过许归然到底还是有分寸的,他本来就怀了两个, 要是吃的多把两个都养的肥肥大大, 别说生的时候受罪, 就是现在他挺着这么个大肚子都艰难。
是以每样吃食许归然都只是浅尝两口,他舌头灵敏,就这么两口就将人用了什么调料猜的七七八八, 只是做法他还需要琢磨。
最后才走到那间羊杂汤店, 再往前几步就是云楼了,占地大建的又高, 至少有五层楼, 里边歌舞升平, 很是热闹, 能闻见从里头飘来淡淡的花香。
许归然思索了下,转头问了春芳几句,给人交代了个事, 而后便往那家不大不小的杨氏羊杂汤去了。
里边还有位置, 店小二热情地招呼几人落座, 介绍一通后, 见这三人只要两碗羊杂汤和一张锅盔也没摆脸色,乐呵呵地让客人们稍等, 马上就好。
……
许归然咽下那口汤,滋味鲜美,咸香浓郁,半点腥臊味都尝不到,旁边还有一碟子辣椒油,店里小二端上来时特意说了可以用来蘸羊杂吃。许归然夹起一块羊小肠,在蘸料碟里略略滚了一圈,送进嘴里,仔细尝了尝。
一点不辣,许归然双眼瞪大,有些惊讶,这一小碟子红艳艳的看起来可吓人了,秦明渊都没敢尝,男人吃辣不怎么行。
不过挺香的,里面还有炸过的花生碎,许归然扭头肯定道:“秦明渊,你尝尝,蘸着好吃,一点都不辣。”应是这老板自己琢磨的,他刚刚吃了一路都没看见有人用辣椒做菜的。
“嗯。”秦明渊不疑有他,话音刚落便尝了起来,他同许归然吃一碗羊杂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