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亮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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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鱼村23
“官爷饶命啊, 小人就是一时色心昏了头,才碰着这夫郎就被打服了,小的再不敢了。”这拐人和摸人,哪个刑罚更重他还是知晓的, 张顺是立马就扯起谎来。
张顺还想佯装不认识许建, 却被晚娘戳穿, 只能恨恨说是在赌场认识,偶然遇到罢了。
反正他还什么也没做, 张顺低垂着头一副老实样, 盯着晚娘的目光如淬了毒, 这小妮子竟敢反水,等解决了这桩事他定要好好处置晚娘。
晚娘偏了偏头,一张小脸有些发白, 瘦小的身躯微微颤抖。她不知道自己过了今天还有没有活路, 但是她不后悔。
那捕快面嫩,瞧着也就二十一, 二的模样, 他眉头紧锁, 目光扫过面前几人, 两个哥儿和那个高壮男人应是一家子。高壮男人说看到瘸腿男人要扑上许安安才踢的人,那小姑娘也说这两人是一块的,故而捕快才将两人都绑了
若只是骚扰, 巡捕房能处理, 但若是真如那小姑娘先前找到他时说的, 这两人是一块拐人的, 那得去到府县上,由衙门调查断案。他只当晚娘是凑巧看到, 并无想到晚娘其实是同伙。
确认了秦明渊和许安安没事,许归然稍稍冷静下来,鼻间闪过一丝奇异的香味,他仔细嗅了嗅。许归然歪头,视线锁定在几步外的张顺身上,男人明明穿着灰黑色的布衣,可被绑在身后的手腕处却多出了一角白布。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许归然几步上前,一把将那帕子抽出,伸长了手臂就将帕子往张顺鼻前送。
这沾了迷药的帕子是得放到人跟前才有效的,张顺不知用这手段迷过多少人,是下意识地就往后缩了缩头,生怕自己中招。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张顺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瞪着许归然。
秦明渊上前将两人隔开,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张顺,他黑沉一张脸,把惯常欺软怕硬的张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躲什么,一张帕子罢了,莫不是上头抹了什么。”许归然冒出个头,双眼瞪的溜圆,里头满是厌恶。一想到前世阿爹遭了这人的毒手,他是又气又恨,恨不得将人杀了,现在这人还在狡辩,他是半点不信的。
张顺呐呐讲不出话,这下可完了,人证物证都有了,他还如何辩驳。更别说许建了,他面色苍白,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男人垂着头默默无言。
那小姑娘来找他时说的话,还有他发现的这帕子,都说明了这男人决不是临时起的心思。只是不知是往何处拐人,许归然瞟了眼不远处的晚娘,这小姑娘应该知道不少,他得问个清楚。
与此同时,许安安捡起地上的小刀,对着捕快道:“若只是临时见色起意,怎会随身带着刀,况且…”
许安安指了指半天没吭声跟个鹌鹑似的许建:“这人是我滥赌成性的前夫,我与他和离时结了怨,方才这两人想合手抓住我,其中蹊跷多多,烦请官爷将两人押去府县,我要去衙门报官。”
看着面前的一切,捕快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拐子用迷药拐人的法子他也是知道的。男人拱了拱手:“邓某只是一介捕快,当不上什么官爷,几位若要报官得找人写诉状递上衙门。”话毕,他接过许归然递来的帕子叠好往随身的布袋放,这可是重要的物证。
这报官也是有流程的,若是苦主直接往衙门去敲鼓鸣冤,县太爷需得立刻开堂。为防止诬告和滥诉,无论情形如何,那击鼓人都得挨上十大板。
故而邓捕快才让人按正规流程走,先写诉状递上官府,苦主再等官府处理后开堂。至于说找人,因平民百姓大多不识字更别说写诉状了,一般是找童生或秀才出身,再考不上转而做了诉师的人写诉状。
显然许安安也是知晓的,他皱了皱眉,这一来一回的不知要折腾多久,但也没办法,他刚想点头道好,衣袖就被许归然拉了拉,他转头看去,自家哥儿正挑眉努嘴示意秦明渊在呢。
同时,一旁的秦明渊微躬身,拱手道:“邓捕快可否等上一等,秦某是童生,这诉状我写好后劳烦邓捕快一并带去衙门。”
闻言,邓捕快眉头一抬,这高壮男人是童生,真是人不可貌相,他摆了摆手,和善道:“成,正好一趟跑完了。”这男人看着年纪轻轻就已经是童生了,往后说不准能当个小官,邓捕快自是愿意卖个好的。
几人先往巡捕房走,纸笔里头有,押人也得跟上级汇报,再由两个捕快押着人往府县去。许安安不忘带上晚娘,这小姑娘应该是张顺他们的同谋,虽然不知为何反水帮了他,但现下可是重要的证人。
秦明渊提笔写着诉状,许归然悄悄跟他说了要如何写,男人心头疑惑许归然怎么会知道,不过面上却平平看不出什么。
片刻后,邓捕快把诉纸收好,想了想问道:“你们是哪人?”诉状上写了名姓,不用再问。
“我们是青鱼村人,辛江镇往北走最近的一个村子,村口有颗大树。”许安安回道。
邓捕快点了点头,解释道:“到时衙门会派人去通知的,回吧。”话毕,他叫上同僚出发,辛江镇是由高林县管辖的,高林县不远,赶骡车去也就两个时辰多点,步子快些,还能赶回家来,不用在外头露宿。
许安安点头,又拱手谢过邓捕快,几人这才离开。许归然挽着阿爹的手,一颗心七上八下,要不是秦明渊跟来了,恐怕,许归然眼睫颤动,阿爹八成会落得前世的下场。
似是感觉到许归然的害怕,许安安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道:“莫怕,阿爹在这呢,那两人已经被抓了。”
秦明渊站在一边虽没说话,视线却一直紧紧追随着许归然,听见许安安说的,男人点点头,沉声道:“我听闻高林县的苏县令虽被调来才月余,却很得民心,想来是个公正的。”
这案件人证物证皆有,许建认识的人背景不可能大到能颠倒黑白,左右的了县令,应是能很快解决的,拐人可是重罪,就是未能得手也会被重罚,秦明渊心想。
见许归然好些,许安安转头看向晚娘,语气不复初时的和善:“究竟是如何,说说吧。”想到自己前世的死有晚娘的一份,许安安实在无法再可怜晚娘。
晚娘咬了下唇,深吸了口气才抬起头来,娓娓将她知道的事说出。
“什么!?”许归然忍不住大声了些,幸而他们找了个少人的地方说话,路上只偶尔经过一二行人,听着声也只是好奇看了两眼。
许建竟然要将阿爹卖去脏地方,他怎么敢的,许归然满脸怒意,对着晚娘也给不出好脸色了,晚娘虽是不得已,但确是将阿爹骗去了。
许归然闭了闭眼,要不是阿爹有些拳脚,要不是秦明渊跟去了,晚娘来找到他又有何用,等他赶到,阿爹已经被抓走了,或是如前世一般,死在那两人手中。
“晚娘自知有错,只求夫郎别将我送回去,等到衙门我一定如实交代。”晚娘眼眶通红,面上惶恐不已,膝盖一软就要跪下,被许安安一把拦下,她抬头看向许安安。
只见许安安叹了口气,淡声道:“你先跟我们回村,待事情了结,你…”许安安皱了下眉,接着道:“府县有救济院,你既无家人,可往那处去。”
自大越开朝局势稳定后,开朝皇帝颁下指令,在各府县开设救济院,暂供无处可去的难民流民有个落脚地。到如今,大越朝换到第三任皇帝,救济院里大多是孤儿或被遗弃的孩子,还有些被休弃的哥儿女子。
救济院给了他们暂时居住的地方和饿不死的饭食,日常生活还是得靠自己,里头的人会在镇上找活计干,直到能有些积蓄就搬走,腾出位置给其他人。
晚娘有些愣,她自小在窑子里长大,从来不知还有这样的地方,当即是连连点头,感激许安安给她指了条路。
救济院,许归然眨了眨眼,脑中闪过什么。
“走吧,去吃些东西,我们就回家。”许安安转头叫许归然,他们能做的都做了,现下就是等衙门通知,惦记也没用,不如过好自己先。许久才来镇上一趟,自是得吃些什么的。
被许安安这一打断,许归然没在多想。因担心阿爹,他早食都吃不下,空着肚子走了一个多时辰才到镇上,又折腾了好一会,许归然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饿的厉害。
当即是拉着秦明渊跟上许安安,晚娘也自觉跟上了。
辛江镇比村里繁华不少,镇上的人和村里的不一样,做工可不分什么农忙农闲,是一年到头干一样的活,从早到晚的,早食自是要吃的,有需求自是会有人为赚钱来干。
四人往卖吃食的街市走,喷香的肉包,鸡汤煮的小馄饨,油炸的糖圈,还有些小零嘴,糖葫芦,松子糖什么的,摆摊的摊主热情的吆喝着。
最后是一人一碗馄饨,秦明渊还给许归然买了包松子糖,许归然爱吃甜的。
高林县衙门处,苏县令端坐在书桌前,处理着公事,男人看上去约莫四十,有些瘦,留着长须,丹凤眼。门外传来声响,苏县令说了声进。
来人是县丞,县令的下属,男人带着邓捕快进来,邓捕快简单说完辛江镇发生的事,又将诉状递给县令便听令退下了。
苏县令打开诉状一看,霎时瞪大了双眼,抚着长须的手停在半空,他急急道:“许安安?快去查,此人原籍可是杨洲江都府人?”
县丞有些疑惑,却没多问,奉令去查了。他这新来的上峰不就是杨洲江都府的嘛,杨洲当年战乱,不少人因逃难分离,难不成这许安安是县令的亲人,县丞凝眉思索,脚下动作却快。
因着好奇,县丞是亲身去了户房,让书办将此人籍册找出。
第24章 青鱼村24
巳时过半, 衙门公堂外,乌泱泱站着一群人,最前一排站着几个熟人,秦云和夏禾就在其中, 两人面上有一丝担忧。旁边的许阿奶要慌张的多, 要不是两边站着衙役, 她都想冲进去求县令饶了许建。
王里正眉头紧锁,他村子出了这样的人, 男人心口一团浊气出不来, 是彻底厌恶了许建这一家子, 甚至在心里骂了两声早已过世的许阿爷,怎么养出许建这样的人渣。
衙役们手上握着长棍,站在大堂两侧。苏县令端坐在里头中央的书桌前, 斜后侧的书桌是是记录案件的书吏。苏县令身旁是他的心腹家仆, 也叫门子,专帮苏县令做些传令, 通报等琐事, 这门子叫苏大。
苏大跟了苏县令多年, 是一个眼神就知道苏县令的指令。只见苏大往前一步, 沉着张脸,高声喊道:“升堂!”
两边的衙役整齐划一地用手中的长棍敲击地板,嘴上说道:“威武。”这是要开堂审案了, 堂外本来还在小声说话的百姓霎时安静下来, 心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念头, 这当官的就是不一样啊。
堂内的许安安等人下跪行礼, 在听到县老爷说苦主站起来回话时,才起身。另一边的张顺和许建身上带着枷锁, 还跪在原地,苏县令没让他们起来。
苏县令双眼微眯,在瞧清堂上站着的人的长相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震惊,真是他,曾经永安酒楼的少东家,许安安。
男人视线扫过站在许安安身边的许归然,这孩子,苏县令垂眸摸了摸长须,眼中闪过什么,再抬眼时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只听见苏县令沉声道:”堂下苦主许安安为何事报官。”
是审案流程,许安安知晓,哥儿上前一步,将那日许建,张顺和晚娘的联手拐他,要将他卖进窑子里的事说出。
许建哪还坐的住,判了案他可就完了,男人嚷道:“我就是偶然路过,可不关我的事,你别瞎扯。”反正他和张顺只是口头上说了拐人的事,一切都是张顺准备的,他就咬牙说没有,他们也没法。
这意思是全是他张顺一人做的了,想都别想,张顺狠瞪了许建一眼,随即说道:“许老弟,这可跟你之前说的不同啊,明明是你说许安安一个当你夫郎的,帮着男人还债天经地义,叫我将他买了的。”
言下之意,是许建为了还债,要将自家夫郎卖进窑子,不只是张顺一人的锅。
许建还想掰扯说没有不是,耳边就响起苏大的骂声:“公堂之上,岂容喧嚣,安静跪好。”
见许建和张顺安静下来,苏县令这才转头看向许安安,问道:“他说的你和许建是夫夫可是真的?”
“我和许建早已和离,再无瓜葛,这是和离书,请大人过目。”许安安双手将证据递给苏大,由男人拿给苏县令。
许安安转头看了眼一边跪着的许建和张顺,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憎恶,他看向苏县令解释道:“大人,这许建在外滥赌变卖家产,我实在是忍无可忍才提了和离。想来他是因我跟他和离,他起了怨,这才扯谎害我”
接下来被传召的王里正证实了许安安说的话,村中几乎人人都知,这许建整日在外胡混滥赌,家中田地皆数卖尽,之前欠的债都是许安安帮忙还清的。说完话,王里正退回堂外。
许建面色白如纸,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没用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堂外百姓听着也忍不住说了声:“这许建实在可恶。”也有人说到“可不是,肯定是那个许建心生怨恨,又想要钱,才找了窑子里的人,要卖了许安安。”
夏禾更是满脸怒意,那日许安安他们回来就跟夏禾说了这些事,如今听见许建死不承认拐人,是恨不得冲进去撕了许建,这人怎么能这么坏。秦云脸黑的可怕,他轻轻拍了拍夫郎的背,让人冷静些,苏县令定会依法处置了许建他们的。
听见这话,许阿奶面色发白,忍不住辩驳:“建儿才不是,定是那窑子里的人胡说的,苏大人不会罚建儿的。”
站在许阿奶旁边的百姓自是听见了,那妇人是个直爽性子,当即是呛道:“若不是那个许建说的,窑子里的人怎么会专抓那夫郎。”话毕,还退了些步子,不想跟凶手的娘站的太近。
依她来看,对大部分男人来说,肯定是更喜爱年纪小的女子哥儿。那窑子专做皮肉买卖的,若事前不知,怎会为了个嫁过人的夫郎,不惜犯下重罪。虽说那夫郎面容秀丽,却还是能看出有些岁数的。
许阿奶反驳不了,只来来回回念着不会的不会的,被夏禾恨恨地瞪了眼,女人冷汗直流,住了嘴。
苏县令在听到许安安和离时摸了下长须,男人眼珠子转了下,又接着问道:“你方才说的晚娘,你可知她如今身在何处。”既是有三人联手拐的他,怎么就许建和张顺被抓来了。
许安安顿了下,说道:“晚娘在这。”话毕,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许安安身后走出。
堂外传来妇人的惊呼:“这小姑娘竟就是那晚娘。”有人应和:“天呐,难怪被骗了去,如若是我恐怕也会受骗。”
“大胆!竟敢私藏罪人!”苏大在一旁走过场般喊道,男人眉头微皱,显然没想到这小姑娘就是一同拐人的晚娘。
“大人恕罪,我见这姑娘年纪小,无处可去,又有改过之心,故而我做主将人带回了家中。”许安安连忙解释,见苏县令脸色不太好,又仔细的说了一遍,那日晚娘虽引他去小巷,但后来又去找了捕快和许归然来救他。
许归然也在一边应和,确实是晚娘带他去找阿爹的。
闻言,苏县令面色稍稍缓和,说道:“念你初犯,又事出有因,此次便罢了。”
“多谢大人。”许安安躬身应道。
接着,晚娘将张顺和许建的计划和盘托出,又有秦明渊出来说,他去集市采买,经过巷子时看到许建扑上去要害许安安,这才出手将人拦住。
那帕子也已查出上头有迷药,人证物证皆有,这案子审清了。
苏县令手中惊堂木一拍,声音威严:“张顺和许建图谋拐人,将良籍卖入贱籍,人证物证皆有,犯我大越朝律法,现依法将此二人仗五十,流三千里,徒两年!”
有衙役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两人是不敢有异议。
跪着的张顺满脸是悔恨的眼泪,这流三千里可是得背着枷锁徒步走三千里啊,这路上都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更别说还要徒两年,那可是成了贱籍,得去服劳役整整两年啊,这么一对比被打八十下板子似乎都不算什么了。
他本来过的好好,怎么就想着占便宜,听了许建的劝去干这事呢,张顺怨毒地盯着旁边许建,那人面色灰白,眼瞅着就要晕过去了。
堂外的许阿奶真晕了,听见判令,女人是两眼一黑,身子一软就要往地上去,还是被王里正扶了一把。
公堂之内没有被影响,苏县令看向晚娘,接着道:“按大越律法,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刑罚勿论。晚娘刚满十岁,又将功补过,故免于刑罚,当庭释放。”话毕,苏县令给了苏大一个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