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真是被那说书人绕进去了,许归然蹙着眉摇了摇头,他满心疑惑地说道:“那说书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啊,这般颠倒黑白的话,若不是天高皇帝远的,他怕是得吃板子了吧。”
秦明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扫了眼着楼下小声议论着的众人和出来打圆场的掌柜,沉声道:“我不知。”
这三个字说的平平稳稳,看上去是真的不知道的模样,若是旁人还真能被他糊弄了过去,不过许归然可不是旁人,哥儿凑到男人跟前,狐疑地眯着双眼:“真不知道?”
秦明渊垂下眼眸与哥儿对视,他轻轻地呼了口气:“我不知该如何同你说。”他如今没有证据,只是一个模糊的猜测,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能肯定这猜测有几分真。
“行吧,给你点时间,晚上告诉我。”许归然努了努嘴,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哥儿直起身夹起荔枝往秦明渊嘴里塞,他瞄了眼男人紧锁的眉头,轻声道:“别愁眉苦脸了,肯定会有办法的。”
虽然不知道秦明渊在担忧些什么,许归然眨了下眼,但一家人在一块一起努力,总会有办法的。
在茶楼消磨了快一个时辰,离开时,外边的日头也没那么大了,走在路上有风吹过,还算凉快,许归然挽着秦明渊的手臂,心里头暗暗打算明日趁秦明渊上官学时,去市集买些荔枝牛乳和硝石。
方才在里头吃到荔枝时,想起了前世的秦明渊在他牌位前说的那句:“你做的冰食肯定更好吃。”
许归然眯了眯眼,明日就让秦明渊吃上。不过先不告诉他,哥儿鼓了下腮帮,眼底藏着几分期待,他期待着秦明渊乍然看到的表情,肯定和平时很不一样。
在两人途径过路边的算命摊子时,一声:“二位可要来算一卦姻缘,不准不要钱啊。”吸引了许归然的注意,可秦明渊却像没听见般,一股脑地拉着人往前走,正当许归然以为这人叫的不是他们时
“前世你二人有缘无分。”道士突然说道,他停了下,故作高深地:“今生嘛?”
秦明渊停下了脚步,许归然已经按捺不住了,他扯着秦明渊往那算命摊子走。
旁人或许觉得前世不过是这人的随口胡诌,毕竟也没记忆,也不会有机会去知道。
可他们不同。
==========作者有话说:==========
明天或者后天有随榜加更掉落
第80章 高林县49
秦明渊垂眼去看摆摊算命的道士, 和前世无甚差别,男人一身有些旧的道袍,看着仙风道骨的,眼底却闪着精光, 正笑眯眯地悄悄扫视着自己和许归然。
隔着一张摆着符纸、八卦罗盘和纸笔墨的木桌, 有些岁数的道士慢悠悠地说道:“二位可否先将左手伸出来让小道看看。”
许归然毫不犹豫地伸出手, 见秦明渊直勾勾盯着那道士,不知神跑哪去了, 半点反应也无, 哥儿扯了扯男人左手的衣袖, 小声提醒着:“秦明渊,伸手呀。”
“没事没事,小道先给您看。”道士笑呵呵地说道, 他用蒲扇托着许归然的手, 低头细细打量起来。
秦明渊移开目光,转而凝视着许归然的侧脸, 按哥儿说的, 他前世死后再有意识是在他们的婚宴上。
前世秦明渊考完乡试从云州城回村, 在路上他莫名心慌, 顾不得暴雨,第一次求了秦云和夏禾,求他们往村里赶。
秦云和夏禾见儿子急成这样, 哪会不遂人愿。
一到村口秦明渊就直奔着许家去, 刚到门口他就听见一声女人凄厉的哀嚎:“然哥儿!然哥儿你怎么了?怎么没气了, 你这么走了阿奶怎么办啊!”
秦明渊呼吸一滞, 险些站不稳,被身后赶来的秦云和夏禾扶了一把, 他们都听见了,面面相觑,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那女人老糊涂了,然哥儿怎么会……”夏禾说不下去了,哥儿双眼通红,面上湿了一片,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们才离开了半月不到,怎么会成这样,夏禾难过地浑身发抖,寻求依靠地紧握住秦云的双手,他下意识看向秦明渊,男人面上什么表情也无,一张脸黑沉的可怕。
秦明渊推开虚掩着的院门,在一声惊雷下一脚踢开了房门,他看向屋内,许阿奶跪坐在床前。
一道闪电在天上劈过,秦明渊看清了床上的许归然,哥儿双眼闭着,像睡着了一样安详,可眉头却是紧紧皱着的。
屋外黑压压的天,暴雨伴随着电闪雷鸣,女人转眼看见他,吓得一个踉跄,她边跪着直往屋子角落爬,边惊慌地喊道:“啊啊啊有鬼啊啊啊!”
秦明渊闭了闭眼,胸口不自然地剧烈起伏了下,那份心疼时至今日仍历历在目,男人伸手攥紧了许归然的衣服下摆。
许阿奶连给许归然买棺材的钱都没有,是他们处理好了许归然的后事,将人下土安葬,秦明渊借着这名头把许归然的东西全拿回家了。
不过明面上他们没有说出来,要不许阿奶说不合情理,不肯让他们插手,村里人只以为是许阿奶出钱办的。
一切处理完后,乡试结果还没出,但他已经不在乎了,这道士是他在去高林县打算拜别恩师时,在路上遇见的。
“小友请留步,来算一卦吧。”
夏禾左右看了看,确认道士是对着秦明渊说的话,哥儿视线在看到秦明渊斑白的两鬓时,忍不住鼻头一酸,他强忍泪意,看向那说话的道士,犹豫着要不要听人一讲。
秦明渊向来是不信神佛的,他自七岁启蒙,识文断字,一日未曾懈怠过,在官学三年更是阅尽万卷书,可没有哪一本书能告诉他,失去了许归然怎么办。
这个他在还未记事时就认识的,占据了他整个人生的,在他还不懂情爱是什么的时候,就深深爱着的人。
秦明渊一开始并不喜欢上学堂,这让他少了很多能和许归然相处的时间,可是阿爹想他去。
还有许归然曾经说过,戏台上的青天大老爷好威风,当时哥儿听到村里年长些的姐姐说有当官的夫君多好,便也说着他以后也要找一个这样的夫君,让人把世上所有的坏人都抓了去,特别是许建!
那他就努力科举当官,年幼的秦明渊在许归然身边承诺道:“我会当青天大老爷,帮你抓坏人的。”男孩想了下,虽然夫子教他要尊敬长辈,但是许建是坏人,不算要尊敬的,他接着道:“许建我也会抓的。”
然后他听见了夏禾的笑声,还没回头就被哥儿按着头揉,夏禾戏谑道:“哎哟,我家明渊这是想当然哥儿的夫君呢。”
许安安在旁笑了下,他张开手接住扑过来的许归然,顺手拍了拍人屁股上的灰,嘴上回答着许归然问他怎么过来了:“要吃饭了,我出来找你刚好碰上夏禾,你俩一块不见人影,就猜你们来这了。”
这块是先前发现猫的地方,没什么人来,他们能自在的玩,所以秦明渊和许归然常跑过来,李小苗有空也会来。
四人说说笑笑地往家里走,听着夏禾问他愿不愿意嫁来秦家,许归然一点不害臊,坦然问着夏禾:“那哥哥能不能当官啊,当官我才嫁哦。”
“哈哈哈哈哈,秦明渊听见没,得努力了啊。”夏禾听的一乐,笑呵呵地逗着自己儿子。
男孩一脸严肃地点头:“我会努力的,阿爹。”
“说笑呢,哪能看这个啊。”许安安轻轻捏了下秦明渊的脸,温声道。
八岁的许归然一蹦一跳地走着,歪头问道:“那看什么啊,阿爹?”
许安安低头看向许归然,眼中呈满了爱意,他轻轻说道:“要看你的心。”
夏禾也正色说道:“是啊,得是你们俩自己心悦的才行。”
两个小孩懵懵懂懂地看了对方一眼,秦明渊率先移开视线,不知为何,他脸烧的慌。
夕阳下,四人影子拖的长长的。
思绪回笼,在夏禾犹豫时,秦明渊走向算命摊子,他垂眸看向道士,简短道:“好。”男人听着道士的话伸出手。
道士说了些秦明渊以前的事,最后他叹了口气,说道:“小友是个极聪慧的,我瞧着本是有位极人臣的命数。可慧极必伤,想的多了也就愁的多了,听老道一句劝,斯人已逝,放下吧。”
“这,你这是怎么知道的?”夏禾听到最后一句,不可置信地问道,他们到这可是一句关于自家的话都没说。
秦明渊盯着道士,默了会,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这人,他垂眸沉声道:“放不下。”
男人往日只是没甚表情的平静,如今却是低沉着,平静之下藏着化不开的悲痛,他脊背微弯,除去呼吸他再没有多余的力气了。
道士摸了摸胡子,沉吟片刻后说道:“这样吧,我为你做个法,你多做善事,可为那人攒下功德,佑他来世安康。”
“……多少钱?”秦明渊皱了下眉,出声问道。
道士比了个二的手势。
“二两银子?”夏禾试探道,他已经完全信了这道士说的,甚至觉得这二两银子不算贵。许归然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在他心里和自己亲生的无甚差别了,这二两银子算什么。
夏禾心里悲痛欲绝,如果他当时留在村里就好了。
他那时一心想着秦明渊初次去云州城参加乡试,从村里光是过去都要驱车走上两天一夜的。而且人生地不熟,只有秦云跟着去不稳妥,秦云也不放心他一人留在村里或是他独自陪着秦明渊去。
临走前,夏禾还去找了许归然,跟人交代了,要许归然好好照顾自己,等他们回来,给他带好吃的。
许归然面上板着脸拒绝了,可夏禾看到了许归然泛红的双眼,自从许安安走后,这孩子许是怕连累他们,整日都是避着他和秦云走的,要不是听到他说要离开一段时日,怕是这次也不会停下来听他讲话了。
那时夏禾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盼望着真如秦明渊所说的,他有办法能劝服许归然。可没想到,那日一别,他再也见不到笑着唤他夏阿叔的许归然了。
夏禾吸了吸鼻子,忍不住追问道:“我和他爹的都拿来,行吗?”秦云这次没来,而是留在了村里,一半是为了打铁一半是怕许建再作妖。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许建回到家知道这事,不知那得的路子说要给许归然配冥婚,嚷嚷他是许归然的亲爹,要将人从土里挖出来,榨干人最后一丝价值,被他们知道后拦下了,最后用二十两银子买断了许建的念头。
只见那道士摇了摇头,温声说道:“此事过犹不及。”他接着道:“二十文便好,得各取一件那人和你穿过的衣物来。”
他们应下,约好三日后过来。
而后夏禾陪着秦明渊去拜访了陶伦,这惜才的官学教谕听完秦明渊说的话勃然大怒,什么叫不再科举了所以要离开官学,这次是来拜别他的。
陶伦叹了口气,这三年相处他也是知晓秦明渊性子的,此人做下的决定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陶伦瞥见秦明渊的白发,眼中闪过痛心,他捏了捏额心沉声问道:“若是你此处中举了呢?”
不待秦明渊说话,陶伦盯着他的双眼,不容拒绝地说道:“我知你定不愿再往上考,若是你这次中了,我引荐你到官学教书,别浪费了你这身学问。”
最后一句:“你的家人还有你说的许归然,难道他们愿见你多年苦读都白费了吗?”说服了秦明渊。
在回村的路上,秦明渊突然说道:“阿爹,对不起。”
夏禾牵着缰绳,听见这句话忍不住红了眼眶,他摇了摇头,宽慰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突然一声:“我想娶许归然。”秦明渊看着夏禾,神色认真。
夏禾捏紧了拳头,不敢去看秦明渊,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而出,两小无猜的两人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哥儿咬了下唇,强忍泣音:“嗯,阿爹应了。”
回到村里,秦明渊便借了道士的名头,说许归然和他命格合适,若是不成亲会有灾祸,名正言顺地将哥儿娶进家门。他想给许归然应该有的,便去选了合适的日子办婚宴
后来乡试结果在婚宴之前出来,他成了举人老爷,原本还觉得他疯了的村民们都围上来恭喜他,那婚宴也就热热闹闹地办起来了。
再后来,他在官学教书,午夜梦回之际,忍不住疑心那道士是不是编胡话,好让他有个好好活下去的由头。
直到方才见面的那一刻,秦明渊才相信了这道士确实是厉害,也因此他害怕这人看穿他和许归然是重活的,这般离奇之事,会不会被当作鬼邪让人收了。
而且他前世不算好人,秦明渊打量着道士的神情,前世许建的死有他的推波助澜。
可那句:“今生嘛?”让他顾不得其他了,总是得了解了才能知道如何去面对。无论此生命定如何,他都不会再让许归然和自己分离了。
第81章 高林县50(修)
“小友这命相…”道士眉头紧锁, 他摸着胡子一时没说话,突的,他抬头和气道:“劳烦将右手给小道看看。”
许归然眨了下眼,顺从地换了只手, 他被这道士的反应弄的有些不安, 下意识看向秦明渊, 小声道:“我觉得他不太准。”最后三个字没发出声,只是慢慢地用嘴型说了遍, 哥儿说完还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还没等秦明渊说话, 那道士先叫了声:“小友。”许归然匆匆转回头, 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下,他朗声道:“你说你说,我听着呢。”
道士摸了把长须, 他眉眼间浮起笑意, 虚指着许归然手上略有些凌乱的掌纹,说道:“小友这手相, 初看确有些不好, 是与亲人缘浅, 早年艰苦的命格。”
见面前的两人表情都有些难看了, 道士连忙道:“二位不必担心,人定胜天,命数虽由天注定, 但后天的努力是能改变的。”
道士枯瘦的指节轻点了下哥儿掌心的某处, 他开声道:“这一处就代表了改变, 若我没算错, 小友您的阿爹前段时日可曾遇过什么劫难?”他看了下许归然的面色,才接着道:“过了一遭, 接下来都会顺顺遂遂了。”
许归然惊讶地张大了嘴,杏眼瞪的圆溜溜,止不住地在秦明渊和道士身上来回转,似在说:秦明渊你听到了吗,他说的怎么这么准!
“古书有言凤凰涅火重生,小道今日这一看,小友经过两月前的热症之后,这命相也大有不同了。”道士双眼在两人身上巡视,他似乎看出了什么,却并未挑明,只是乐呵呵地说道。
道士点到即止,转而对着秦明渊说道:“还请这位小友伸出手来。”他们都是男人,倒不用避讳过多,道士直接托住了秦明渊的手,仔细看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