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白玉清笑着眯了眯眼,看着和白砚珩更像了。李小苗一双眼落在人身上移不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旁的意味,只是单纯地觉得白玉清漂亮,同白砚珩不愧是兄弟,笑起来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目光傻乎乎的,白玉清话到嘴边,出口却变成了笑声,他笑弯了眼,轻声说了句:“我算是知道砚珩怎么就那么死心塌地了。”
他们在白家勾心斗角地长大,乍一遇到这样什么都写在脸上的人,不由自主地便会注意起人来。
不知不觉中,爱意在此间滋生。
这李小苗呆呆愣愣的,却一直努力着想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笨拙的有些可爱了。而许归然看起来大大咧咧,却是个心细的,边安抚着李小苗一边还能注意到他身上的玉佩,自然地打听起来历,是个为朋友着想的性子。
还有许安安,他方才一到和苏夫人打招呼时就遇见了,知道他是白砚珩的阿哥也只是惊讶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和他说起话来,看着是个性子温和的。
在他问起许归然和李小苗时,许安安嘴上说着他们在一个地方呆不住去闲逛了,眼底却满是慈爱,半点不觉哥儿不文静有什么不对。
再记起白砚珩说的话,这个亲家倒真是他们高攀了,人家里背景不知多深又爱重孩子,哪是他们那家子腌人能比的,白玉清不动声色地微垂下眼,盖住眼底那一抹厌憎。
李小苗早在听见白玉清那一声“死心塌地”后愣住了,他圆脸一下红了,垂下头没敢看白玉清。许归然轻撞了下李小苗的肩膀,打趣地看了人一眼,又挑了挑眉。
听见这动静,白玉清思想回笼,他抬眼看着两人,就像在看自家性子不同的小弟一样,见李小苗脸红的快不行,他转而说道:“这玉佩是我们阿娘留给我们的,我和白砚珩一人一半。”
话落,白玉清顿了下,心想,白砚珩你之后可得好好谢谢你阿哥我,他接着说道:“归然,小苗,这是我们亡母的遗物,对我们很是重要。我说这话只是想说砚珩是真心的,还望你们能相信他,白家那边他会解决好的。”
这玉佩不只是贵重其后竟还有如此重大的意义,李小苗眼睫微颤,将落未落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看着白玉清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许归然抹去眼角的泪花,小苗能遇良人,他很开心。
转眼也到了开席的时辰,众人步至屋内一一落座,陈老太太在主桌主位,一左一右分别是陈夫人和苏夫人,许安安就在苏夫人身下一个位子,接着才是旁的商户夫人。
许归然和李小苗同苏敏一桌,白玉清也在其中,他们的仆从都在身后等着伺候主子。
对面的台子上是陈家请的戏班子,就连唱什么戏,主桌那边都说了好一会,最后还是由陈老太太点第一出,接着苏夫人才点了一出。
戏台子上咿咿呀呀地唱着,佳肴也一道道地端上来,席上的小姐哥儿们吃的慢条斯理,没几口便停下了筷子专心听起了戏,或是和身旁人说着话,桌上的菜没几人动筷子。
弄的许归然和李小苗夹也不是不夹也不是,不夹吧肚子饿,一夹吧就有人看过来,虽然什么也没说但被这般看着哪里还有胃口。
许归然悄悄地扯了下李小苗的衣袖,借着唱戏声在李小苗耳边轻声道:“还不如在何青哥婚宴上吃的开心呢。”他撇了下嘴,面上有些无奈。
李小苗连连点头,面上满是认同。
前几日食肆歇息时,何青和吴江成亲了,邀他们到家中吃席。
何青的家人有和没有一样,吴江的家人都不在人世了,亲戚什么的也没有来往,两人商量过后便决定简单办一场就好,只邀了身边亲近之人。
请的厨子手艺还行,有一道焖鸭子做的很好吃,但肯定是比不上陈家的厨子,毕竟陈家是开大酒楼的,但吃的也太不痛快了,对许归然他们来说还真不如在何青吴江婚宴上吃的舒心。
这席上饭没怎么吃主要还是听戏,等这第一出唱完后,许归然摸着半饱的肚子,有些闷闷不乐,身后突然来了个下人,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许归然拍了拍李小苗的肩头,旁边还有人盯着他,哥儿只轻声说道:“我去如厕,你一个人要是害怕的话就去找我阿爹。”他点了两下李小苗的手背,这是他们小时候玩闹时定下的暗号。
旁人并不知晓,听见许归然那话也只以为他担心李小苗一个普通人家的哥儿适应不了这样的场面。
李小苗睫毛颤了下,克制地点了点头,“好,归然哥你别担心我了。”他眼睁睁看着许归然跟着陌生的下人离去了,想起身找人时却被一只手按住了。
“客人,您需要什么和奴婢说就好,我去给您拿。”一名女使低头在李小苗耳边说道。
李小苗放在腿上的手直颤,他咬了咬唇,强压下心底的慌乱,说道:“我想去如厕。”
“我带您去,请吧。”女使说道,她带着李小苗特意避开了苏敏那边。
哐的一声,李小苗撞上了白玉清的椅背,两人对视了眼,白玉清扯起嘴角,对着女使缓声说道:“这是做什么?”他眯了眯眼,一个锐利的眼神把女使吓出了满头冷汗。
==========作者有话说:==========
好卡文啊,等完结之后应该会全文修一修
第155章 高林县124
宾客们都在吃席看戏, 大部分下人们在旁伺候,除了灶屋里热火朝天地炒菜上菜,偌大的陈家格外安静。
午间日头灼人刺眼,许归然抬手挡了下阳光, 不急不缓地跟在小厮身后。没人看着他, 许归然面上也没再装模作样, 只不动声色地四处看了看,方才的不安害怕全然不见了。
说秦明渊如今在陈泽天手上, 要是不跟着走就对秦明渊动手, 此话一出, 许归然控制不住地想起前世秦明渊身死那一幕。
陈家,又是陈家,许归然心中慌乱, 用最后的一点理智点了点李小苗的手背, 那是他们小时候定好的暗号,从话本子里学的, 有危险但又不能说话时就这样, 虽然从来没用上过, 但他相信小苗能明白。
走在路上许归然冷静了些, 苏征白砚珩他们都在还有阿爹派的人,光天化日之下秦明渊怎会被掳走,可他不敢赌, 许归然垂下眼, 抬手似无意般摸过自己的腰间, 他倒要看看这陈泽天能如何, 反正打不过他还能跑。
带路的小厮身材精壮,不时回头往后看他有没乖乖跟上, 许归然适时抿起了唇,双手握在一块,不安地揉搓着。
那小厮眼底一闪而过几分同情,他放慢了些脚步,和许归然并肩走时,轻声道:“你乖乖听少爷的话,能少受些罪。等少爷厌了自然会放过你,不过你男人……”
话未尽,小厮轻叹了口气,转而抬眼仔细打量起许归然,明艳的长相,瞧着瘦却不干柴,是十分匀称的体型,他挑了下眉,说道:“你这脸这身材都不错,还是顺着少爷让少爷喜欢你吧,跟了少爷总好过被你夫家扫地出门。”
这人什么意思!?被人这样恶心地打量着,许归然装不住紧张了,他往旁走了走,面上满是愕然,不可置信地说道:“你说什么?”
被许归然瞪着的小厮皱了下眉,大人不计小人过,况且这哥儿也怪可怜的,他轻叹了口气,说道:“少爷看上你了,你乖乖就范你们才有活路。”小厮突然脚步一顿,对着许归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说道:“到了,进去吧。”
偏院门前,许归然边往后退了一步,边往里看了眼,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自己站在院子里,男人转着头左右看似在观察什么,没理会前边下人的催促。
是秦明渊!许归然双眼一亮,秦明渊好端端地站着呢,他迫不及待地唤道:“秦明渊!”
秦明渊一下转过了身,他面上冷冷的,在瞧见许归然的一瞬变得柔和。
两人同时迈步向对方走去,许归然双手在秦明渊身上摸索了遍,确认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说道:“那个小厮说你被陈泽天抓去了要对你动手呢,吓得我不行,是怎么回事啊?”
“带我来的人说你被抓了。”秦明渊摸了下许归然的面颊,沉声道。他猜出这是陈泽天使的诡计,可怕陈泽天也这般哄骗许归然,秦明渊眯了眯眼,幸好他来了。
这般旁若无人,泰然自若的姿态把旁边的两人都震住了,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这般冷静的人,从前哪些女子哥儿,出嫁的未出嫁的。
就是一开始不听话反抗的,被打了一顿后又发现当时高林县的县令和陈家的是一伙的,都认命了。
可那些人都是紧张的、绝望的、害怕的,从没有像面前这对夫夫的,这是…院子里带人来的两个小厮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震撼,看向院子中两人的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难不成他们真觉得现在的苏县令会为了两个普通百姓和银钱,和知州作对吗?太天真了,知晓几分内情的两人摇了摇头。
陈老爷和陈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轻轻就是秀才了,连知州大人都是赞叹有加,对他们来说欺男霸女不过是小事,只要给些银钱安抚就是,自家宝贝儿子也就骂一骂,还是要护着的。
自少爷有了通房开/荤后就没停过,这么多年他们送来许多人,没一个能奈何的了陈家的,这两人怎可能成例外,待会怕是要被少爷狠狠折磨一通了,小厮们不约而同地想到,眼底都闪过几分同情。
许归然恍若未觉,一双眼只放在秦明渊身上,他撇了下嘴说道:“两头骗我们呢,真是太坏了,而且…”
不远处突然传来声:“到我的地盘上你们俩还聊起来了。”打断了许归然将要说出口的话。
许归然循声看去,只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站在堂屋大门前,长相还算端正,只是眼下青黑的厉害,此刻正一脸不耐地看着他和秦明渊。
“关你屁事!”许归然翻了个白眼,毫不犹豫地说道。
这一句话掷地有声,跟在陈泽天身后一块出来的小厮连忙喝道:“你怎么和我们少爷说话的,不要命了!”边说着他边悄悄观察了下陈泽天的面色。
没成想陈泽天面上半分怒意都无,他一手摩挲着下巴,面上带着色眯眯的笑,意有所指地说道:“烈马训起来才好玩。”视线着重停在了许归然因天热而红扑扑的脸上。
下一瞬,秦明渊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他的视线,看着人黑沉的脸色,陈泽天挑起一边眉,玩味地说道:“秦明渊,前程和夫郎,你选哪一个?”
也不待秦明渊应声,陈泽天接着说道:“实话实说吧,我看上你夫郎了,只要你乖乖把人交出来,我不会再找你麻烦,要不然……”他顿了下,面色一沉,威胁道:“官学你也别想读了,老老实实滚回村里吧。”
这许归然自是他玩腻了再给秦明渊丢回去,陈泽天笑了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等会就让秦明渊在一旁好好看着,看这人还怎么保持目空一切的高冷模样。
陈泽天胸膛剧烈起伏,激动地面红耳赤,好似已身处他幻想中的场景了。
“你有病吧!在这发癔症说胡话,还威胁我们,我看是你别想上官学了,畜牲不如的家伙,根本不配当人!”随着许归然的谩骂声,一记带着风的拳头落在了陈泽天肚子上。
陈泽天面上还挂着恶心的笑,下一瞬剧痛传来,他下意识弯腰想捂住肚子,却被秦明渊擒住了手反扣在身后。
一切发生的太快,院子里三个陈泽天的仆从根本没反应过来,少爷就落到秦明渊手里,三人如无头苍蝇般大呼小叫起来,有人喊着你们不要命了,放开少爷!有人喊着少爷我来救你了!
院子里一下吵嚷起来,陈泽天肚子又痛被秦明渊抓着的手又痛,这些蠢货们只叫根本不敢上前,他气的头昏,喊道:“给我把那许归然抓起来!秦明渊你再不放手你夫郎可得挨打了!”
这命令一下,三人有了目标,皆数向许归然扑去,怎料这哥儿灵活的跟泥鳅一样,一下窜到了秦明渊身旁,银光一闪,不知从哪摸出一把飞镖抵在了陈泽天脖子边。
“再敢上前,你们少爷可就要见血了。”许归然昂着头,缓缓说道。
握惯铁锅菜刀的手稳的不行,小巧锋利的飞镖紧紧贴着陈泽天的皮肉,把陈泽天吓得冷汗都出来了,他忙不迭说道:“别过来!”
话落,陈泽天斜眼看着身旁的许归然,咬牙切齿地说道:“你以为这样就有用,你知道我外公是谁吗,他可是云州知州!我要是有什么好歹他可不会放过你们!”
见两人不为所动,甚至那把飞镖贴的更紧了,冰冷的刀刃刺激着陈泽天,他口不择言地高声说道:”背靠县令算什么,一个七品小官罢了,你们又不是他的孩子,还真以为他会力保你们,就是我强欺了你夫郎,把你逐出官学,也没人能奈何的了我!”
陈泽天话音刚落,隔着院墙,外头突然传来一道厉声:“好好好,好一个没人能奈何的了你!”听着离院子有些远。
这时,几人才注意到外边来了人,许归然将飞镖一下收回腰间,哭嚎道:“征叔,救命啊!”
“归然哥/然哥儿,你没事吧!”许安安和李小苗的声同时响起,两人先于众人往院子里冲,面色焦急地不行,李小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生怕是因为自己被女使托住脚而害了许归然。
听见这几声,陈泽天愣住了,连秦明渊放开他都不知道,双手还保持着背在身后的姿势,不可能吧,他们怎么会过来,不是在看戏吃席吗?
陈泽天这时才知道害怕,背地里来和光明正大的来可是完全不一样的,他缓缓地抬眼往院门处看去,接连进来的人彻底打破了他的幻想。
“阿爹,小苗,我没事。”许归然冲进许安安怀中,哭腔很重地说道。
这听着可不是没事啊,倒像是因为不敢和陈家作对而委曲求全。因李小苗大声说许归然被陈家下人抓走了,而心生好奇一块过来的商人们和他们的夫人们同时想到。
不是自家事,只当热闹看的众人们看了看气压低沉的苏征和苏夫人,又看了看面色难看的陈家家主陈真和陈夫人,这下就算是陈真也得脱几层皮了吧,这可是把县令大人的脸往地下踩啊。
“归然,别怕,征叔他会给你们做主。”苏夫人走上前轻拍了拍许归然因哭泣一颤一颤的背,温声说道。
许归然将脸埋在许安安怀里,似是怕的不行,他吸了吸鼻子,闷闷地说道:“可是他说……”他止了嘴。
可在座的都知道这哥儿想说的是什么,不就是陈家背后有知州撑腰,县令奈何不了他们嘛。
第156章 高林县125
陈家家大业大, 只是一间偏院都比普通百姓自家住的院子多,乌泱泱一堆宾客都能站下,其中有陈泽天的同窗,有高林县的富户, 每人面色各异, 唯有一点相同, 都看好戏般看向院子中对峙着的陈家人和苏县令一家。
而在场的女子哥儿们瞥过那躲在阿爹怀里轻声抽泣的苦主,面上都带着几分同情, 幸好是来得及时, 要不凭陈泽天那品性这哥儿可就完蛋了。
许安安抱着怀里微微发颤的许归然, 他眉头紧皱,既心疼又生气,恨不得手刃了那陈泽天。
要不是小苗被白玉清护着直接冲去了男宾们的席位大喊了一通, 让苏县令听着了, 陈家人没法推脱,那女使又因苏县令护卫直抵喉间的锋利刀刃下老实招了, 带着他们直直往这边来, 他家归然和明渊还不知会如何。
许安安扫过院子里那三个身材精壮, 明显是陈泽天手下的人, 心底的怒火再压抑不住,他冷声喝道:“平白无故欺辱我家归然和明渊,还如此嚣张, 陈家就是这么教子的吗!?我看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家子祸害!”
说这话时, 许安安目露心疼地看了眼身旁眼尾红红的李小苗, 方才一路上陈夫人话里话外都在说李小苗没脸没皮,一个未出嫁的小哥儿竟敢直接跑去只有男宾的外厅, 哪家敢要这样不守规矩的哥儿。
那时许安安正想骂回去,耳边就响起了白砚珩的声:“县令大人还在这呢,陈泽天就敢行强掳之事,这和土匪强盗有何区别,陈夫人还是先担心自己儿子吧。”
白砚珩说这话时面上还带着浅笑,似是在关心陈泽天,可字字句句都在戳陈家人的心窝子。
“你!”陈夫人心头恼怒,才说了一个字,就听见苏征透着不耐的声:“陈真,管好你夫人。”
苏征步履匆匆,面上带着几分焦急,和一旁的许安安跟李小苗不遑多让。本来想拖延几分,让下人和陈泽天通风报信的陈真也没法了,他面色黑沉,满心的焦急和怒火都冲向了陈夫人,“没听到县令大人说什么吗?闭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