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听见这话苏敏心底的愧疚一下喷涌而出,明明答应了娘照看许归然和李小苗的,却没能做到,少女心里暗暗决定要多去帮衬许归然他们生意,还有她前些日子得的几匹好布,待会要苏大管事送去许家好了。
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家里回的许归然他们浑然不知。
“中午就在外头随便买些吃食吧,待晚上我们再好好吃一顿。”许安安转头看了眼身后三人,说道。
三人都点头,见状,许安安转回头敲了敲门,喊道:“平平,是我们回来了!”沈无虞昨晚就跟他说过今日会出去。
周平平应了声:“来了!”
等人来开门的工夫,许归然看了眼面上又露出傻笑的李小苗,他伸手勾住人的肩膀,打趣地问道:”笑成这样,想什么呢小苗?”
闻言,李小苗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他和许归然从小玩到大的,什么话都说,不过有喜欢的人到底是头一回,他有些扭捏地偏过眼,小声道:“白砚珩方才……”
李小苗将去找苏征时,在席面上被陈真刁难还有陈夫人说他不守规矩时,白砚珩帮他说话的事告诉了许归然。
才起了个头,周平平就来开门了,一行人往里去。周平平问起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便把这些事干脆都一起说了,期间许安安和秦明渊去外头买了吃食回来。
隔壁面馆的招牌面食,小摊贩卖的鱼羹、烤鸡、糖煎饼,还买了一个大寒瓜,一篮子扁扁的口感偏硬的桃子,又水又甜,都吊进井水里等凉一些再吃,解暑。
一桌子满满当当的吃食,周平平都没好意思端出自己做的杂面饼,还是许归然闻见味道,提了一嘴说想用饼包肉吃,周平平才连忙拿了出来,干巴巴的饼子泛着微微的猪油香。
许归然拿起一个香喷喷地吃了起来,还说道:“平平哥,你这饼子滋味不错呀,就是猪油少了些,下次你多加点呀,家里的猪油都用不完,日日都买猪的。”
周平平愣了下,他露出一个笑点了点头,“好,我下次多加一点。”是了,这是许家,不是张家,他如今工钱都是自己拿着,不该再和从前一样连吃食都亏待自己了,不过还是要省些,他想给许家人都买些东西。
第158章 高林县127
陈泽天既已到了县令手上, 又得了苏夫人的保证,心知肚明沈无虞是何身份的许归然他们三人,是半点都不担心苏征会因知州的权势而草草结案,便老神在在地过起了自己的日子。
只偶尔从来食肆打包菜的富商家里的小厮们嘴里听到关于陈家的事, 说因为陈泽天下狱, 陈夫人亲自跑去云州城求娘家帮助, 又说陈老爷面色如常地谈生意,竟是一点不担忧。
每当说到这时, 他们总忍不住李小苗身上看, 想问又不敢问, 这圆脸哥儿看着面嫩,可对着满堂的富商老爷,甚至县令大人都没见怕, 言辞凿凿地说着许归然就是被抓了, 任陈老爷如何说不可能他都一分不退让。
而且这食肆看着普通,没想到和县令的关系竟那般深, 本来眼红食肆生意火爆想使绊子的人家都歇了心思, 民那斗得过官, 更别说他们还是有坏心那个。
外头如何说, 许家人都没理会,除了歇业那日招待白玉清和林德文,日子如往常一般过。
只沈无虞最近忙碌许多, 几乎日日早出晚归, 有时许归然他们都准备睡下了, 沈无虞才摸黑回来, 清晨又起的早,匆匆吃过早食就出去了。
不过就是忙成这样了, 沈无虞还不忘督促秦明渊功课,最近是只要有空隙便会提上一嘴,若是撞见白砚珩来家里送白家铺子新上的香脂布匹和纸墨什么的,竟连白砚珩也督促起来了,字里行间都是要这两秀才多用功,别把心思放在别的事情上。
先前还会让秦明渊别太过用功累坏身子的许安安竟是附和起了沈无虞,两人这般严抓的样子把许归然和李小苗弄的一头雾水,不过用功读书也不是坏事,两人也没说什么。
白驹过隙,日子飞快地过,转眼到了十月中旬,是收稻谷种小麦的时节了,官学给放了五天农忙假,本是给农家学子的优待,好让人能回家帮忙减轻家中负担,不过大部分学子们都心念着早日考取功名,这五日多也是埋头苦学的。
而秦家田地多,仅凭秦云和夏禾两人哪里忙的过来,秦明渊自是要回村帮忙。
十月的天总算凉快些,家里的柿子树都结完了果,自己吃了一部分,剩的全做成了柿子饼。
许归然将风干的柿子饼皆数放进布里包好又放进篮子里,然后又往里放了他们自己做的荔枝酒和鹿肉干,这段时间梁实打了三头鹿,许归然思索了下每次都要了。
鹿多出的鹿肉干也多,有食客闻见香味问上门,他们便以一油纸包的份卖了些,往苏家白家送了些,也给梁秋他们留了一些,现在家里剩的打算全拿回去给夏禾他们尝尝。
到高林县也快两个多月了,都没回过青鱼村,趁这次秦明渊有假他们便打算暂关了食肆一块回去看看,帮帮忙。
这两月因食肆吃食味好又新奇,是高林县之前没有的,又有县令和富商们帮衬,院子铺面是自家的,除去采买食材的开销,食肆没少赚钱。
前世死前那点手里没钱的执念全在数不清的铜板里散开了,好几日夜里,许归然数钱都数厌了,全让秦明渊去替他了,他就在旁给秦明渊和许安安端水扇风,笑嘻嘻地听着清脆的响声。
又有亲爹沈无虞在,许归然再也不用为银钱的事发愁了。
是以他们没像旁的食肆那样几乎一年无休,有旁的对他们来说更紧要的事要忙活便干脆歇业了,而且他们都想夏禾和秦云了。
不过自是和食客们好一通说过,还说五日后再开业时一定给来的大家都送道荤菜,实在是村里忙活不开这才回去。
食客们也不是胡搅蛮缠的人,有理有据便也都没多说,最多只抱怨了句怎么总歇业,但滋味确是太好了,生怕许归然他们不干了没得吃,这句抱怨都只是在心里说的。
“然哥儿,明渊,你们衣裳收拾好没,这次回去要多住几日嘞。”许安安手拿着一散发着浓郁麻香味的坛子,边往堂屋走边说道。
许归然放好了要带回去的吃食,他拍了拍手,转头说道:“秦明渊在收呢,阿爹,我们待会就走吗?爹不是说也回吗,怎么突然不见人了?”
他边走上前去接许安安手里的坛子,深深吸了口气,“好香啊,这是咱们头次做的里面味道最好的一坛辣豆酱了吧。”
“你爹说去打一坛子高粱酒回去找秦云喝,应该马上回来了。”许安安先说了沈无虞去哪了,才接着道:“是了,想着夏禾他做饭能用。我们第二次做那批等回来应该也能吃了,不怕没货卖。”
这段日子里,许归然和许安安捣鼓出了辣味的豆酱,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调制出滋味最合适的,炒菜时加一勺可香。这豆酱能放,他们便起了放在食肆里卖的心思,不过得等前一段时日做的晒好先,要不怕供不应求。
两人边说着话,边把收拾好的吃食拿出去放到板车上,人多东西多,他们还多租了一辆骡车,两辆板车停在院中间,原本空荡的院子都有些拥挤了。
李小苗和秦明渊也拎着包袱过来了,周平平在旁给骡子喂草料和水,他望了眼喜气洋洋的几人,面上也露出一个笑。
“平平哥,你自己独自在家要是有什么事可以去白家书店,就说找白砚珩,小苗和他说过了。”许安安转头看见周平平,朗声说道。
听见是小苗和白砚珩说的,几人都见怪不怪了,实在是这一个来月白砚珩经常来送东西,都是食肆闭门李小苗有空时。
两人的亲事已过了明路,不知白砚珩怎么做到的,前几日白砚珩父亲竟是拖着病体主动上门提亲。定下了亲事,白砚珩和李小苗较之前要亲密许多,两人偶尔独处说些小话,许安安和沈无虞都当看不见了。
周平平笑着点点头,他眯了下眼,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小鱼哥说来陪我做嫁衣,可以让他来吗?”毕竟这是许归然他们的家他,让人来做客总要问过主人家。怕许归然他们不记得了,周平平还解释了句,“就是汪淮他大嫂。”
“当然成啊。”许归然毫不犹豫地应道,许安安也点头说行。
余小鱼这人许归然记得,是个好相处的哥儿,之前陪周平平去药铺看大夫不说,还给他们留最新鲜的鱼虾鱿鱼,要的价也比市价低。
不过许归然他们不想白占人便宜,两方商谈,就按着比市价低一文的价给汪家了。
汪淮和周平平也要成亲了,汪家说要在县里大办,风风光光地将周平平娶进家。
婚期就定在了十一月初三,许归然数过黄历了,正正好是食肆歇业的时候,他们一家都去吃席,给周平平撑场子。
要带回村的东西都收拾妥当放到板车上了,他们已吃过了早食,就等沈无虞回来便能出发了。
砰砰两声,沈无虞的声紧接着传来。
片刻后,许归然对着送他们出来的周平平挥了挥手,说道:”回去吧,平平哥,我们走了。”许安安和李小苗也笑着挥了挥手。
“好。”周平平笑吟吟地说道,因着还要做嫁衣,许归然他们也会回来,他心里不觉惆怅。
高林县离青鱼村可有些距离,赶着骡车去也要好几个时辰。
巳时左右出发,直到申时正,还有半个时辰就到村里吃晚食的时候了,许归然才望见青鱼村村口那颗熟悉的大树,他微眯了眯眼,和身旁的李小苗对视了眼,面上都有些复杂。
怎么这么能刚好,遇上了李小苗的亲爹李大壮架着牛车往村子外跑。
李大壮面色焦急,竟没瞧见李小苗他们回来了,驱着牛车飞快地走了,看方向好像是去隔壁村。
“这么个时辰跑隔壁村做甚?”许归然蹙了下眉,不解地问道。
李小苗对从小就毒打自己的李大壮没什么感情,他面色平平地摇了摇脑袋,“不知道嘞。”
离开了李家过上了好日子,从前的事和一场梦似的,李小苗不愿想也想不太起来了,这亲爹没能认出自己的事已不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了。
见状,许归然也没再多提,总共和自家无关,他转回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空荡荡的肚子,朗声说道:“好饿呀,感觉待会能吃下一头羊。”
许归然眼神意有所指地飘向另一架沈无虞和许安安坐着的骡车,那车板上放着一整只处理好的羊,是方才在辛江镇买的。
两辆车离的不远,许安安自是听到了,他笑了下说道:“好好,一到家我们就立刻炖上。”
许归然笑弯了眼,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快乐,“阿爹最好啦!”他话音刚落,就听见沈无虞也学着许归然的语调,接声道:“安安最好啦!“
一彪形大汉这样夹着嗓子说话,许安安好笑地轻拍了下沈无虞的肩,许归然乐的都倒在了嘴角微勾的秦明渊身上,李小苗也笑出了声,一行人嘻嘻哈哈地往秦家去。
第159章 高林县128
秦家有二十几亩的田地要抢收, 光靠他和夏禾两人根本来不及,就是从前秦明渊在家时他们也会请几个帮工来,这次也不例外。
托秦明渊考中秀才的福,秦家不用交粮税, 日子比从前宽裕些, 抢收也就五六日的事, 长了怕下雨淋坏粮食,后面还要给稻谷脱壳才能卖, 是以秦云和夏禾商量后, 在村里找了五个青壮力来帮忙收稻谷, 一日给人二十文,还包三餐。
夕阳西下,黄灿灿的日光挥洒于田地间, 身子结实的男人们埋头苦干, 身上的麻布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了。这个时辰了,间或有妇人孩子的声传来, 叫男人们回家吃饭。
秦云抬手抹了把汗, 夏禾没来之前他再多干一点,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声:“爹, 回家吃饭了!”秦云蹙了下眉,半怀疑半肯定地转身看去,看见来人时, 男人眉头舒展, 好笑地摇了摇头。
只见许归然在田埂上对着秦云直挥手, 他面上带着灿烂的笑, 身旁的秦明渊见秦云看过来,沉声唤道:“爹。”
“。”秦云浅笑着应道, 话落,他转头高声喊道:“今日就到这,来吃饭吧!”这话是说给找的帮工听的。
许归然他们回来前就猜秦云夏禾会请帮工,这才买了一整头的羊,不怕自家吃不完臭了。
几人一块往秦家走,帮工们面面相觑,心底都有些期待。许归然和许安安的手艺是在村里出了名的,家里办喜事要做席,那首选都是这父子俩,就是价格略贵些,但味道好的不是一点半点啊。
今晚可有口福了,帮工们心想。就连秦云也是这么个想法,再听见许归然叽喳说着爹带了好酒回来要找他喝时,向来沉默寡言的男人都忍不住说了声好,还问是不是上次那高粱酒。
“应该是吧,我就瞧了一眼。”许归然思索了下说道,他扭头看向秦明渊,不用多言,就听见秦明渊点头应道:“是,我方才看了,坛子一样。”
听见这话,秦云一下笑了,黑黝硬朗的脸变得柔和,他就好这一口,只是平日里辛劳赚钱,是万万舍不得花银钱买那样的好酒,偶尔能喝上一回他已觉得满足了。
许归然眨了下眼,凑在秦云身边说道:“还有我和阿爹酿的荔枝酒呢,秦明渊可喜欢了,爹你可要尝尝。”
“好。”秦云直点头,看着许归然的眼中满是慈爱。他和夏禾就秦明渊一个孩子,秦明渊小时就是个沉稳的性子不用大人们操心,不像许归然那般活泼黏人。
记得许归然小时候来秦家玩,小小的一个白肉团子,可喜欢秦云把他扛在肩头上玩,每每从秦云肩上下来时还说等他长大了也这样扛秦云。小哥儿玩完又跑去找夏禾,让秦云也扛一扛夏禾,说可好玩。
那时他和夏禾都想着能再生个小哥儿就好了,不过这么多年过去都没有,他们也不强求了,如今秦明渊把许归然娶进家门,也算是圆了他们一桩心愿了。
许归然是个话多的,就是对着两个锯嘴葫芦都有一大箩筐的话能说,更何况还有几个帮工跟他搭话,问着县里是怎么样的,许归然他们都在做些什么,夏禾只简单说了许归然在县里做些吃食生意,所以许安安才会一块过去。
几个脸黑黢黢的男人面上都是好奇,还夹杂着几分艳羡,谁能想到当初那赌鬼家的小哥儿摇身一变到县里做营生去了,再看许归然红润的面色,一看就是日子过的舒服,比他们这些地里讨食的庄稼汉强多了。
秦明渊脸都比从前白多了!其中一青壮年走到秦明渊身旁悄悄地比了比,他是秦云表哥的孩子,虽然隔的远了些,但和秦明渊也算是表哥弟,两人小时候也曾一块玩过,不过秦明渊小时候就爱黏着许归然玩了,他和秦明渊也不太熟。
对秦明渊和许归然成亲这事,村里的人压根没意外。
一路上许归然挑着能说的说了,把自己说的口干舌燥,远远地瞧见家里的院门时,鼻间已能闻见香味。
许归然双眼一亮,说道:“爹,我们回来有一会了,阿爹说把饭做好再叫你,你猜猜我们买了什么吃的回来?”他挑了挑眉,古灵精怪的模样逗的秦云一乐。
“…爹猜不着。”秦云沉吟了会,又努力嗅了嗅,但他鼻子不如许归然灵光,只隐约闻见一点特殊的香味。
许归然故作高深地笑了下,他也不说清楚,只让秦云快快地走,回家就知道了,身后几人也被吊起了胃口,一行人脚步都急促了些,没一会就到秦家了。
只见院子中间搭了个简单的木架子,上边架着半扇羊,被烤的滋滋流油,沈无虞在旁看着,时不时摇着羊肉翻面,见到人回来,他爽朗一笑,说道:“马上能吃了,灶屋里还炖了羊肉,咱俩今晚可得好好喝几杯。”
秦云自是应好,话落,他把锄头放好,又招呼着帮工们去坐,李小苗适时把水端来了。
听见声的夏禾从灶屋探出头来,他眉梢眼角都带着笑意,足以见得秦明渊他们回家他有多开心了,他对着秦云说道:“秦云快去洗手,能吃饭了!”
天色渐晚,不过还是有几分光亮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大桌子,上边满满当当摆着菜。夏禾原本准备的蒜苔炒腊肉和丝瓜炒蛋,还有笋干炒肉、清炒番薯叶;
现今许归然他们回来了,这桌上又多了浓油赤酱的红烧羊肉,是许安安做的,里头还加了土豆萝卜,满满的一大盆;
烤羊肉也被沈无虞分好了,外皮酥脆内里软嫩,是许归然调的味,洒了辣椒面和花椒粉,和在辛江镇买的孜然,小小一包可贵了,但滋味也确实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