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张嗯嗯/可怜的傻子受

第51章

  张嗯嗯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带来体验。

  作为卖的杯子,他的客人,他爽了,是一个体验。

  作为新出生的小宝宝,沈主镰照顾他,喂他吃饭抱他走路,也是一个体验。

  张嗯嗯是善良的,他很少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考虑自己的需求。他总是在关心别人爽不爽,舒不舒服,开不开心,饿不饿,好不好吃。

  他喜欢的,哪怕是他的名字都愿意分享给别人。

  不由得,张嗯嗯又想到了这几天的事情,他唯一感受到的只有不被需要了,不用存在了。

  张嗯嗯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但他不懂这个情绪,只觉得喘不过气,明明一直在呼吸,却始终是窒息的。

  坐着,又想躺下,躺下了心脏又跳得难受,仿佛要从食管里跳出嗓子眼,逼得他不得不坐起来。

  不是酸,不是苦,他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唯有难以忍受。

  可到底是难以忍受什么呢?

  张嗯嗯实在找不到源头。

  张嗯嗯忽然站了起来,他从高处高高的俯视脚边躺好睡觉的沈主镰。

  想也没想,直接踩在沈主镰的肚子上,站上去。

  “呃!”

  沈主镰像一具死了又被强行拉起来的尸体,他的脸色煞白,身体僵得笔直,喘着痛苦的气息。

  等沈主镰看清到底发生的时候,张嗯嗯摔坐在他的身体边,两只胳膊直直的撑在床上,身体弓成不舒服的C形,脑袋低低的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

  “我的宝贝。”

  顾不上自己被踩得淤青的肚子,沈主镰赶紧心疼的把小小一团抱进怀里。

  “是饿了吗?”

  沈主镰问。

  张嗯嗯摇头。

  “是渴了吗?”

  “是要上厕所吗?”

  “要玩手机?”

  张嗯嗯没有摇头,可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凝固。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单纯的喘不过气,于是他亲了一口沈主镰的嘴巴,想着他吸进去的空气应该比自己的好吃。

  “都不是啊……”

  沈主镰把张嗯嗯藏进被子里,放在自己中,稳重粗糙的手掌平稳的抚过张嗯嗯紧张的身体。

  沈主镰说:“那我抱着你,一直抱着我的嗯嗯。”

  听到沈主镰这样说,张嗯嗯紧绷的身体才稍稍缓和,但也仅仅是稍微。

  这会已经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窗外的蝉裹挟着某些鸟类的声音,没有风,月色也不过一阵阵的传进来。

  躁动的,又是孤寂的。

  张嗯嗯扭头,注视着抱他的男人,他在等沈主镰对他说一句话,他现在需要一句肯定的表白。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对视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鸟都懒得陪他们继续闹下去,久到树上知了叫累了,嘎巴一下死了一片下班去,而第二批知了迟迟没来顶岗。

  张嗯嗯的安静,让沈主镰误以为没有事了,他把张嗯嗯裹紧抱在怀里,道了晚安再一次睡过去。

  但沈主镰不知道的是,张嗯嗯一直在等沈主镰说一句沈主镰喜欢张嗯嗯。

  张嗯嗯在索要一份明晃晃摆出来的示爱。

  沈主镰闭眼的下一秒,张嗯嗯的脸上五官颤抖的拧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喜欢我?!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问吗?难道我不问的时候你都不喜欢我吗?

  所以根本是之前每次我问你,你才会这样说出来敷衍我!

  天呐

  太可怕了。

  张嗯嗯捂着嘴巴,一副吃透了他和沈主镰关系的惊恐。

  张嗯嗯手忙脚乱的从沈主镰怀里滚走,捂着嘴巴的手改成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溺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黑暗里。

  难怪!

  难怪你会想教我说话,难怪想教我吃饭,原来是这样的。

  张嗯嗯若有所思的点头。

  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嫌我麻烦,你不想养我了,你想赶我走,我不被需要了。

  对吗?

  捂在脸上的手缓缓放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侧,张嗯嗯的眼睛空荡荡的,眼珠子像被挖了茫然无措,而他也一副被拔了手筋、脚筋似的使不上力气的没精打采。

  …………

  你看,你不回答我了,你都不理我。

  好吧好吧!

  那我也不要理你了!

  张嗯嗯从床上爬走,临走前抓了一把蛋糕揣进口袋里面。

  他赤着脚在地板上噔噔跑走,愣在大门边呆住,但很快他就把门打开了,顺着门缝溜出去。

  半分钟后,张嗯嗯又噔噔跑回来,他踮起脚从架子上拿走自己的小书包,吭哧吭哧自己给自己背上,扭着胖乎乎的腰身再一次钻出门缝去。

  不养就不养了,张嗯嗯才不要你养嘞!

  不知过了多久,沈主镰的手自然的往身边摸去,半梦半醒里,他下意识把枕边人抱紧。

  可他的手摸了一个大空,在本该被胖肚子接住的高度,忽然的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猛的一个哆嗦浑身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着惊慌的清醒,如同盲人摸象,迅速在枕边抓了好几下。

  这一次,沈主镰睁开了眼睛,同时冷汗也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的心脏在狂跳,快要撞破肋骨冲出来,心脏扯着遍布全身的血管,横冲直撞一突一跳,扯得他内脏生痛生痛的,发出链条生锈、骨头打架的尖锐嘎吱声。

  “张嗯嗯?!”沈主镰大喝,声音顶着他的上颚从眼鼻嘴里冲出来。

  沈主镰掀了被子,跳下床,绕着床转了一大圈。

  扑腾一下,沈主镰跪在地上,冲床底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昏沉沉的,空气都变成一枚烧干的碳,漆黑、滚烫的凝固。

  沈主镰一边在房间里奔走,一边大喊张嗯嗯的名字,直到他发现公寓大门被打开过,门与门框之间挤着一大捧冷清清的夜风,这些落井下石的冷风像刀子一样从他身边割过去。

  他才难以接受的相信他的张嗯嗯离家出走了。

  第45章

  沈主镰来不及穿鞋,他身上还是睡衣,带着满脑的神经突跳的剧痛,意识不清的往外奔去。

  他的睡衣中间甚至还留着一枚隐约可见的脚印,脚印下烙着张嗯嗯亲脚踩出来的淤青。

  准确的说,沈主镰现在意识很清楚,起码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四肢百骸下源源不断流淌的滚烫的新鲜血液,它们就像一列列拥堵的火车,在逼仄狭窄的血管里乱冲乱撞,造成一起又一起堵在身体里难以排解的窒息、肿胀以及剧痛的“车祸”。

  沈主镰大喊张嗯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沈主镰这样一位年近三十,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而言,这个世界都大的令他感到心慌、恐怖。他更加不敢想在这个毫无边界的开放的自由世界,对于张嗯嗯而言,张嗯嗯又会感受到何种程度的迷茫与惘然?

  张嗯嗯会去哪里?

  张嗯嗯要去做什么?

  张嗯嗯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张嗯嗯太过敏感,敏感是一柄双刃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成倍的。

  沈主镰迅速给身边几个亲信、下属拨去电话,一瞬间生拉硬拽的安排了四五十个人迅速前往自己所在的小区进行大规模搜查。

  而他自己没有坐电梯,他踩着楼梯,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挨个摸查找过去,大喊嗯嗯的名字。

  张嗯嗯不是正常人,他不会知道天黑要往有亮的地方去,也不知道起风了要躲在墙壁下,更不会明白下雨要回家,他在娇惯宠爱里成长,他最可能的只是停在那里,下意识的找别人寻求帮助。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他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他。

  或许更可怕的是张嗯嗯根本没有往楼下走,而是往顶楼走。

  他会知道高楼的围墙是不能翻越的吗?

  他能知道走错路会死吗?

  沈主镰的心脏就像是老旧厂房里失控的机床,没有规律,无序的,错乱的,不知轻重、不知死活的砸出火星子。

  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停拍,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个几分钟,但沈主镰横竖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难受得他恨不得赶紧心脏停牌死掉得了,可又不能死,死了谁来照顾张嗯嗯?沈主镰这口活气,便不上不下的吊在那。

  像是一个痛够了的病人,准备自.杀迎来解脱,于是洋洋洒洒的灌了半瓶农药,结果农药瓶子里是张嗯嗯喝剩下来的爽歪歪,自己死不成,没法解脱不说,还要捏着一颗心去担心那原本的农药呢?

  “呼呼……呼呼……”

  瑟瑟的风从沈主镰的脸边刮走,又急转直下,冲地下逼去,穿堂冲过地下停车场的空旷,把张嗯嗯的衣摆吹起来,把灰扑扑的尘土擦进他的呼吸里。

  “哈……哈啾!”

  张嗯嗯捧着自己重重的脑袋,呆呆在停车场里来回走动,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横竖只会被这些风裹挟着一直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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