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张嗯嗯/可怜的傻子受

第52章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嗯嗯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又重新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又继续的停下来等待。

  地下停车场没有红绿灯,没有人,没有车,但他就是会突然的停下来,向四周张望。

  张嗯嗯走了许多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

  他走累了,干脆就在地上坐下来,脑袋往下耷拉,张嗯嗯又只能重新捧起自己笨重的脑袋。

  捧得两只手也累了该怎么办呢?

  张嗯嗯再一次的看向周围,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能无奈的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他取下肩膀的奶黄色书包,捏了两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书包上磕下去,终于他昏沉沉的脑袋找到了暂时的休息区。

  论舒适,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镰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张嗯嗯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着被捡走吧。

  张嗯嗯这样想着,睡倒在停车场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灰白的张嗯嗯身上,把停车场变成停尸场般的存在。

  张嗯嗯身形单薄,呼吸浅浅。

  一道嘶吼的引擎轰鸣声自通道深处轰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天盖地的冲出。

  比停车场的灯还要爆亮百倍的光从张嗯嗯的正前方打过来,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直冲冲破开昏暗光影,凌厉的车身裹挟着地下的冷风飒飒飞出,轮胎杀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欢庆女神向着地上可怜的小人投去怜爱的注目,低垂着眉目担心凝视。

  砰

  车门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栗。

  呵斥的声音卡在沈主镰的喉咙里,可当他双手真切把人抱进怀中时,那些训斥的话通通不舍的咽进流回心脏里,宁可自己心脏的负担一重再重,他也不愿和张嗯嗯说半句重话,思来想去,只能责备自己看管不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患得患失的焦虑生根发芽的那刻起,张嗯嗯便真的没办法了,他没办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镰对视、拥抱、亲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装袋、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一个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

  以上这些一件件、一桩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发生明天就会忘记的小事情,对于张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压断的沉重,他没办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张嗯嗯不仅开始抗拒医院,他甚至不再说话,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挂在沈主镰的身上,强迫沈主镰全天7X24小时守着他,又整日惴惴不安于自己随时会被抛下的惶恐中。

  在日复一日毫无定数的恐怖高压环境下,张嗯嗯的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开始失去控制的震颤,眼球就像撞在罐子里乱晃的弹珠,撞的眼眶目眦尽裂的痛。

  张嗯嗯仍然抗拒医院,他胡搅蛮缠,沈主镰起初在眼泪里选择妥协,但很快张嗯嗯的视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张嗯嗯必须要去医院了。

  至于张嗯嗯,他当然清楚自己生病了。

  但一个很坏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如癌细胞般肆意分裂你越脆弱,沈主镰就会越仔细的照顾你。

  只要学不会走路,就会被一直抱着。

  只要一直流眼泪,沈主镰的手掌心就会一直捧着张嗯嗯。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塞进后车座的瞬间,张嗯嗯的指甲就像藤壶,牢牢嵌进沈主镰的皮肉里。

  张嗯嗯的脸色的青灰色的,不白也不红,写满了恐惧。

  你要送走我?你真的要送走我?!

  哇的一声,张嗯嗯嚎哭。

  沈主镰无措的罚站,两只手急忙忙给张嗯嗯擦眼泪。

  “嗯嗯,我们只是去看眼睛,看完眼睛很快就会回来,我一直陪着嗯嗯呀。”

  沈主镰蹲在车门边,他尝试跟张嗯嗯讲道理,但张嗯嗯听不懂道理。

  就在沈主镰打算给张嗯嗯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拳头邦邦的打了下来,一口咬在手臂上,啃出一圈血淋淋的齿痕。

  张嗯嗯不管不顾的推开沈主镰,小小的身体从车门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爬着爬着站起来然后往一个方向毫无头绪的奔跑。

  沈主镰只能赶紧跟上去,踩着张嗯嗯的后脚跟,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住。

  他也很想知道张嗯嗯到底怎么了,他想知道张嗯嗯一个人想去哪里。

  张嗯嗯从来都走不出这盘根错节的停车场,他动作单调的在停车场内部绕了一圈又一圈,无非是行走,停下,张望然后继续行走。

  好几次绕回原地他浑然不知,继续顺着走过的路一遍遍的走,就像动物园里得了刻板印象的动物,把一个无聊的动作重复千千万万遍,但已经患病的动物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病态。

  沈主镰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并不是张嗯嗯走不出停车场,而是他在停车场里寻找着什么,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上一次停车场里有什么?

  阿金。

  还有阿金对张嗯嗯承诺了无数遍的跟我走,我会照顾你。

  沈主镰从后方递上去一只手,戴着结婚戒指的两只手牵在一起。

  “张嗯嗯,你不要我了吗?”

  沈主镰往前一个大迈步,强行拦截执拗要走的张嗯嗯,同时手上使了一些劲,捏着张嗯嗯的手指节,把人生生拽住。

  张嗯嗯停住脚步,他的眼睛又开始出现震颤的前奏。

  他并不聪明的思考着什么,眼睛几乎都要对到一起去,好半晌才从闷闷的肚子里呼出一个字来:“嗯……”

  但这并不是张嗯嗯想说的全部,他的手掌使劲的捏在一起,鼓足了劲:“张嗯嗯,要,爱。”

  沈主镰靠过去,他弯下腰同张嗯嗯平视,双手挽着张嗯嗯的双手,语气温和的询问:“嗯嗯要什么样的爱?要做还是要说?”

  张嗯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半晌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

  沈主镰还要问他,张嗯嗯便像被风吹折的小麦,毫无征兆的蹲下去。

  张嗯嗯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学会表达,没有学会阅读。

  张嗯嗯真想同神祈祷,祈祷大家不要再把张嗯嗯当成聪明孩子,当成一棵小树就好了,想怎么雕刻这颗小树都无所谓,但不要再让张嗯嗯从树变成人,他根本没有学会独立行走。

  张嗯嗯的指甲不长,但也许是因为他的肉太软的缘故,明明修剪得当的指甲,却惊悚的把他自己的脸蛋刮花了,而张嗯嗯自己却浑然不知。

  张嗯嗯知道自己难受,却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只能不断的在找不到答案的难受里越来越不舒服,他吧唧嘴,告诉自己吃点东西就好了,哪怕是吃无色无味的空气也是吃。

  张嗯嗯忍着不适,他不动、不走、不理睬,更令人可怜的是他竟也不哭不闹。

  沈主镰陪着蹲下去,他尝试和张嗯嗯沟通:“张嗯嗯要什么我都给。”

  张嗯嗯看着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爱”他都不向沈主镰索要,一副铁了心今天张嗯嗯要弃养沈主镰的决绝。

  沈主镰索性把姿态再放低,他双膝跪地,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擦在粗糙的地面,拍出一粗俗的灰。

  沈主镰再次低下头,更好的同张嗯嗯平视,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张嗯嗯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在嗓子眼里酝酿了一会,用着不熟练的低声下气的语气恳求张嗯嗯:

  “嗯嗯,抱抱好吗?”

  “嗯嗯,回家好吗?”

  “张嗯嗯,理理我吧。”

  张嗯嗯的脸痛苦的拧在一起。

  别问了!

  要抱就抱,要亲就亲,不要问“好吗?”不要把问题和口令丢给张嗯嗯。

  如果张嗯嗯做的不够好,是不是就要惩罚?毕竟聪明的张嗯嗯有奖励,那蠢笨的张嗯嗯就该有惩罚。

  面对张嗯嗯的纠结和痛苦,沈主镰以最快的速度,敏锐意识到一件事尝试和傻子沟通,是一件非常无用的事情。

  他看似尊重,把张嗯嗯当成正常人般询问意见,何尝不是在傲慢的用自己的“正常人”思维霸凌欺负张嗯嗯呢?

  听不懂就不要再问,问也没用,继续问也只会让张嗯嗯对自己低智商的事实感到惶恐。

  他再多问两句,张嗯嗯都要被他问的哭晕过去。

  下一秒,张嗯嗯腾空飞起,张嗯嗯眼睛里的泪花飞溅出来,他赶紧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眼泪。

  “回家。”沈主镰干脆利落的说。

  张嗯嗯没有拒绝,就当自己是被人重新捡走的流浪动物,只希望下一个新世界不要再欺负张嗯嗯了。

  等不及到家,进了电梯,沈主镰垂眸凝着怀里要碎掉的白得发青的张嗯嗯,没忍心让张嗯嗯一直青灰色雾蒙蒙下去,而是低下头,一个吻主动的啄在张嗯嗯唇上。

  他把张嗯嗯从臂弯里放下来,扶着腰在地上站稳,张嗯嗯被他挤在角落里。

  张嗯嗯小小的身体完全塞进夹角里,前后左右甚至是头顶,都被“墙壁”结实的遮盖。

  吻仍然在继续。

  沈主镰吮着张嗯嗯的嘴唇,用着薄且单调的嘴唇,主动的也是讨好的去触碰张嗯嗯的嘴唇。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