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短暂的沉默后, 幸灾乐祸和轻蔑不屑的私语声像潮水般涌开。
“……脸色这么难看, 果然零点是快不行了吧。”
“呵,暴发户果然就是没礼数。”身着华裙的贵妇人用扇子掩住口鼻,轻轻敲击鼻梁。
“我方才还看到周二少去找他聊了些什么, 两个人最终不欢而散了。周老二是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 这位顾先生毕竟年轻气盛,压不住脾气也正常。”
这位身穿英式精纺羊毛西装的中年男人, 说着“年轻气盛”, 语气满是轻慢, 明褒暗贬, 自恃家族底蕴深厚,明里暗里看不上这些白手起家的新贵,话里话外都带着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他抬手招来一位侍者, 递过一枚银币, 挥了挥手, 让他送上二楼。
二楼花影扶疏、灯火半掩的露台上,一个儒雅的男人拨开垂落的珠帘,接过银币, 把玩了一番,嘴角微微一勾。
他从钱夹中抽出一叠不菲的小费赏赐给侍者,举手投足温文尔雅,面上表情和善又疏离。
侍者兴高采烈地退下,只留这男子独自立在露台上,斜倚着栏杆,向下遥遥望去。
这人生的一副好相貌,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如玉,保养得当,看不出年纪。有一双凉薄又狭长的眸子,但左眼角下却偏生了一颗极小的泪痣,给这双淡漠的眸子平添了几分风情。
顾衍从灯火辉煌的宴会厅中出来,用湿毛巾将将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直到那种黏腻的触感不复存在。
张力已将车开了过来,安静地在台阶下等候。
上车前,顾衍站住脚,不动声色地回头。
他冷冷望了一眼隐藏在阴影中的二楼露台,收回目光,弯腰上车。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露台上,那个儒雅男人端起酒杯,含笑向远去的车辆致意。
目送那辆车消失在视野尽头,他轻轻笑了一声。
“好久不见,还真是令人惊喜呢。”
*
偷袭猫荔枝一时爽,哄猫火葬场。
在苏冬的丧心病狂、令咪发指的袭击后,之之当场就炸了毛。
面对小猫咪的怒目而视,苏冬心虚地收回手。
背在身后,他回味无穷地捻了捻指尖。
嘿嘿……
手感真好。
下次还敢。
之之一看到苏冬这想入非非的表情,就知道这坏心眼的家伙完全没有悔改的意思,原本就黑糊糊的小脸气得更黑了。
“苏、冬!!”
“咳咳……下次不敢了,真不敢了!”
苏冬努力挤出一个诚恳又可怜的表情,抓住之之圆润温热的小爪子,将肉垫贴在自己脸上:
“之之我知错了,不然你打我几下消消气好了!”
看着苏冬隐隐透出几分期待的眼神,之之火冒三丈,气不打一处来,想给这家伙一爪子吧,又舍不得,骂这坏家伙两句吧,又骂不出口。
最后只能憋屈地从他怀里跳出来,头也不回地高高跳到衣柜的最顶端,只留给厚颜无耻的人类一个愤怒的背影和一条垂下的毛绒大黑尾巴。
停顿半秒,之之谨慎地收回了尾巴,将尾巴卷在身子下面。
妥帖又仔细地保护住自己险遭毒手、岌岌可危的个咪隐私部位。
……不,是已遭毒手的。
“哎呀猫崽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嘛!~”
“宝贝~~亲爱的~快下来咯~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原谅我这个惹小猫伤心的大坏蛋吧,呜呜呜……”
苏冬柔声细调带着三分讨好、三分心虚、三分撒娇的声音在下面不断响起。
之之喵心似铁,封心锁爱,坚决不回头,发誓在自己报仇雪恨之前再也不要理这个混蛋了。
苏冬在下面喊了半天无果,磨蹭一会,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脚步声渐远,之之还是没有回头,只是不动声色地竖起了耳朵。
厨房的方向传来一张乒乒乓乓锅碗瓢盆大动干戈的声音,紧接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浓郁鲜香味飘了过来,冲进它灵敏的鼻腔。
之之的耳朵动了动。
“哎呀,一不小心买了一份超级无敌爆炸好吃的冰海三文鱼怎么办。”
苏冬浮夸的声音和香味一起飘了过来。
“哇,还有这个鲜甜无比的极品深岩龙海胆,实在是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尝啊!”
苏冬用筷子戳了一下橙红色的饱满海胆肉,挑起一块送进嘴里,抿了一口,发出夸张地赞叹声。
“嗯……入口即化,鲜甜饱满,油脂香味的回甘连绵不绝……吃上一口真是觉得这辈子都值了呀!”
之之的尾巴尖甩了甩,但依旧垮着小猫批脸,不为所动。
苏冬端着一碗丰盛的鲜切豪华海鲜大拼盘,站在衣柜下面使劲用手扇风,试图用香味把之之勾引下来。
扇几下,时不时伸出手指偷一点尝一口,再回味无穷地咂摸两下,眯起眼睛发出享受的叹息。
活像只偷腥的猫儿。
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沉迷美食差点忘了哄猫的苏冬咳了两声,赶快放下碗接起电话。
“喂?”
对面没声音。
苏冬将手机拿离耳边瞟了一眼,来电的正是刚被他二指禅问候过的顾衍,声音不由地弱了下去,多了几分心虚。
“咳……顾衍?”
电话那头还是不吭声。
苏冬忽然福至心灵,走到窗边拨开纱帘向下望去。
正对上一双幽深如墨的眼睛。
苏冬猛地心里一跳。
而后才忽然反应过来,顾衍看不到自己,他只是正在向上看,视线相对,只是个视觉上的巧合。
虽然依旧怀着几分做了坏事的心虚,但见到他的欣喜冲淡了心虚,让苏冬轻快地撂下一句“等我!”就跑下了楼。
苏冬离开家后,之之从衣柜顶上跳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桌边,开始享用自己的美食。
顾衍接住迎面扑过来的苏冬,也低下头享用起他的美食。
他品尝得带上了几分狠劲,似乎要把苏冬吞吃入腹。
之之伸出舌尖,缓缓舔食着坚硬的海胆壳中鲜甜湿润的嫩肉。
舌头灵巧地探入缝隙,卷出最柔软的那一瓣,含在口中细细品味,舍不得一口吞下,又忍不住一再舔舐,反复厮磨。
舌尖抵住嫩肉,感受它在唇齿间微微颤栗,直到那点点鲜甜在舌尖如春水般化开,带着熟悉的、若有若无的草木清香,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它意犹未尽地探入壳底,沿着残留的汁液,急切又仔细地扫过每一寸内壁,把最后一丝甘甜也搜刮干净。
此时,它才餍足地眯起眼,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膨胀叫嚣的食欲被熟悉的草木气息填满,翻滚的火焰便也逐渐被安抚平息。
他眸色深沉,松开被他抵在单元门口墙壁上喘不过气的苏冬,用指腹抹去那人唇边的水痕,摩挲着自己留下的齿痕。
有这样完美的补偿,他怎么可能还生得起气来。
品尝完 这份饕餮盛宴,萦绕在鼻尖的草木香气却迟迟没有散去,在这份令它痴迷的气味中,之之不由地感到几分微醺般的飘飘然。
它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警觉地站了起来。
循着熟悉的气息找过去,之之迈着猫步走向厨房的垃圾箱,皱着眉硬着头皮打翻了垃圾箱,拨开海鲜的边角料和废壳子,翻出一团被紧紧包裹了好几层,藏在了最深处的卫生纸团。
一层一层扒开卫生纸,里面是一些薄如蝉翼的片状塑料包装和几滴刺眼的鲜红。
顾衍一把握住苏冬的手,仔细打量,这才发现他手上缠了几个极其隐形的创可贴。
他眉头不觉拧紧,又是心疼又有些恼火。
“你怎么又把自己弄伤了。”
苏冬有些心虚,缩了缩手没能成功抽回来,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哎呀,这个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嘛。我只能向你保证,在我可控地范围内,我一定尽最大的努力保证自己的安全!再说了,这就是一点小伤,只是破了点皮而已,没什”
话说了一半,苏冬却猛然卡壳了。
他瞪大眼睛,看向顾衍。
顾衍轻轻揭开缠住伤口的创可贴,垂眸观察着伤口,眉心拧成一团,眼里尽是心疼。
他微微低下头,含住了正在渗出血丝的伤口。
湿热的口腔内部包裹住指尖,柔软的舌头吮住伤口,温柔地反复舔舐,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惩罚。
舌尖扫过皮肤上微小的伤口,微微的刺痛像细小的电流,顺着指尖一路窜上来,沿着手臂,蔓延到后背和四肢百骸,在后脑头皮上炸开。
这种别样的刺痛感和莫名的酥麻,令苏冬腰窝都有些发软。
苏冬直接呆住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脸慢慢涨红了,只觉得耳根都烧了起来。眼神左右飘忽着不敢看向顾衍,却又不自觉地盯着他含着自己手指的侧脸,专注的眉眼,微微起伏的喉结……
楼道外响起了脚步声,苏冬猛地回过神。
他们刚才竟然就在这个随时可能被人看到的地方……
现在还……
苏冬老脸通红,赶快抽回自己的手指,一把拖住顾衍向楼上跑去。
顾衍任由苏冬拽着自己,眼神落在二人交握的双手和苏冬鲜红欲滴的耳垂上。
嘴角缓缓地扬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