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它就这样面无表情地听二人打情骂俏了半天, 一肚子槽想吐又不能吭声, 既心塞又憋屈。
苏冬之前叮嘱过它, 最近不许跟他闲聊。404这段时间都快憋出屁了,还是乖乖严格遵守着宿主的要求,一个多余的字都不敢说。
但是凭什么任务目标就可以啊?!
我可是苏冬唯一的硅基朋友和最好的辅助系统啊!
心里咕嘟咕嘟冒着酸水, 满腔怨念、头顶阴云的404蹲在角落里摘着虚拟蘑菇,愤恨地把蘑菇一朵一朵扔到嘴里狠狠嚼碎。
苏冬举起地图册看了半天,缓缓将其移开,露出面前这座破败荒芜的建筑。
“就是这里了吧。”
借着茂密的灌木隐蔽身形,苏冬走到一个角落,召唤自己的得力小助手。
小四。
404随意探查了一下,原本百无聊赖的表情倏然一收,瞬间严肃起来:……有!
截止方才,今天已经听了七八次没有。此刻终于等到了想要的答案,苏冬停下正欲打叉的笔,缓缓画下一个红圈,将地图收回背包,取出匕首反手握在掌心。
新鲜吗?
404认真感受了一下:粗略推测,已经离开12小时以上了。
这下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G的藏身之所了。
只是不知道这人此刻究竟是去踩点、犯案,还是有什么事暂时离开又或者,已经察觉到异样,彻底抛弃了这个据点。
苏冬看了眼面板上显示还处于运输中,明日才能抵达的应急处置装置,犹豫了一下。
局里的装备还没到他手上,而G随时有可能回来。
苏冬向来不是个莽撞的人,若是以往,他肯定会选择按兵不动,等装备来了再出手。
但这个世界不一样。
苏冬不想让无辜的牺牲者再多几个了。更何况,G盯上的人里,很可能有顾衍。此人如此谨慎,若是察觉出任何有人经过的痕迹,极有可能会立刻抛弃这个据点。到那时,再想抓住这个野兽般残忍狡诈的人,又谈何容易?
苏冬摸了摸微微发热的手串,心里稍安,小声嘀咕道:
“来都来了……”
不如先进去找找线索,再找个隐蔽的地方守株待兔,等G回来,直接瓮中捉鳖。
他定了定神,缓缓走进这栋破败荒凉的建筑。
这大概是一幢废弃多年的医院,走廊两侧堆放着许多损坏遗弃、锈迹斑斑的设备,东倒西歪的输液架和破旧的病床横在过道中央,杂草从开裂的水泥缝中疯长,蛛网随处可见,层层叠叠挂在门框和窗户上,或是某些不起眼的拐角处。
楼内没有任何照明设施,照不进阳光的地方,便只有纯粹的漆黑。
由于废弃多年,屋里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为了不留下脚印或破坏蛛网,苏冬前进得很慢。
里面的房间很多,但大多门窗破损,灌满了风,或是堆满杂物,根本无法落脚。
苏冬一间一间极有耐心地排查过去,没放过任何可疑的地方。
终于,他停在五楼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门前。
这个房间与之前那些明显不同。门是完整且严实的,门口有不少擦拭过的脚印,门把手上没有锈迹和灰尘,看得出来短时间内有人开关过。
苏冬眼神微眯,却没有立刻推门。
他仔细打量着门框,目光一寸一寸扫过每个不起眼的角落。最终,在门框下方一个极不起眼的钉子上,发现了一根头发。
这个G果然和想象中一样谨慎。
若是他没注意到这根头发推门而入,扯断了头发,等G回来,第一时间便会发现有人来过。届时,就不好说这个瓮中捉鳖的“鳖”,是他还是G了。
苏冬让404记住发丝的位置和缠绕方法,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夹在地图册里。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机关了,苏冬推门而入。
这个房间和外面那废品杂乱、灰尘厚积、蛛网密布的模样截然不同,可以说是空空荡荡,纤尘不染。
也可以说是干净到毫无人气,找不出来一点有人生活过的痕迹。
看得出来,这里的主人随时都做好了逃离这个临时据点的准备,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苏冬暗自庆幸,自己做了正确的选择。如果在这里失去G的踪迹,万一他真的警觉起来,彻底销声匿迹,逃到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里去,那即便是他,也拿这个狡猾的猎物没辙。
这个房间不大,一张勉强算得上完整的病床靠墙摆着,上面没有任何床单被褥。屋里极其干净,没有任何垃圾,也没有任何食物的痕迹。哪怕是装食物和水的容器包装袋、一次性饭盒、矿泉水瓶什么的,也通通都没有。
若说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墙上有一个坑。看这痕迹,似乎是刚被砸出来的。
没有任何灰尘,便不会留下痕迹和指纹;没有任何织物,便不会留下发丝和皮肤碎屑;没有任何垃圾,便不会留下线索;没有任何食物,是因为不想留下DNA,还是他没有进食的需求?
不知从何时起,一阵似有若无的甜腻味道开始在鼻尖萦绕。
苏冬隐隐有些头晕。他甩了甩头,不再沉吟,继续观察着这个狭小的房间。
有404的雷达警报,他暂时可以安心观察,等G靠近雷达响了,再布置好发丝埋伏起来也不迟。
他走上前,摸了摸墙上这个眼熟的大坑。
他还记得,那个冷库的内壁上,也有一个形状、大小都相似的坑。
为什么G出现的地方,墙上总会有一个坑……?
他这是在做什么,泄愤?示威?他砸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又是在跟谁生气呢?
“嗡”
楼下,带着低檐鸭舌帽的男人,停住了脚步。
他手伸进口袋,缓缓拿出了一个金属制成的罗盘。
纤细的指针躁动不安,剧烈地抖动着,掌心的金属块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温度,坚定不移地直直指向楼内。
帽檐下,烟灰色的眼珠微微一动,视线缓缓移到了五楼尽头那个房间上。
*
苏冬将手沿着凹痕向下划去,捡起散落在墙根处的碎屑仔细观察。
看着看着,他皱起眉。
砸出这么深的痕迹,这里掉落的却只有水泥墙面的碎屑,被砸的东西似乎没有丝毫损伤。
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材质的……
金属?矿石?
那种甜腻的香味似乎愈发浓郁起来,馥郁的气味争先恐后钻进鼻孔,以至于香气逐渐变成恶臭,缠在鼻腔喉头不放,令人作呕。
脑海中响起一阵嗡鸣声,又听不真切,朦朦胧胧,像无数尖刺隔着棉花在颅骨内壁刮擦。
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什么人在惊恐地喊着他的名字,声音遥远而破碎,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海底传来一样。
……好吵。
苏冬皱眉捂住额头,眼前的世界开始晃动、扭曲,天与地颠覆倾倒,视野不再属于自己,躯体既沉重又轻盈,分不清是自己在往下坠,还是整个世界在往上飘。
他扶住墙,用力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一切声响倏然都安静了下来。
背后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师兄。”
苏冬愣住了。
第129章 芸芸 在三千小世
“哐啷”
苏冬手里紧握着的匕首掉在了地上。
苏冬?!苏冬, 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404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着,苏冬却恍若未闻,一双没有焦距的眸子直勾勾地看向右后方。
它焦急地顺着苏冬的视线望去, 却只能看到空无一物的地面。
苏冬, 发生什么了?!你快回答我啊!!
苏冬眼中看到的,是一个浑身是血, 白发灰衣的少年。他双眼紧闭,遍体鳞伤,毫无知觉地躺在路边, 鲜血和泥土几乎把一身灰袍染成红黑色。
散乱的白发沾着泥土和草叶, 几缕发丝混杂着干涸的血液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即便在昏迷中,那双清隽的眉也是紧皱着的,犹如冷玉的皮肤下毫无血色, 隐约可见下面青色的血管。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 抱起这个昏迷的少年。
察觉到有人靠近,少年异常警觉, 他勉强睁开那双失焦的眼睛, 试图抬起手保护自己, 却无力地垂落。
苏冬心头一紧, 怜惜不已,低声哄道:
“没事了,我会救你的。放心, 有我在, 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不知这白发少年听懂了没有, 只能看到他挣扎着想维持清醒,眼皮却越来越沉,缓缓眨了几下, 最终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但那只垂落的手,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了苏冬的衣袖,留下一个血手印。
药庐外,一棵遮天蔽日的巨大桃树静静伫立。
枝干虬曲,树冠如盖,满树桃花开得正盛,几乎遮住了半边天空。一阵风吹过,殷红的花瓣簌簌而落,又迎风飞舞,擦过树下之人翻飞的衣袂,卷入天边云海。
“师父师父,求你了~”
桃树下,有人一袭白衣,端坐抚琴。长发如瀑垂落到琴案边,与满地落花融为一体。
苏冬围着白衣人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连连作揖。
“师父,你就同意我收留他吧!那小孩怪可怜的,你看着不心疼吗!”
见师父不为所动,苏冬眼珠一转,指着后山那条小路,振振有词:
“而且师父你看!平日我都是初一十五才下山,今日正巧你炼丹的赤芍用完了,要我下山采买;我正好一时兴起换了条平时不走的路下山,他正好就倒在那条小路上;咱 们这是药庐,他正好是伤者,多有缘啊!还有比这更有缘分的事儿吗?师父你不是最喜欢说什么因果啊、缘分啊之类的话了吗!”
琴音泠泠,依旧不疾不徐,就像没听见苏冬的声音一样。见师父不理他,苏冬开始抓着师父的袖子撒娇打滚:
“师父,求你了嘛……他的一切饮食起居都由我来照料,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铮”地一声,琴音终于停了。
师父深吸一口气,低头看着自己被拽得皱巴巴的衣袖,眉头青筋一跳,又看向那个抓住他袖子开始耍无赖的苏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