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苏冬被他炽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移开了视线。
下一秒,他紧紧把苏冬搂进怀里,几乎是像要融进骨血那样用力。
苏冬忽然被他拥住,表情一滞,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
他低下头,狠狠吻住那双唇。
苏冬的眼睛倏然瞪大,脸颊飞起红霞,双手在他胸口轻轻推拒,又渐渐攀上他的脖颈,闭上眼沉迷在了这个饱含感情的吻里。
他贪婪又虔诚地掠夺着掌中人唇齿间的甜意,品尝着他的呼吸,他的温度,他的一切,直到这个人如一汪春水融化在他的怀里。
抬手抹去嘴角的水渍,那双迷人的眼睛瞪了他一下,耳根却是通红的:“……没大没小。”
含羞带恼的一眼,望得他心里痒痒的。他下意识低下头,捂住胸口,不敢再看那双令他的心脏不再听话的眼睛,低声认错:
“抱歉……苏”
苏冬捏了他的腿一把,打断他问道:“我们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话,他呼吸停顿了一下,猛然抬起头,眸光波动,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们”
“嘘!”苏冬捂住他的嘴,小声在他耳边叮嘱:“笨蛋,我们是师兄弟!”
吹拂在耳边的湿热呼吸和唇上的温度让他稍有些分神,待他听明白苏冬说了些什么时,不由地有些失落。
他把苏冬捂在他唇上的手拿了下来,存了些私心,没舍得放开,偷偷装作不经意将他的手虚虚拢在掌心,垂下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师兄。”
苏冬见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有些懊恼地挠了挠头,反握住他的手,在他面前蹲下:
“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办法跟你说明一切,但你要相信,我也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只是,我们俩的事,一定一定不能让师父知道哦!”
他倏然睁大眼睛,耳中只剩下一句:
“我也是喜欢你的,很喜欢很喜欢。”
这句话在脑海中循环播放着,盖过了澎湃的心跳声。
绷直的嘴角一点一点弯了起来,总是平静无波的眸中,泛起止不住的笑意。他看向自己心爱的人,无论他说什么都顺从地点头。
苏冬敲在他脑壳上:“傻笑什么呢,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喂!”
他也不嫌疼,反倒捧起苏冬的手,仔细查看有没有把他的手敲伤。
苏冬直起鸡皮疙瘩,抽回手点了点他的胸口,轻哼一声:“肉麻的家伙……我就说你今天怪怪的。”
他捉住苏冬在胸口乱摸的手,大着胆子放在自己的心脏上,将不敢宣之于口的炽烈告白,通过震动的胸腔传递过去。
“那师兄觉得,我应当是什么样?”
“你?”苏冬挑起眉,手虚虚掐住他的脖子,压低嗓音,怪腔怪调地模仿他,“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然后又抱着双臂板起脸,换了个表情,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是被天道厌弃之人,你还是不要跟我走得太近为好。”
苏冬模仿得阴阳怪气,惟妙惟肖,他抿了抿唇,有几分赧然,闷声道:“师兄,别再提这些往事了……”
见他吃瘪,苏冬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苏冬清脆的笑声,他又忍不住痴痴望过去,只觉得这些糗事能博得苏冬一笑,也值了。
苏冬一边笑眯眯地逗他,一边轻车熟路地走到他身后,拢起他散落在背后的灰黑色头发。
他坐直身子,笔挺的腰微微弯曲,心甘情愿地低下头,方便苏冬梳理他的头发。
他知道,师兄很喜欢自己这一头长发。师兄捡到他时,他是天生病体、身负奇毒、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卑贱药人,已浑身重伤、油尽灯枯,满头发丝都是枯败的白色。
为了将养他这副破败枯竭的身子,师兄苦心钻研,付出无数心思,寻来各色天材地宝,这才将这一头白发渐渐调理至如今的黑灰色。
尽管和正常人天然的黑发还有差距,但师兄总对他如今恢复光泽的发丝爱不释手,每天都要亲手梳上几遍,给他编出各种花样的辫子,才肯心满意足地开始练剑。
苏冬一面梳着,一面轻声念叨。
“笨蛋之之,就知道想些有的没的。”
这次苏冬给他辫了十几条麻花辫,来回把玩了半天,才舍得全部拆开,帮他重新束起头发。
苏冬站起身,却没有急着去练剑。他摘下佩剑上的剑坠,顺着剑锋一划,斩断下面的流苏,朝顾行之伸出两根指头比划了一下,示意他将手伸出来。
“那些事,都交给你的天才师兄我来考虑就好了。知道了吗?”
顾行之乖巧地露出手腕,点点头。苏冬俯下身,将这串玉珠在他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一个死结,满意地捧起来看了看。
“师兄送你的礼物,要好好珍藏,戴够八十一天,不许随便摘掉,记住没有?”
他无比珍惜地捧着师兄亲手为他戴上的手串,郑重地点了点头。
仔细看去,每颗玉珠上似乎都刻着什么字。只是苏冬的鬼画符实在难以辨认,周围还刻着一些晦涩的痕,他细细研读了半天,也只能看懂“大”“安”“尔”等不明所以的零星几个字。
再抬起头时,只能看到那个人执剑立在桃花树下的背影。
剑光起时,漫天花雨随之飘然而起,又纷纷落下。缤纷飞花间,青年身姿如游龙,剑势似惊鸿,衣袂随风翻飞,皎皎然如岫间明月。云破月出的一剑,裁断清风,挑起落花,剑尖一扬,花朵在空中悠悠打了个旋儿,轻轻落在他的肩头。
万千落红都不及他眉目间的那一抹姝色。
顾行之看得痴了。
他知道,师兄是天才。
剑术,医道,奇门,无不精通。师父但凡使过的剑招,术法,师兄看过一两次便能摸索着复刻出来,还总会冒出些稀奇古怪别出心裁的想法。只是师兄向来性子懒散,除了自己感兴趣的偶尔研究研究,但凡找到空隙,总要想方设法偷懒躲清闲。
唯有医治他这件事,师兄上了百分百的心。
他有时会想,这样就很好。他想让师兄的目光永远只看向他一个。
但他又不舍得让师兄总为他费心,更不愿成为师兄的累赘。这些年,便也开始潜心研习医蛊之术,到如今,已小有所成至少现在上山来求医问药的人,已经全部被苏冬扔给他来治了。
但他越学得深入,越惊觉师兄的深不可测。以他如今的造诣,虽然比不上师父和师兄,但放眼天下,能出其右者也屈指可数。
而他无论怎么看,都只觉得自己这具残破的身体,犹如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无论用上什么灵药,白发刚染上几分墨色,用不了几日便会变回枯败的灰白,旧伤未愈,新疾便生,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他实在想不出,师兄是用什么方法才让他变成如今这副活蹦乱跳、头发也黑了大半的模样。
他微微叹了口气。
看样子,自己需要精进的地方,还有很多啊。
他不想死。自从遇到师兄,能长久地陪伴在这个人身边,就是他唯一的心愿。
他遥遥望向那个桃树下执剑的身影,摩挲着缠绕在腕间,微微发热的手串,情不自禁露出一抹微笑。
真好。
如果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
数条扎带深深勒进手腕上的皮肉。
密不见风的暗室内,顾衍被死死反绑住双手,靠坐在角落。
他双目无神,直直望向虚空中,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家人们……周五休息QvQ
第135章 语 除非他死,
最近师兄从山里回来时, 身上总是挂着彩。
忧心忡忡地询问时,苏冬总会笑嘻嘻地打个哈哈糊弄过去:“哎呀,今天真是倒霉, 一不小心踩到猎户设的陷阱啦。”
他虽然担心, 但也没想太多。山里确实有许多猎户设下的捕兽陷阱,先前他每次跟师兄进山, 都会遇到几个。
一开始经常中招,师兄还总是笑话他不小心。习惯之后,他每次下脚前都会仔细查看, 加上后来渐渐的, 许是捕不到什么猎物,猎户们把陷阱都撤去了,遇到意外的次数越来越少, 他已经很少踩到了。没想到如今师兄反而变成了不小心的那个。
他只能无奈又心疼地给师兄上药, 握着师兄的脚踝低声叮嘱:
“师兄,以后千万小心些。”
师兄则会抬脚轻轻踩在他的胸口, 笑眯眯地逗弄他:
“怎么, 心疼了?”
他每每总被师兄逗得面红耳赤、心脏狂跳, 做贼似的飞快打量四周, 确认师父不在附近,才敢抬手将师兄赤裸的脚面捂在心口,低低地“嗯”一声。
师兄便笑起来, 弯弯的眉眼比天上的月牙还好看, 那人闭上眼懒洋洋地靠在他肩上时, 就好像天上的月亮落在了他怀里。
除开师兄次次的耳提面命以外,他自己也是有些敬怕师父的。
单论学识,师父确实是一个极好的师父, 他博学多识,从不藏私,寥寥几句点拨便能令他醍醐灌顶。
但他能感受到,师父并不喜欢他。所以对师父,他只有敬而远之。
这样的说法或许不够准确。因为那双凉薄淡漠的眸子扫向他时,和看向路边的一株杂草、一条野狗毫无区别。
师父也并不讨厌他,只是对他没有一丝感情。
他是不希望他留在这里留在苏冬身边。
师父能破例允许师兄收留他,他不胜感激,但唯有这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步。
除非他死,他绝不会离开苏冬。
所以他很识趣,大多时间都自己抱着古籍研究,偶尔向师兄请教,几乎不会主动打扰师父。
但对于师兄,他能感受到,师父是有很深感情的。和看向他时冷漠又偶尔复杂的眼神不同,师父看向苏冬的眼神总是无奈又纵容,是真心把苏冬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
这样就好。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师兄身上的伤一天比一天多,一次比一次重。他实在想不通,原来出趟门都能捡点罕见灵药、天材地宝回来的师兄,怎么现在总会遇到各种倒霉事而伤成这样。
他必须要为师兄做些什么。
他一头扎进山顶的藏书阁,开始苦苦钻研。翻遍志异典籍,穷尽卷帙,终于从那些晦涩书海的一角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如获至宝,当即闭关深研,但进展却不尽如人意。他并不是师兄那样惊才绝艳的天才,实验陷入瓶颈,数日过去毫无进展,此事又绝不能向师兄开口提问。
犹豫许久,他破天荒抱着手稿前往山顶的栖云坞,还未敲门,却听到师父用前所未有地冷厉语气质问师兄:
“苏冬,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苏冬的语气异常平静:“我知道,师父。”
“你知道还敢做出这种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