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陈时章先是一愣,继而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知道。没关系,不重要。”
苏冬指了指他的包,
“不过我有点好奇,来自国基院的老先生,还会信这些玄学的东西吗?我以为你们的信仰,应该都是科学。”
陈时章笑着摇了摇头,反问道:“你觉得什么是科学呢?”
“科学?”苏冬想了想,“科学就是世界运行的基本法则。”
不过以他外来者的身份来看,他的许多金手指,在这个世界,都属于玄学的范畴了,尽管在他的世界里,这些都属于再正常不过的科技。
陈时章缓缓讲道:
“对我而言,科学,是通过观察,逻辑,假设,实验,证明,得出结论的过程。从科学的角度,只能归纳已有的事物,而不能武断地否决未知的事物。
“所以我不会说这个世界上一定有神,或是一定没有神,我只会说,人们还没有找到神存在或不存在的证明。
“我也不会说生物一定有灵魂,或是没有灵魂,我会说,或许人们还没有找到与灵魂沟通的方式。”
他笑了笑,
“孩子,如果有一天你也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也许你会理解我。”
苏冬跟在陈时章身旁,一起慢悠悠地走着。见苏冬若有所思的模样,陈时章开了个玩笑,
“说不定,真的存在某些更高维的世界或是生物,他们的科技远超我们,所以哪怕潜伏在我们身边悄悄观察我们,我们也毫无察觉。说不定,你就是个外星人呢。”
真“外星人”苏冬无辜地眨了眨眼,和陈时章一起哈哈大笑。
一老一少熟稔起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走向慈云寺最有名的一百零八层银杏古阶,准备下山离寺。
在二人背后,一个微胖的身影悄然靠近。
第50章 离心 他薛怀平是
那人带着围巾帽子, 把脸捂得严严实实,又戴了个大□□镜,状似无意地靠近陈时章, 陈时章却毫无察觉。
苏冬这边一面和陈时章谈笑, 一面比他更无意地伸出一只脚。
只听“诶呦”一声惨叫,然后是“砰砰”一阵令人侧目听着就疼的重物滚下楼梯的声音。
只见那个微胖人影麻袋似的一路滚落, 帽子眼镜围巾爆了一地装备,直到下一个平台才悬悬停住,瘫在地上发出一阵呻吟。
杨利头晕眼花, 浑身痛得快要散架, 一句“你他妈没长眼睛吗”还没骂出口,苏冬先一步故作惊讶道:
“咦?这不是幸福之家的杨先生吗?”
杨利立刻脸色大变。
陈时章听到“幸福之家”和杨姓,当即皱眉望过去, 待看清杨利的脸, 向来注重体面、涵养颇高的老教授,竟三两步上前, 直接抡起挎包就往他身上砸。
“你这个不害臊的腌东西, 给我滚远点!再敢死皮赖脸缠着怀平, 我扒了你的皮!谁允许你进的幸福之家?!你给我滚!”
这么一闹, 原本稀疏的路人都围了过来,看着逐渐聚集的人群,杨利眼珠乱转, 讪笑两声, 也没解释, 捂着剧痛的腰和屁股,捡起帽子围巾就一瘸一拐跑了。
陈时章犹不解气,眉头紧蹙拨通薛怀平的电话, 劈头盖脸一顿质问:
“那个姓杨的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让他进幸福之家了?”
薛怀平见到陈时章的电话打过来,满心以为事儿成了,是医院急救的人打来的,都准备好开始哭了,没想到非但不是他盼望的好消息,反倒是偷偷把杨利塞到幸福之家的事儿被陈时章发现了。
他瞪大眼睛,一声悲呼卡在嗓子眼里,半天哽得没说出话。
得亏陈时章看不到他滑稽的表情,不然一准得露馅。
吃喝嫖赌,总得有人一起才更有趣味。杨利就是他打小厮混玩乐的赌友。
两个人臭味相投,沆瀣一气,你拉着我赌,我带着你嫖,有钱的时候联手出千泡妞,输光的时候一起被债主堵在厕所里揍,把“狼狈为奸”四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原本在搬进陈家后,在陈时章的训斥下,他已经和杨利断了联系,但后来他哄着陈时章掏钱办了幸福之家,初步尝试后,发现其中竟有不少油水可捞,然而里面许多事,都得有帮手才能干得,他便干脆又把杨利招来,每个月给他开工资,让他和自己唱双簧打些配合。反正只要在陈时章来的时候,让杨利躲到库房就行了。
他知道陈时章每周一喜欢去逛庙会,便让这那蠢货在银杏长阶蹲点等他下山,装作意外不经意撞上一下,教他滚下山去。
一个老头,从这一百零八层台阶上滚下去,还不是只有出气没进气?
但是没想到那蠢货连个半截入土的老头都搞不定!
这边薛怀平慌乱间心思电转,陈时章愤怒的质询声已经穿过电话刺到他耳边。
“你怎么不说话?!不是说跟那帮狐朋狗友撇清关系了吗?前天我问你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他只有硬着头皮低三下四地道歉,试图把陈时章哄住。
“舅舅,对不起,你别生气,我也没办法……”
陈时章本以为外甥已从泥沼中脱离,和不堪的过去斩断了联系,方才还将信将疑,此时听到薛怀平的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利竟然就在自己眼皮子地下进了幸福之家,陈时章端的是怒火中烧,步步紧逼。
“让我别生气?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是,是,我错了舅舅……真不是我有意的,都是他,他死皮赖脸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说自己走投无路,饭都吃不起了,我再不管他,他就一头撞死在我面前……”
薛怀平对着电话连连弯腰,态度低到土里。
“怎么说以前也都是兄弟,求到这地步上,我实在是没办法,一时心软这才……舅舅,你千万别生气,我没敢告诉你,就是怕你知道了生气,伤身体……”
当惯了众星捧月的薛先生,此时在电话里被一个老头子训得抬不起头,薛怀平牙都要咬碎了。
但他只能对着电话点头哈腰,连连道歉,再三许诺让杨利立刻滚蛋,最后还忍痛把刚从陈时章那骗来的几万块钱还了回去,说缺的部分都从杨利的工资里补上。
挂了电话,薛怀平表情狰狞地把手机往墙上一摔:“蠢货!没脑子的肥猪、贱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待杨利一瘸一拐地推门进来,薛怀平劈头盖脑就是“蠢猪”“白痴”一顿骂,还让他把办这事转给他的十万块钱还回来。
杨利被他一通辱骂,脸色已经很难看了,听到要还钱,直接不干了。
“凭什 么?!我可是担着风险的!我为了你跑这一趟,还受了伤,没让你加钱已经是出于兄弟情谊了,你还想让我把钱退回去?!”
薛怀平冷笑:“你是个什么货色我还能不知道?你不是不想退,是拿不出来吧!怕不是拿到手当晚就赌完了!”
“你他妈放什么狗屁!”
杨利嘴上死硬,眼神却不断闪烁。
薛怀平没理他,冷冷道:“还有,你最近都别在家里出现了。”
“什么?!”杨利跳起来,他当然知道薛怀平言下之意是什么,“那我那份钱呢?”
薛怀平一点没压抑自己对杨利的不满:“你还想着要钱?为了你老子到嘴的鸭子都飞了!”
他指着杨利的鼻子怒骂,“没有我,你还不知道在哪个赌场的厕所给别人擦屎擦尿还债呢,没有我,你屁都不是!你现在把事情搞砸了还好意思来舔着脸要钱?!”
杨利皮笑肉不笑:“是啊,还得谢谢您薛先生的救命之恩。但是老薛啊,新活动马上要开办了,这个时候把我踢出去?咱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做人可不能这么不厚道。”
薛怀平听出他话里话外的威胁意味,气得要死又怕他把手上那些证据捅到陈时章那去,遗产还没到手,他也不敢发作,只得答应照常按比例给杨利分钱。
折腾一趟下来,遗产没一点影子,到手的钱跑了,杨利和他差一层皮就撕破脸,陈时章还对他起了疑心,薛怀平气到头疼,几欲呕血。
404偷偷黑进薛怀平的手机,听着两人狗咬狗,乐得直打滚。
宿主啊宿主,神了,真是神了!和你说的一模一样!
苏冬微微一笑:看够热闹,别忘了你还有重要的工作哦。
杨利摔门出去,手机上忽然打进一个电话。
他一接,原来是某个富商想要捐钱。杨利的手机号还在幸福之家各大平台上挂着,这类事经常是他来沟通,他也习惯和这些人打交道了。
尽管此时心下对薛怀平多有不满,但为了“大局”,他还是很有职业精神地立刻赔着笑介绍起了幸福之家。
进展很顺利,富商很阔气地开口就要捐二十万。杨利听着这个数字,心脏砰砰狂跳,他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继续和对面寒暄。
“薛先生啊,我早就看过你的报道,你是好样的,你这样真心实意的大善人,现在可不多见了啊,你会有好报的!”
杨利笑着解释:“哦,您误会了,我是薛先生的助手杨利,您的赞美我一定如实转”
“什么?你不是薛先生在这和我说了半天,浪费我的时间!”
杨利被毫不客气地打断,脸上的笑一僵,但他知道有钱人就是这副嘴脸,除非是入了他们眼的人,从来不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他压下性子继续耐心解释。
“是这样的,薛先生呢比较忙,所以平时是我”
“我只愿意捐给薛先生。”
杨利话音未落,对面撂下一句就挂了电话。
他嘴角抽动,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薛先生,薛先生,狗屁的薛先生!你知道你这个所谓的薛先生,掀开那层烂皮,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吗?!
杨利目眦欲裂,把手机捏的咯咯响,一口牙都要咬碎了。
要不是考虑到薛怀平现在的形象是幸福之家的摇钱树,不得不暂时忍耐,杨利简直巴不得让全世界都看看这个所谓的薛先生是什么货色。
刚才薛怀平还好意思说他,这么急着接连搞小动作,只怕是早就把自己手上的钱输个精光,怕催债的找上门吧!
这时,他的小弟发来一封邮件。没有别的文字,是这些年一直被薛怀平藏得很深的,幸福之家走账的流水和几人的分红,还有薛怀平私人的账单。
杨利迫不及待地点开,越看脸色越难看,眼中精光连闪。
这狗日的,说好一起赚大钱,如今自己赚得盆满钵满,整日挥霍,却只舍得从指缝里流那么一点油水出来,把他当叫花子打发,还一副让自己占了大便宜的模样,以恩人自持,高高在上毫不留情地辱骂他。
在他满脸阴沉地来回翻看时,又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他打开免提,阴鸷的眼神还在薛怀平那一笔又一笔的大型支出上流连。
他强撑起一个笑脸,不出意料的,电话那头又是一个协商捐款合作的企业。
前两天薛怀平在幸福之家演讲的视频被录下来传上了网,他为幸福之家流下的“情真意切”的眼泪小爆了一波,狠狠赚到了大众的同情心,这几日不少人慕名而来,也有不少企业找上门想合作。
这次的企业居然能拿出五十万,只有一个条件,是幸福之家需要和他们合作办一场企业冠名的大型领养日活动,并且全程由他们指定的公关团队负责宣传。
听到这个数字,杨利脸上勉强的笑已经变成了真心实意的笑。只是一想到这笔钱最后还是大半进了薛怀平的腰包,嘴角向上的弧度总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不甘和怨恨。
“那我跟薛先生协商一下具体的时间。”
不想对面直接回道:“哦,那不用,杨先生,活动您来就行,您的能力我们是一直很认可的。”
杨利眼神一闪,语气谦逊地试探,“您真是谬赞了,薛先生毕竟是创办人,分量我肯定是比不上的。”
对面爽朗地笑了几声。
“我们捐款,认的是幸福之家这块金招牌,什么薛先生李先生张先生杨先生,不都一样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