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近代现代 万人迷,但只对狗生效

第72章

  无名看了看珍贵的食物,又看了看苏冬,似乎将一切都默默记在了心里,这才埋头大口吃了起来。

  苏冬又一股脑把昨天剩下来的空罐头收进塑料袋里,装好了垃圾,他跟无名约法三章:

  “第一,无论如何都要听我的话。第二,不许咬人不许呲牙。”

  苏冬拍拍手上的灰,伸出三根手指,“第三,不管发生什么,不许擅自离开我身边。”

  无名停下进食,向前倾身,用湿漉漉的鼻尖轻轻碰了碰苏冬的手,以示承诺。

  苏冬拍了拍无名的脑袋,等它吃完。无名伸出舌头,三两下把剩余的肉沫卷进口中,舔了舔嘴角,端正坐好,抬头看向苏冬。

  “好,那我们走吧。”苏冬从兜里拿出一套项圈和牵引绳。

  看到苏冬手上东西的瞬间,无名胡须倒立,耳朵抿起,表情一下变得紧绷起来。

  苏冬一怔,想到无名被磨得血肉模糊的脖颈,和之前被项圈拖行虐待的经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项圈收了回去。

  无名紧绷的肌肉稍微放松下来了一点。

  它像承诺的那样,紧紧跟在人类身侧,随着他来到大路上。路边一个个铁盒子呼啸而过,在拦下好几个之后,人类终于带着它钻进了其中一个。

  坐在前面的陌生人类,看着它善意地笑了笑,指着它比划了些什么,两个人类叽里咕噜地交流起来。

  当然,它只能听懂苏冬的独角戏。

  “是嘛?您家里也养狗啦?”

  “十五岁?哎呀,那很了不得呢,您肯定照顾得很好。”

  “是啊,它们就是家人。”

  “啊,您观察得真仔细,它是受伤了,所以……诶?不用不用,车钱我肯定要照付的,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两个人又说了些什么,陌生的人类俯身翻找起来,拿出一个淅淅索索的袋子,塞给苏冬,无名闻得出来,里面是肉干。

  铁盒子重新发动起来,与此同时递到嘴边的,还有一截香喷喷的肉干。

  无名歪头盯着前面那个笑吟吟的陌生人类看了一会,戒备地扭开脸,拒绝的态度很明显。

  离开了这个铁盒子之后,它跟着人类来到了一个透明大盒子前。

  鼻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耳边传来一声声同类的惨叫,透明的墙壁后面,一群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类,拿着夸张又吓狗的金属器械,不知道在对它的同类们做些什么可怕的事情。

  无名警惕地在门口徘徊许久,不肯进去。

  苏冬蹲在它面前,耐心地解释:“这叫医院。救人……哦不对,救狗的地方。”

  无名大概是信了,但仍有些烦躁,“我们来这里,为什么?”

  “你不会忘了你还有一身伤吧,”苏冬点了点无名的额头,“我看起来像什么压榨员工的黑心老板吗?让你带伤上班还不给你治好。”

  无名沉默地盯了苏冬一会儿,犹豫再三,才勉强挪动脚步,紧贴在苏冬身侧,跟着他走了进去。

  里面亮堂堂的,比外面看起来大多了,门口还有一个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大箱子。屋里气味很复杂,血腥味极重,还有好多陌生人类,这让无名非常不自在。它默默忍耐着,没有对任何一个人类露出獠牙。

  这里的人类似乎都认识苏冬,很亲切地向苏冬打着招呼。

  “早啊,小苏。”

  “小苏,你又救狗啦?”

  苏冬也耐心地回以笑容和问候,然后带着它熟门熟路地来到其中一个透明的房间里。

  陌生的白色房间,冰冷的金属台面,还有一群陌生的人类围拢过来……无名本能地感到威胁。

  直到冰凉的软绵绵的东西沾到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无名紧绷的神经已经到了极限,猛地甩头挣开几个陌生白色人类的钳制,为了保护自己,它条件反射地张开利齿

  张嘴欲咬的间隙,无名抬眼看到了苏冬。

  它最终还是没咬下口,而是合上嘴跳进角落背靠着墙,对几个试图靠近自己的人类呲起尖牙,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声。

  苏冬走过来,皱眉瞪了它一眼:“不许呲牙。”

  无名一僵,不情不愿地一点一点合上了自己外露的大牙花子。

  医生们面面相觑,正要说话,就见小苏也蘑菇似的蹲进角落,拉起一只狗耳朵,在黑狗耳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之后,就见那黑狗挣扎半天,最后像是横下心,拿出了壮士断腕的决心一般,自己从角落里走了出来,跳上了诊疗台。

  它闭上眼扭过头,不看他们了,一副“你们爱拿我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的决绝表情。

  “嘿,这狗。”医生乐了,“真好玩诶,听得懂人话一样。”

  第77章 苦涩 为什么这里

  无名郁闷地趴在台子上, 任由这几个奇怪的人类来回摆弄着自己的四肢。

  一会让它站,一会让它坐,一会让它走两步, 这些烦人的人类到底在搞什么。

  医生检查着无名的状况, 表情越来越严肃,眉头都要打成一个死结了, “这小家伙……到底以前经历了什么?身上的伤口这么多。”

  “肌肉始终处于紧张状态,身上多处明显外伤和陈旧性疤痕,站立时左后肢轻微悬空, 不敢完全承重, 身体重心稍偏向右侧。”医生从背部向下,摸到无名的肋间,无名猛地一抖, 又忍耐下来, 没有出声也没有做出多余的动作。

  “怀疑右肋也骨折过,触诊时能感受到骨痂的轻微突起, 不过大概率已经自愈了。”

  医生既愤怒又怜惜, 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小零食, 无名嗅了嗅放到嘴边的食物, 却没有入口的意思,扭开头趴下了。这对人类远超寻常动物的戒备心,足以让见多识广的医生心中了然, 只有默默叹口气。

  “这小家伙真是忍耐力惊人, 单看它的反应, 要是不仔细查看,我都没发现它身上有这么多伤。被这么多新旧伤口折磨,它现在一定忍受着不轻的疼痛, 却没有表现出来一点。”

  苏冬看着暗自忍耐一声不吭的无名,下意识抬起手,想到它不喜欢和人类接触,还是缓缓放下了。

  医生大致检查完,让助手带着苏冬去给无名拍个片。

  果然,左后肢胫骨有明显裂纹,肋骨也有多处旧伤,医生一边轻柔地给无名清创包扎上夹板,一边给苏冬交代着用药。由于骨折部位目前看来稳定性较好,为了规避手术风险,医生建议外部固定后观察情况,自行愈合。

  无名惊奇地发现,伤口处那些日夜折磨着它的肿胀的灼烧感,和尖锐的刺痛,都如潮水般渐渐消退,随之而来的是久违的舒缓和清爽。

  只是,身体多处位置都被绑上了白色的带子,尤其后腿上,被固定住了某种梆硬的奇怪东西,活动起来异常别扭。无名尝试着站起来,被固定的左后腿无法弯曲,只能直挺挺地戳在地上,让这位昔日的狗之战神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那个叫苏冬的人类向它交代了一声:“不要乱动,在这等我回来。”就跟着其他几个白色的人类出去了。

  诊室的门轻轻合上。

  无名想了想,用怪异的姿势翘着腿趴下了。

  房间里没有人类,身上的伤口也好受了许多,无名短暂地放下戒备心,稍微放松了一点,观察起周围。

  它所在的位置是二楼一间靠边的诊室,既可以听到隔壁的动静,也可以透过透明的墙壁将一楼大厅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这里的气味很复杂,有各式各样的人类气味,也有同类和其他动物的气味,最初那些刺鼻又冰冷的气味萦绕在这座大盒子里的每一个角落,不过现在它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个地方,最挥之不去的是一种浓重又复杂的苦涩。

  它的耳朵动了动,许多不同的声音传了进来。颤抖的呼吸声,轻柔的安抚声,匆忙的脚步声,人类的说话声它听不懂,但动物的,大部分是在喊疼,说害怕,还有一些则是在寻找自己的人类,或是向人类撒娇。

  “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讨厌!”

  “妈妈?妈妈抱我!我不要这个人碰我啊啊啊!”

  “疼疼疼……哎哟喂……痒痒痒!别乱摸!……”

  “小可,别哭……”

  最后这道虚弱的声音离它很近,无名耳朵一抖,循声望去,一只白色的小狗侧躺在对面一个房间的诊室里,它好像已经没有动弹的力气了,艰难地呼吸着,却勉强抬起头,目光一直放在面前不断哭泣的小女孩身上。

  一旁的高个白色人类蹲下来拍了拍小女孩的肩膀,摇了摇头,似乎是在安慰她。

  小女孩哭得很伤心,连它都能感受到那种无比真切的、像是要淹没房间的悲伤。

  人类,也会因为动物,而感到如此的悲伤吗?

  小狗的呼吸声越来越慢,越来越轻,头也渐渐垂下去了。小女孩扑过去抱住她的小狗,满是泪花的眼睛里装的全是那个小小的身影,她呼唤着小狗的名字,肩膀不断颤抖着,泪水打湿了白色的毛发。

  那只狗的气味很快变了,激素信息变化,生命活动停止,某种微妙的气味开始蔓延,无名对这样的味道不陌生,它叫死亡。

  这种名为“死亡”的味道,缓缓加入了盘踞在这里的苦涩。

  人类或许不能像它这样灵敏地嗅到气味变化,捕捉到停止的心跳,但如果人类一直在拥抱自己的小狗,就能感受到变得冰凉的体温。

  小女孩惊慌失措地摇着已经不再回应她的小狗,无助地看向旁边的大人,白色人类将手放在小狗的脖子上,对她缓缓摇了摇头。

  她愣住了,没有再哭喊,而是一声不吭地抱住小狗默默流泪。

  过了很久,她站了起来,用毯子裹住自己的小狗,向旁边的医生深深鞠了一躬,流着泪离开了房间。

  无名不知不觉站了起来。它走到墙边,看着小女孩走下楼梯,到了一楼。

  她在一楼怔怔地站了很久,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是放在门口的那个透明的大盒子。

  无名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那个盒子里面装了奇奇怪怪形状各异的东西,有的新有的旧,唯一的共同点,大概是里面的东西上面,都画着某种黑色的鬼画符。

  小女孩犹豫得太久,一旁的白色人类观察了她一会,上前询问,小女孩指着大盒子说了些什么,白色人类有些惊讶,摇了摇头,但她坚定地点了点头。

  白色人类摸了摸她的头,将她带到前台,给她搬来一个小凳子。

  她将自己的小狗放在低一级的台面上,自己则踩上椅子,踮起脚尖,接过白色人类递过来的笔,往脸上戴了一个透明的圆玻璃,从怀里拿出一个……像是布娃娃的东西。

  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小狗,那双悲伤的眼睛还在流泪,但她擦掉眼泪,趴在比自己高很多的台面上,费力地在那个布玩具上写了些什么。

  白色人类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了大箱子前面,把她抱了起来。

  她依依不舍地摸了摸手里的布玩具,便将它投入了箱子。

  她又深深向这个白色人类鞠了一躬,回到台前抱上自己的小狗,离开了。

  无名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歪了歪头。

  它缓缓趴下,微阖上眼休息。

  又过了一会,熟悉的味道渐渐靠近,有人推开门,无名睁开眼,是苏冬。

  苏冬一面穿着外套,一面絮絮叨叨:“咱俩商量个事,你答应我不要随便舔咬伤口和这些绷带,我就不给你戴伊丽莎白圈,怎么样?”

  无名看了眼他手上的伊丽莎白圈,它才不要这种东西出现在自己身上无论哪个部位上。

  “……好。”

  苏冬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白片,“这是你的止疼药,吃了身上可以不那么难受。”

  那个白片上面有其他人类的气味。无名盯着看了一会,不过这次它伸出舌头,把苦涩的药片咽了下去。

  苏冬见它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随口道:“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困惑。”

  无名想了想,问道:“为什么这里闻起来那么苦涩?”

  “苦涩吗?”苏冬一愣,他嗅了嗅,进入鼻腔的只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再努力分辨分辨,能隐隐约约闻到某些混杂在一起的药膏药剂的化学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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