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屿笑起来:“好,杂酱面,不放葱,你下来吃。”
半成品都已经准备好了,放在厨房等着下锅。没过多久,裴屿就把面端出来,摆在院子里那张石桌上。
陈育痕看到只有一碗,难得地关心了句日常:“你不吃?”
“我才吃过午饭没多久。”裴屿又把他那套茶具拿出来,开始沏茶。
陈育痕坐下,扫了眼他的右手。裴屿拎起水壶,沿着盖碗边缘细细注了一圈热水,说:“这回没烫着,料不是我炒的。”
陈育痕薄唇一抿,刚要开口说话,手机铃声就响了。
裴屿抬眼瞥见屏幕上那串号码,是国外打来的。
陈育痕脸上没什么表情,拿上手机,站起身往后院走,直到裴屿听不见他说话的地方才接起来。
家人?
但号码没有存通讯录。
几分钟后,陈育痕打完电话回来,还是那副表情,坐下拿起筷子吃面。
裴屿推了一杯茶给他:“家里人吗?”
“不是。”
电话是背着他接的,裴屿知道自己不该多问,但还是忍不住:“那是朋友?”
“不是,”陈育痕低头吃一口面,“处理点以前的事。”
裴屿还要接着问,陈育痕先岔开话题:“这个面是手工的?”
“嗯,”裴屿被转移注意力,“是拉面,好吃吗?”
“还行。”
面明明有些坨了,裴屿煮的时候没有注意,有几根粘在了一起。
但育痕哥很认真地全部吃完了,裴屿又觉得,刚才那个电话也没那么重要了。
院子里风轻日暖,什么都显得很慢。
摩尔玩腻了球,绕着院子巡逻一圈,最后趴回石桌边,脑袋搁在前爪上晒太阳。
太阳一点点偏西,空气的温度慢慢往下掉,茶壶里的水也慢慢凉了,裴屿伸手摸了摸杯壁,随意地问:“晚上出去坐坐?”
陈育痕含了根棒棒糖,端着茶杯躺在木摇椅上晃,“去哪儿?”
“附近有个民谣酒吧,不吵,”裴屿说,“听听歌什么的挺舒服。”
“明知道我不能碰酒,叫我去酒吧?”陈育痕看过来,眼睛里带着很浅的笑,“你在考验我,还是在引诱我?”
裴屿喉结轻轻滚了下。
引诱。
感觉真正被引诱的人,是自己。
第35章 裴屿,抱着我睡
陈育痕换好衣服下来,裴屿刚收拾完茶具,站在客厅里等他。
他只穿了件米色的薄毛衣,裴屿问他:“外套呢?”
陈育痕皱了下眉,“那风衣穿两天了,不想穿。”
裴屿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就“咚咚咚”地跑上楼梯。
片刻之后拿了件白色运动款羽绒服下来,递给陈育痕,“夜里挺凉的,穿上。”
陈育痕看着那件初中生的衣服,“太难看了,不穿。”
“那我把身上这件脱给你。”
裴屿穿了件黑色的中长款羊绒大衣,陈育痕还是不喜欢:“我穿太大了,蠢得很。”
裴屿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把羽绒服披到他肩膀上,“这不是很好看吗?大小也合适,就穿这个。”
陈育痕拒绝把胳膊伸进袖子里,以示最后的抵抗。下了台阶走到院子,被夜风一吹就老实了,表情十分嫌弃地将白色羽绒服套在身上。
裴屿没见过他穿羽绒服。以前天气再冷,他也只穿件风衣,一副为了好看命都不要的样子,看得裴屿总想找厚衣服给他穿。
这件衣服是裴屿初三时买的,穿着肩膀窄了点,活动起来不方便,一次也没穿过,现在给陈育痕穿倒是很合身。
陈育痕自己还在别扭,低头扯了扯衣襟,神情像在忍耐什么审美灾难。
“真挺好看,白色衬你。”裴屿十分诚恳,又感觉好像偷偷把十几岁的自己和陈育痕建立了一点联系,心情愉悦,“而且这个款式一点也不过时,要不是我穿不下,我就自己穿了。”
陈育痕恢复了那副什么都无所谓的神情,瞥一眼裴屿:“走。”
留摩尔一个狗在家,裴屿锁好门,跟陈育痕走到青石板路上。
沿河街灯亮起来,橘色的光在水面上轻轻荡漾。
过了桥,跟着河岸再走一段,拐进一条稍窄的巷子,酒吧就藏在巷子口一扇木门后面。
门边的破沙发上趴着只灰白相间的狸花猫,见他们两人走近,那猫从沙发上跳下来,带路似的走在前面。
裴屿说:“它是这里的服务员。”
陈育痕问:“摩尔打得过它吗?”
裴屿说:“我都打不过。”
猫把他们带进门,自己跳到吧台上去了,换了个人类服务生出来。
“两个人,坐吸烟区。”
服务生拿着酒单,把他们引到舞台右侧的位置。
裴屿坐下点了冰啤酒和零食,见陈育痕还在看酒单,他直接把那张纸从陈育痕手中抽走,对服务生说,“给他来一杯没有酒精的Mojito。”
陈育痕怔了怔,抬眼看过来。
“您不能喝酒,”裴屿笑出两颗小虎牙,“实在忍不住,就喝我的啤酒吧。”
陈育痕没有多说,低头点了支烟,顺手把打火机放在桌面上。
酒吧面积不大,灯光很暗,几盏昏黄壁灯把木质桌椅照出温吞的旧色。
舞台上坐着个抱吉他的男人,还没开始唱歌,在谱台上翻一本旧乐谱,好像还没决定今晚要唱什么。
啤酒很快上了,裴屿给自己倒了一杯,泡沫沿着杯壁慢慢堆起来。
“要么?”他喝一口,问陈育痕,“我让他们多给我拿个杯子。”
“不要。”陈育痕偏头抽烟。
Mojito放在托盘上端过来的时候,舞台上那个男人刚好开始弹前奏。
一个很老的调。
裴屿认得这个调,但一时想不起来名字。直到那个男生唱出第一句
“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
忍不住慢下了脚步
你我初次相识在这里
揭开了相悦的序幕……”
那年波士顿暴雪天,他初次见到陈育痕,就是在一间温暖的咖啡屋。
裴屿又喝了一口啤酒,凉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部。
酒杯搁回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学长。”
“嗯?”
裴屿看着他玻璃杯口的薄荷叶,“你还记得吧?”
陈育痕的目光在舞台上停了一会儿,又落到裴屿脸上,“记得啊,你不记得了。”
“我记得。”裴屿看向他的眼睛,“我当然记得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你本尊。”
陈育痕抽了口烟,对着裴屿吐出白色雾气,秋后算账道:“那你说酒精度数太高?你故意的?”
裴屿这才想起那次在园区,陈育痕请他吃冰淇淋,他试探陈育痕,故意说错细节。
“靠,”裴屿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记性也太好了。”
陈育痕露出笑,有点得意的看了他一眼:“小朋友。”
这时陈育痕的手机铃声响起来,他垂眸扫一眼,笑意就敛了。
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出门外去接,裴屿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仍然是一个没有存名字的外国号码。
而且跟下午不是同一个。
十几分钟之后,陈育痕才回来,皱着眉有点心事的样子。
“发生什么事了?”裴屿问。
“没什么。”陈育痕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给我喝你的啤酒。”
“我给你要个杯子。”
陈育痕不等他叫服务生,已经拿着他的那杯,仰头喝掉了。喝完把杯子推回来,嘴唇上沾着很淡的水光,“就喝一杯。”
裴屿用脚尖在桌子底下碰了一下陈育痕的脚。
陈育痕偏头看他。
“不开心?”
“没有,”陈育痕又重新看向舞台上唱歌的男人,眼神有点空,半晌之后说:“我很开心。”
回去的时候下起了小雪,细细的雪粒落在漆黑的河面上,转眼就消失不见。
两人沿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陈育痕两只手揣进衣兜里,细雪落在他的头发和睫毛上,脸冻得有些红。裴屿伸手,将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扣到他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