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盖着被子,衬衫和长裤已经脱了,裴屿什么时候替他脱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陈育痕打了个呵欠,撑着床坐起来,看到浅色长桌上放着一个透明餐盒,里面是摆成小熊形状的炒饭和几颗青菜,看起来像赛道酒店的儿童套餐。
午饭时间早被他睡了过去,餐盒内凝着水汽,应该放了有一阵子了。
他下床套上搭在椅背上的衬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然后坐在桌前吃饭。
冷掉的炒饭有点硬,但味道还行。吃掉小熊的两只耳朵,听见窗外隐约传来工程车倒车的提示音。
陈育痕盖好餐盒,起身拿到水喝了几口,走到窗边,伸手拨开那层白纱。
窗户对着维修区,一辆工程车正缓慢调整位置。更远一点的地方,他那辆雷克萨斯被拖车拉着,正慢慢驶向车库入口,引擎盖上那道砸出来的痕迹在日光底下看得很清楚。
裴屿站在维修区外侧,跟那个身形高挑的男人同看一个平板,两人靠得很近。
陈育痕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松开窗帘。
他回到桌前坐下,打开手机处理积压的消息。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工程车的警示灯在白纱窗帘上转出一道一道红光。
裴屿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完全黑了。他推门进来,看见桌前坐着的人,脚步顿了一下:“你什么时候醒的?”
“三点多。”
“怎么不叫我?”
陈育痕摁灭手机:“叫你干什么。”
裴屿走过来,拿起桌上那瓶他喝过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拧好瓶盖朝他伸出手:“走,带你去酒店吃饭。”
陈育痕抬手搭上去,裴屿握紧,将他从座位上拉起来。
冬歇期,赛道酒店的客人很少,餐厅里只坐着零星几桌。
菜是裴屿提前点好的,人到了热菜很快端上来。裴屿边吃边说:“吃完我送你回去。”
陈育痕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裴屿说的是“送你回去”,而不是“我们一起回去”。
他脸色淡下来,语气冷冰冰的:“你不说这里的床很软?”
裴屿抬眼看他。他低头继续吃饭,好像刚才不过是在随口检查酒店的基础设施。
“你想留在这里?”裴屿问。
“不想,我自己开车回去。”
裴屿看了他一会儿,慢慢笑起来:“哦。”
吃完饭,裴屿起身去结账,回来时手上多了张卡片。他什么也没说,走出餐厅直接带陈育痕上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陈育痕问:“去干嘛?”
“去房间,”裴屿目光从楼层数字移到他脸上,“请陈首席测评一下,敝店的床软不软。”
房门关上以后,屋里的灯依次亮起来。这是酒店顶层的套房,空间比休息室大很多,落地窗外是黑下来的湖面,远处主赛道方向还亮着几盏工作灯。
陈育痕解风衣扣子,“摩尔这两天在星蓝湾?”
“嗯,曹叔带着。”裴屿把他的风衣接过去,挂进衣柜,“这边全是工程车和线缆,怕它乱跑受伤。”
陈育痕点了下头,没再问。洗完澡披着浴袍出来,裴屿也换了衣服,靠在床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眼看他。
陈育痕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床沿坐下,跟裴屿说:“我现在要给Lena打电话。”
“那个调查记者?”
“对。”
裴屿看了陈育痕几秒,“那我回避一下?”
“不用,”陈育痕低头拨通Lena的加密电话,“你就坐在这里,我们要告诉她你的调查情况。”
“Ethan。”那边是早上八点多,Lena的声音听不出是刚醒还是已经工作了很久。
陈育痕说:“裴屿在我旁边,我想开免提。”
“裴屿是谁?”
“我之前跟你提过,有人在查Mark的金融线,就是他。”
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Lena说:“开吧。”
陈育痕按下免提,把手机放到两个人中间的床单上,“开了。”
简单地打过招呼,Lena开始询问裴屿调查的细节。裴屿把该讲的都讲了,调查从哪一天开始,证据是什么、怎么拿到的,钱从哪里走,委托关系怎么签的,还有他中间碰到了什么风险,没有绕开任何一个环节。
听完之后,Lena说,“Ethan,你不能再依赖第一披露人的身份获得保护,我也不能只靠你们两个人的证词建立报道。材料要用我的名义重新核验,找到独立佐证,会比原来更慢,也更难。”
陈育痕说:“我知道。”
Lena又问:“现有材料准备怎么交给我?调查顾问直接和我的律师对接吗?”
陈育痕看向裴屿:“你觉得呢?”
裴屿说:“我准备先由我的律师完成保全,再由律师和你那边对接,我的调查顾问不直接跟你联系。”
“可以吗?”陈育痕问。
Lena说:“可以。”
又谈了几分钟,把律师联系方式和材料清单确认下来。挂断前,Lena叫了陈育痕一声,“如果有些材料始终无法独立核验,我们最后可能无法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陈育痕看着身旁的裴屿说:“把能做的做了。剩下的,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电话挂断,屏幕暗下去。裴屿把手机从床单上捡起来,递还给他。
陈育痕接过来放在床头,扭头看见裴屿仍盯着自己,“看什么?”
“没什么。”裴屿顿了下,“你还有别的事要忙吗?”
“没有。”
“那……”裴屿凑过来,嘴唇几乎碰到他的,“我们来测一下床软不软?”
陈育痕笑着躺下去,裴屿扑过来的时候,他抬脚在裴屿胸口上蹬了一下:“去洗澡。”
裴屿被蹬得往后一仰,撑住床垫笑个不停,起身进了浴室。
水声很快响起来。陈育痕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床头柜上,仰面躺着,看了一会儿天花板。
裴屿出来的时候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头发湿着,水珠顺着颈侧滑到胸口。陈育痕看他一眼:“把头发擦干。”
裴屿拿毛巾在头上胡乱蹭了几下,明显只是为了完成指令,没几下就扔到一边,掀开被子上床。陈育痕还没来得及说他,那张带着潮湿水汽的脸已经靠过来。
陈育痕偏过头躲了一下,最后还是被亲到。
他闭上眼睛感受无花果的香气,还有很热的胸口挤压着自己。
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在计算,只觉得裴屿的心跳还不够乱,落在自己腰间的手也不该这么克制。
他抬手抵住裴屿的胸口,裴屿大概以为他要推开自己,顺着力道退远了些,但陈育痕只是将裴屿推着倒进床里,两个人换了位置。
裴屿撑起上半身,一把抓住陈育痕的肩膀:“育痕哥。”
陈育痕停下来,抬眼看他。
他嗓子哑得不行:“你不用这样哄我。”
“不是哄你,”陈育痕看着他,很慢地说,“是我自己想。”
裴屿一动不动,耳根很快红起来,很久没说话。陈育痕眉心慢慢皱起来:“不让?”
裴屿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让。”
神经元在看不见的地方一次次放电,微弱的电势穿过突触,越过那些他们研究了很久的神经回路,把一个人的呼吸、皮肤的温度、一只落在头发里的手,变成某种完全无法量化的东西。
人的身体比机器麻烦得多,有些信号没有波形,也没有明确的起点,等意识察觉的时候,它早已经越过了所有预先划好的边界。
裴屿慢慢将人拉起来,捞回胸口,很温柔地抱在怀里。
“我想亲你。”
陈育痕别开脸:“脏。”
但裴屿还是亲了他,然后下床去小冰箱给他拿矿泉水。
陈育痕接过水,裴屿又从桌上端了个玻璃杯给他。
放下杯子,陈育痕抬眼发现裴屿正蹲在床边看他。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生气。”
陈育痕抬脚在裴屿肩膀上踹了一下,“下次先告诉我。”
裴屿握住他的脚踝,拿到唇边亲了亲,“好。”
他把腿抽回来,重新躺进床里。四个晚上没有好好睡过的困意一股脑漫上来,眼皮沉得不愿意再睁开。
枕头上有裴屿刚洗完澡带过来的水汽,还有很淡的无花果香。陈育痕偏过脸,把自己往枕头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呼吸渐渐慢下来。
床确实很软。
---这里是彩蛋(补充字数大于删减字数的部分免费)---
裴屿&陈育痕特别访谈
特邀主持人:漫画家苏鸣
地点:赛道酒店
苏鸣:“我赶时间,我们直接开始。裴屿,陈先生主动的时候,你为什么第一反应是拦他?”
裴屿:“因为没想到。”
苏鸣:“是没想到他会主动,还是没想到他会主动到那个程度?”
裴屿顿了一下:“后者。”
陈育痕:“这两个问题有区别吗?”
“有。”裴屿看向他,“你平时主动亲我,我虽然也高兴,但是还能正常思考。那个不一样。”
苏鸣:“你当时已经不能正常思考了?”
裴屿:“嗯。”
苏鸣:“还说了‘你不用这样哄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