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一眨眼的功夫，宴会厅里开始陆陆续续的出现客人。

　　客人们都身着西装，脸上堆着和善的微笑，彼此之间嘘寒问暖，声音较低，没有人高谈阔论发出噪声。

　　联想到思琪生前是模特，裴汇朗理解了他们所处的环境。

　　这里大概是一个高端酒会现场，而每一个这样的酒会都会有一个主题。

　　他正想着，果然，面前搭建的小舞台上幕布被拉起，中央站着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

　　男人手持话筒，以非常标准的英伦腔开口：“Ladies and gentlemen, good evening！”

　　他甫一开口，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现场的灯光逐渐暗了下来，宾客们离开聚餐区，去往舞台正对着的一排排座椅，依次坐下。

　　裴汇朗和褚兆对视了一眼，两人也去往那边。这些座椅上没有名字，裴汇朗和褚兆挑选了靠后的位置，这样可以观察到所有宾客的状态，也可以随时观察到身后的情况。

　　“现在，我们将迎来今夜最具特色的夜间拍卖会！”看样子男人是主持人。

　　他的语气很能煽动情绪，宾客们纷纷报以热烈的掌声，气氛瞬间被点燃。

　　主持人微微一笑，抬手示意灯光师调亮追光。

　　两个身材性感的女郎共同揭开拍品上盖着的红色丝绒布，露出一个天青色的小盘子。

　　盘子边缘泛着幽微的釉光，仿佛凝结了一小片江南梅雨时节的薄雾，主持人双眼放光：“大观三年制的汝窑盘子，起拍价二百万。”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有人掏出手机悄悄拍照，闪光灯在暗处如萤火般明灭。

　　“你说那玩意儿是真的吗？”裴汇朗凑在褚兆耳边问道。

　　褚兆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梦都是假的，更何况一个盘子。都是思琪臆想出来的幻象罢了。”

　　也是，裴汇朗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这么长时间了，他还是没有习惯吗？

　　宾客开始竞拍，拍价一路飙升，这只汝窑的盘子最终以八百万的价格落槌成交。

　　裴汇朗忍不住咂嘴，发出一长串的“啧啧啧”，然后说道：“八百万我已经没有概念了。你有多少钱，有八百万吗？”

　　“没这么多，但是养你足够了。”褚兆的语气不像是玩笑。

　　“养我？是每天就给口吃的那种养，还是允许我躺平但还维持现在生活质量的那种养？”裴汇朗追问。

　　“每天给口吃的那叫养吗？那叫饲养。我当然是要你过更好的生活啊。”褚兆严肃起来：“哥，你是不是平时办案人渣见得太多了，都不知道正常人什么样了？”

　　裴汇朗一时语塞，但开心是溢于言表的，他心里的某一块地方好像正在被什么东西慢慢充满，使他逐渐变成一个真正有知觉的人。

　　整场拍卖会的节奏把握的很好，虽然是在梦中，可大家的举止，神态都与现实中别无二致，以前就产生过的感觉再次涌入裴汇朗的脑海。

　　这里根本不像是梦境，或者说……他们现在所处的才是现实世界，而那边的世界才是虚假的？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拍卖会结束，这场拍卖会主要是以文物为主题，有名人字画，各类瓷器，珍贵木材打造的家具等等。

　　裴汇朗自认为是个普通粗人，看不懂这些东西到底价值几何。

　　但离场的时候，他看到一个女孩兴奋的捧着自己的拍品盒子，整个人像一只小马驹一样跳脱，显然是开心异常。

　　裴汇朗和褚兆也想跟着人潮离开宴会厅，可是却被一道男声叫住：“两位贵客，请留步。”

　　裴汇朗和褚兆转身，正是刚才的拍卖会主持人站在他们面前。

　　近距离观察，这男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样子，却看不出具体年纪，保养得很好，且行为举止非常优雅，却不至于惹人讨厌，可见平时已经将举止融入在日常生活当中。

　　“有事吗？”裴汇朗问。

　　“我看刚才众多拍品，两位都没有喜欢的吗？”主持人说道。

　　难道必须要拍下拍品，才能走出宴会厅吗？

　　这是梦境的规则？

　　裴汇朗想了一想，觉得这大约不会是触发梦境的规则，如果真的触发规则禁区，那至少也会有灵体来进行骚扰，不会如同现在这般平静的询问。

　　于是他说：“确实，我们两个都不太懂文物，公元1530年的盘子和公元2026年的盘子对我来说都只是用来盛菜而已。”

　　其实这话说的有点冒犯，但裴汇朗是故意的。

　　他有意激怒这个主持人，让他透露更多的信息。

　　可是主持人却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道：“确实，收藏品这东西就是各花入各眼，没关系的，客人，我们的游轮将举行为期一周的拍卖会，每天都是这个时候，我相信这些天当中，一定会有拍品能够直击您的内心。”

　　他对裴汇朗和褚兆微微颔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先请他们离开宴会厅，他则走在客人后面，这也是一种礼貌。

　　裴汇朗和褚兆顺着游轮的走廊慢慢走着，虽然已经是晚上，但游轮里面依旧灯火通明，时而从走廊中路过几个微醺的客人，一点都没有诡异的氛围，和之前的梦境截然不同。

　　这种真实感，让裴汇朗更加陷入深深的怀疑，怀疑这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们几乎把整个游轮能走到的地方探索了一个遍，最终在2楼一个靠近电梯的地方找到了他们两个的房间。

　　房间里的装饰也是极尽奢华，带有浮雕的床头，水晶吊灯，房间里还摆着无烟香薰，正在散发香甜的气息。

　　裴汇朗几乎想也不想就扑倒在床上，床铺软硬适中。

　　躺在上面，裴汇朗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等我有钱了，我也要坐这种豪华游轮，我要去环游世界，吃所有好吃的东西，过一把有钱人瘾。”裴汇朗边说边扒拉着床头灯的灯穗。

　　褚兆坐在他身旁，发出轻笑。

　　“你笑话我。”裴汇朗嗔怪的说。

　　“没有，我是觉得你可爱。”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他们发生关系之后，

　　两个人的关系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褚兆偶尔会说一些散发着恋爱酸臭味的情话，感觉在他们两个的关系当中，他成了哥哥，裴汇朗变成了什么都不懂的那个。

　　仿佛褚兆变成了他们之间感情的主导，而裴汇朗对他的主导并不反感，甚至有点享受。

　　他们的房间有窗户，海上的夜色如同墨色一般，远处不见灯光，近处不见灯火，在茫茫大海当中，只有他们所在的船正在发光。

　　甲板上仍然能传来众人合唱的声音以及宾客们说笑的声音，裴汇朗翻了个身，躺在床上，这个位置一抬手就能碰到褚兆，他下意识的抬手去摸褚兆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料，但他仍然感受到安心。

　　“这里挺热闹的，和以前不一样。”裴汇朗道。

　　褚兆沉吟一下，不得不赞同：“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

　　门外，一种经过电流略有些失真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各位旅客晚上好，我是晨曦号的船长桑至，很高兴陪伴大家这一周的时间，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11:30，我们的熄灯时间将在5分钟之后开启，请大家有序离开甲板，回到自己的房间。”

　　第一遍播报结束，紧接着又重复了第二遍，船长桑至没有重复前面有关于个人信息的部分，而是从后面的要求开始说起：“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晚上11:30，我们的熄灯时间将在5分钟之后开启，请大家有序离开甲板，回到自己的房间。”

　　这段话一共播报了三遍，在第三遍的末尾，他似乎意有所指：“12点以后的游轮十分危险，请大家不要闲逛，保护好自己的生命财产安全。”

　　“大家晚安。”

　　第129章 哥哥们是情侣吗？

　　甲板上的歌声，嬉笑声，闲聊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这些声音又像是从一个竹筒倒进另一个竹筒，慢慢转入走廊当中。

　　身处这个房间，竟然有一种身处下课了的教室的错觉。

　　“我怎么觉得像是在提示咱们？”裴汇朗问。

　　褚兆站起身来，打开门往外看了看，还没有到熄灯时间，大家还在陆续的往自己的房间走。

　　可人们的状态并不像是受到了催促，反而都十分从容，仿佛熄灯时间对大家来说并没有多么重要，只是为一个非常盛大的聚会按一下暂停键，只要有时间，有条件，大家还是会回到甲板上，或者回到自己刚才所处的位置，继续这场聚会。

　　褚兆关上门，问道：“你觉得在提醒我们什么？”

　　“如果是我，我就会觉得……”裴汇朗顿了顿，眼中露出一点狡黠：“必须要在12点之后出去转一圈，才会有真正的线索。”

　　“英雄所见略同。”褚兆支持他说的话。

　　11点35分一到，整艘游轮上的灯光由外向内逐层熄灭，仿佛有人拉下了巨大的电闸。

　　不过，从乘客们的房间中仍然能够听到交谈声。

　　“你觉不觉得，刚才广播的声音有点儿耳熟？”裴汇朗问。

　　“听着像是刚才拍卖会主持人的声音。”褚兆说。

　　裴汇朗把窗帘彻底拉开，向外看去，熄了灯的游轮如同落入深海中的一滴墨汁，在黑夜当中隐去身形。

　　他幽幽道：“不像乔语的声音吗？”

　　乔语是上小喇叭梦境中出现的梦魇，那个本体长得像树一样的怪物，他们从雨叟的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

　　褚兆仔细思索了一下，才回答：“我觉得不是很像。哥，你在害怕吗？”

　　他从后面拉住了裴汇朗的手，手指在他掌心里摩挲，试图用细微的动作缓解裴汇朗的紧张。

　　“或许是吧。”裴汇朗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他对于那个场景褚兆胸口被枯枝刺穿，口中源源不断的涌出鲜血已经有点pgsd了。

　　只要是听到广播中的声音，裴汇朗都会觉得有点不舒服。

　　“不会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了。”褚兆坚定的说。

　　他如此坚定，裴汇朗心头反而升起一丝不安。

　　裴汇朗有些恼怒的拨开褚兆的手：“行了，没事儿别立flag，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悄悄的捏紧了自己带进梦境的口袋，里面的三枚铜钱能摸出坚硬的材质。

　　* * *

　　许是听了广播中的劝告，乘客的声音果然在12点之前渐渐减弱，临近12点的时候，船上几乎只能听见发动机发出的嗡鸣声，再听不到人声了。

　　望着房间里钟表的指针指到12点，裴汇朗和褚兆虽然没有任何交流，但两个人已然非常默契的旋开门把手，一前一后的出了房间。

　　虽说已经到了熄灯时间，可是走廊中依然开着微弱的橘色筒灯，站在走廊上，也仍然能够听到房间里传来的私语声。

　　这里就像一个普通的轮船。

　　普通的豪华游轮。

　　而不是鬼故事里那种幽灵游轮，更不像那种不死个千儿八百人就出不来的怪谈。

　　“这里看起来并不危险啊……”裴汇朗犹豫的说道。

　　他下意识的寻找唯有他能看到的线索，只是这个空间之内，没有任何突兀奇怪的东西，他的天赋好像失灵了。

　　褚兆的表情看不出情绪：“或许……这个梦有点不一样。”

　　“我们白天有什么没有去到的地方吗？”往往努力回忆着两个人曾经探索过的区域，奈何他实在是不记路，整个游轮的各种区域就像浆糊一样糊在一起，理不出头绪。

　　褚兆则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导师，他略微一想，说道：“据我今天的观察，我们所处的游轮至少10层，但是开放的区域只有5层，一层是我们刚进来时所处的宴会厅；二层，三层是游客的居住区，四层是餐厅，有付费部分，5层是酒吧和休闲健身区，6层以上的区域还没有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