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不死，明天不死，偏要今天死，死在我的地盘！”
他对那死了的狗有相当浓烈的仇恨，把死尸抡起来了丢在岸边的蛇皮袋旁边，差点砸中裴汇朗。
尸体因为惯性在地上滑行了一段，擦出一条血色的拖痕。
“是他妈的眼瞎还是真shabi，天天就在我的地盘上搞事情，下辈子托生没pi眼！生儿子没唧唧的衰货！”
他一边骂一边从那泳池里面出来，红色的水泛起了一圈白色的浪花。
“到底是谁……”周其送了东西回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地上躺着萨摩耶的尸体，大爷正从泳池里面走上来，一脚踏在它仅剩一点白色的皮毛上。
“不！”周其喊道：“别踩它！”
可大爷根本不顾他说的话，只是弯腰将脚底下的尸体拿起来，胡乱塞进蛇皮袋子里。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面满是恶意：“这么爱狗，有本事你替它死啊？”
“我！”
“死了，就和垃圾没有任何区别，我不收，难道你收吗？”大爷对周其笑着，一咧嘴，露出不全的牙齿，剩下的几颗也全都发黄发黑。
周其当然是不想动手的，他面色铁青地看着大爷，嘴唇被气得发抖。
“不把这里都清理干净，难不成你给我发工资？”
大爷的袋子重得难以提起，他只好一手拿着拖把，一手拉着蛇皮袋。
袋子里面还有红色的汁液流淌出来，散发出恶臭的气味。
裴汇朗太认识这种味道了。
尸臭的味道。
大爷从他们身边经过，没有理任何人，自言自语道：“那么喜欢狗，怎么不和狗结婚生子？哦不行，那生下来的就是狗崽子了，哈哈哈哈。”
他带着满嘴恶言恶语离开了，周其跪倒在地，已经泣不成声。
裴汇朗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树林里的声音和晃动的树叶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等待着又一波小惊吓的到来。
可树枝一晃，里面钻出来的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第19章 巡回游戏
如果没记错的话，裴汇朗记得这个品种的小狗叫博美。
小博美嘴里还是叼着那个熟悉的骨头小球。
它的性格看起来比前两只更跳脱一些，两只眼睛像小黑豆一样眨巴，跑得飞快。
“呃……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发挥一些人道主义关怀，把他扶起来？”裴汇朗微微皱眉，看起来面露担忧。
但其实他完全无法共情周其。
他不喜欢小狗，也不养宠物，更不会把自己代入到周其身上，去体会什么莫须有的悲伤。
他只是拼命把自己装得像个正常人。
褚兆盯着周其看了几秒，说：“我看不用吧。那些狗死了就是死了，不会活过来。我们没办法解决他的核心问题，就算扶他起来，他该哭还是会哭。”
裴汇朗顿觉眼前一亮，他伸手过去与褚兆握手：“现在像你这么通透的人也不多了。真高兴认识你。”
他甚至觉得，也不是不能不计前嫌，把褚兆说他“烦”的事情揭过去，重新接纳他这个朋友。
和这只小狗几乎同时出现的，是一个花臂大哥。
他跟着这只小狗而来，先是把它抱了起来，有节奏地摸着博美柔软的毛发。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人在这里。”花臂大哥说道。
他两条胳膊上雕龙画凤地文着许多图案，谁也看不清楚到底是什么。
裴汇朗使劲分辨，才能隐约在那乱七八糟的线条里面发现一些鳞片的形状，不知道是龙还是鱼。
他一脸凶相，脑袋上一根头发都没有，被光线一反射，他的头比灯泡还亮。
看着这诡异的一幕，花臂大哥似乎有点怔愣，他挑起一遍眉毛，像是下一秒就要打人似的。
“发生什么了？怎么还有人在这儿哭？”他问。
周其悲痛欲绝，自然是不能回答他。
褚兆好心道：“有小狗被人杀死了，这位周其同学正在伤心。”
花臂哥又是一怔，抱着小狗的手似乎颤抖了一下：“怎么会这样……不是，可是为什么呢？杀狗干嘛？它们根本没做什么啊……这个公园的流浪狗我都认识，都是好孩子，脾气很好很温顺的，不会吓人……”
他嘴上说着认识所有的流浪狗，可小博美却在他怀里拼命挣扎。
它又小又灵活，像长腿儿的毛球，花臂大哥相较之下笨手笨脚。
他一个失手，博美逃脱。
裴汇朗下意识地抬手接了一把，可是根本没有接住。
小博美是头着地，磕得吱吱乱叫，一溜烟地钻进褚兆张开双臂的怀里。
饶是这样，它仍没有放弃嘴里的玩具，把嘴里的骨头小球使劲往裴汇朗手心里塞。
裴汇朗已经养成了良好的习惯，只要接到这只小球，就立马丢出去。
还好小狗们的要求也并不是很高，只要陪他们玩一下球，裴汇朗和褚兆就都暂时安全了。
“你还在这里打抱不平，说不定就是你杀的！”周其突然指向那花臂大哥，双眼通红，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去揍他一顿。
花臂大哥面色瞬间变了：“你有证据吗？”
“我还用得着证据吗？这只小博美，见到我们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有你！你只是轻轻抱了它一下，它就挣脱了要逃！这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要不是你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小狗怎么可能感应到你身上散发的奇怪气息！它怎么会这么怕你！”
周其大声控诉他的罪恶，裴汇朗则在这阶段又陪小狗玩了三次巡回，安抚它刚才磕到头的难受。
小狗咬着小球扑进裴汇朗怀里，他这次把它抱了起来。
褚兆伸手摸着它的头，怜惜道：“好可爱。它的毛是软的。”
只是他的表情并不是在诉说“可爱”。
褚兆的表情更接近于悲伤。
裴汇朗觉得他有点无病呻||吟：“这么喜欢？等出去养一只。”
“我哪有时间。”褚兆无奈地摇摇头：“这一天打两份工的牛马生活，要是再加上一天少则一次、多则三次的遛狗，我的阳寿可算是要到头了。”
裴汇朗给他出招：“让你那些阿飘朋友帮你遛狗。尤其是那位……叫什么来着？”
但他其实出的是损招。
裴汇朗一想到即将要说什么就想笑，他忍不住勾起唇角：“对了，他叫小喇叭。他能胜任，因为他用嘴就能遛。”
花臂和周其的争执似乎成为了他们两个的背景音。
看褚兆的状态如此放松，裴汇朗认为它应该是有十足的把握出去，也逐渐放松下来。
可就在这时，天又变红了。
裴汇朗看到他和褚兆的影子肉眼可见地变得又瘦又长，似乎要在地面上无尽延伸……
本来已经干净清澈的泳池里，突然“咕嘟嘟”地冒出泡泡来，水的颜色也慢慢变成深红色。
“不是吧，又来。”裴汇朗嘀咕道。
这次变化的不止有水了。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泳池里面翻涌上来。
裴汇朗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可周其先崩溃了。
从他口中发出一个成年男性很难以发出的尖叫，比剪刀还要尖利，似乎要划破长空。
“啊！！！是、是小狗！”
没错，是小狗。
从泳池地下翻涌上来的是小狗的尸体，而且不止一只，是整整一泳池的小狗尸体！
裴汇朗挑眉，甚至想要吹一声口哨，庆祝这一盛况。
而他第一次见到褚兆在梦里皱起了眉头。
裴汇朗觉得有些新奇，一个不注意，就让怀里的小狗溜了。
它什么也不懂，只是兴奋地要继续玩球，可现在的状态，没人能和它玩得下去。
褚兆把球接了过来，丢向远方。
花臂大哥看到这么多小狗尸体，也相当震惊，甚至整个人都痉挛了一下。
那保洁大爷又出现了。
见到这么多尸体，他开始谩骂环境垃圾的不道德。
语音之丰富，语气之生动，连裴汇朗都甘拜下风。
周其已经崩溃，他现在也开始指责大爷了。
他的双手扒着眼睛，几乎将脸颊抓出几道长长的血印子，在血色夕阳之下，那几道印子呈现一种怪异的黑色。
“是你！你也是凶手！每次都是你打扫！”
他颤抖的手指指着花臂大哥：“你负责杀狗！”
而后，那手指又转向保洁大爷：“你就负责打扫、清理现场！”
“你们都是一伙的！”
他声嘶力竭，指控着在场所有npc的不正确。
“还有你们两个！简直莫名其妙，每次小狗出事，你们俩都在场！这是巧合吗？谁会相信这样的巧合！”
“不是，你这就有点不人道了吧。”裴汇朗被他气笑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说话做事是要讲证据的。”
小博美飞奔了回来，它把小球交到褚兆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