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模特则像是嘴里的白牙，他们转换了攻击方式，只是一味地朝褚兆他们几个的方向围拢过来。

　　因为教堂晃动得太过于剧烈，焱焱从吊灯上掉了下来，掉在一大堆白色的衣服上，底下才是很多模特的碎片，虽然被硌了一下，但还好有惊无险。

　　然而不等她喘匀这口气，一个人偶模特踩到了她的脚。

　　她迅速被人偶裹挟在脚底下，成百上千的人偶，都要踩她一脚。

　　“小火！”褚兆的声音很快就在她头顶上响起，但那声音已经离她很远……

　　边焱焱是第一个被人偶大军吞噬的，第二个是边淼淼，她为了救姐姐，不断用锤子砸那些模特，可到头来碎片越来越多，她帮了倒忙，白色的躯体和婚纱像海浪一样层层叠叠地吞噬了她。

　　边淼淼胸腔有一种压迫感，是那种身体前后各有一只大手，在不断挤压她肺部的感觉。

　　虽然她本身就没有肺部。

　　但她还是喘不上起来。

　　褚兆是最后一个被吞没的，翻涌的肢体让他想起陈念梦里的那座人桥。

　　但这些模特的触感是硬的，冷的。

　　他整个人被夹在两个传送带之间，最先被控制的是左脚，怎么拔都拔不出来，然后是右脚，白色的传送带不断向下运作，他的身体也不停下移。

　　外面天色大亮，可这些人偶却和阿飘不一样，不是到了白天就会缩减活动范围。

　　这些新娘。

　　新娘。

　　如果可以，褚兆希望裴汇朗成为自己的新娘。

　　第58章 请选择您的新娘

　　虽然他刚刚告白失败，他自己对裴汇朗的感情也很难说，但他就是希望。

　　希望裴汇朗成为自己的新娘。

　　他是个正常男人，就算长得不正常，可他有正常的向往和追求。

　　他喜欢裴汇朗美好的肉体，包括他的脸，不，他的脸是最重要的那部分无害的、无辜的、做什么说什么都不会惹人厌的一张脸。

　　那是褚兆这辈子最向往、却也不可能得到的东西。

　　“请选择你的新娘！”赛博男声此时听起来像是在哭。

　　褚兆已经被白色的模特吞到胸口，他开始感受那种绝望的挤压感。

　　对了。

　　只是说让选新娘，又没说一定在这些东西里面选，他怎么就没想到呢？

　　褚兆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巨浪不断挤压着他的肺部，让他无法说话。

　　他做了一组深呼吸，然后大喊：“我的新娘不在这里！”

　　时间静止了。

　　教堂停止摇动，人偶停止吞噬。

　　褚兆眨了眨眼睛，人偶转眼就消失了。

　　所有的人偶在刹那间消失，就像他们昨晚与之战斗的都是幻影和泡沫。

　　淼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绛紫，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眼睛里面滚落出来，砸在地板上。

　　焱焱被压在底下的时间最久，她一时间失去了呼吸，过了足有一分钟，才传来她剧烈的咳嗽声，又过了好半天才恢复正常的呼吸。

　　“我都说让你快点选，你要是早选新娘，说不定就没有踩踏事件了。”焱焱爬起来，狼狈地说道。

　　“姐，你穿的衣服……”淼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惊奇道：“我们的衣服换成西装了。”

　　褚兆也不例外，他身上穿着服帖的西装，是经典的三件套，外套里面是一件马甲；打一条垂坠感很好的丝质领带，胸口的口袋上还插着一朵胸花，正散发出青草的芳香。

　　脸上和手上的血痕也不知被谁清理过，褚兆感觉身上变得尤其清爽。

　　更绝的是褚兆手里拿着一捧捧花。

　　他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什么妖物变化的，但他又下意识感觉这是一件重要道具，不能把它丢了。

　　教堂的座椅上整齐地坐着许许多多的人偶模特，他们穿着各异，每个模特的脸上还带着那种期待向往的神情，没有眼睛，一致的、人工的唇角都咧成同一个弧度，空旷的眼窝看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教堂的大门开了。

　　新娘和他的两个伴娘，从那道门外缓缓走来。

　　***

　　“这次的诡梦也太高级了点吧。”王子绕着裴汇朗转圈，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番。

　　“高级在哪儿？”裴汇朗问道。

　　王子的肩膀发出不规则的抖动，他把手捂在唇角，一副欲罢不能的笑意：“高级在……在你竟然在享受魔法，我从来没看见过有谁在诡梦里面还能有这待遇，坐着化妆，你穿越到哈利波特里了吧！一切发生皆有利于你？”

　　正如他所说，魔法|正在面前上演一个粉饼，一个化妆刷漂浮在裴汇朗面前为他上妆；在他身后，似乎还有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为他整理婚纱的裙摆。

　　他那裙摆长长地托在地上，白色的欧根纱蝴蝶结最容易缠在一起，所以“魔法”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拆开、整理好。

　　裴汇朗看了站在他大腿上的小女孩一眼，他知道，不是他处在魔法世界，而是旁人看不到这两个小孩。

　　他想回头去看看那个忙前忙后的小男孩，却被女孩喝道：“化妆呢，别动！”

　　裴汇朗马上变乖了。

　　只是他的面颊在化妆刷下面，享受一种非常怪异的感觉这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化妆，也是第一次有人帮他化妆他无端端地想起褚兆。

　　想起在褚兆手下化好妆的那些尸体，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状态和那些尸体也没什么区别。

　　“等你结婚了，就要生一个娃娃。”女孩微笑着说。

　　她脸上洋溢着憧憬，似乎自己有一天也会变成这样美丽的新娘，而她对此十分期待。

　　然而期待过后，小女孩表情微变，眉宇之间的不安和皱纹一起挤出来。

　　王子又对沈涯开裴汇朗的玩笑：“沈老师，你看他们，今天就要终成眷属了，两位新人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王子的玩笑和小女孩带着焦虑的期待重合在一起，裴汇朗一语双关地回答：“我不想生孩子。”

　　“女人怎么能不生孩子！”女孩惊恐地叫道。

　　她说这话的口吻像极了裴汇朗看见过的那些大龄青年的妈妈，永远都那么焦虑，听到什么都无比恐慌。

　　“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为什么不想生孩子？”男孩子走过来盯着他：“孩子可是你生命的延续！”

　　“为什么？”王子也问。

　　裴汇朗说：“我不想生孩子的原因是，我是个男人，我没有生育的器官和能力。

　　“我的生命是我的生命，孩子的生命是孩子的生命，没有谁能延续谁，每个人都有且只有一条命。

　　“如果所有人都把孩子当成是什么‘生命的延续’，那他这辈子还能过好自己的生活吗？

　　“我就是个反例，我是孤儿，不知道自己该延续谁。至于养父母，我从没见过，在还没延续的时候就死了，最后轮到我这么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当他们的儿子，延续来延续去的，有什么意思？人死了就是死了，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裴汇朗睨了王子骞一眼：“你俩不也是同性恋吗？不也没法要孩子。就这样吧，什么孩子不孩子，你俩过好了比啥都强。”

　　同性恋这个词在他嘴里说出来，是一个绝对的中性词，王子骞听不出任何贬义。

　　但当事实就这么明晃晃地亮在眼前时，王子骞又觉得“同性恋”这三个字太过于刺眼。

　　王子骞看了沈涯一眼，没再说话，两个孩子也开始默默做自己的事情，不再讲话了。

　　裴汇朗突然觉得有些累，沈涯在一边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停，编织什么东西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女孩脸上的表情尤其复杂，裴汇朗觉得她脸上出现了大人一样的神情，在困惑中又有点较真，在想不通里有一丝看透。

　　裴汇朗这才有机会好好看看这两个小孩的穿着。

　　男孩穿着黑色小西装，女孩穿着白色小纱裙，看起来像是婚礼中的一种重要角色，花童。

　　在刘奕杉结婚的时候，也有两个可爱的小花童帮忙在新娘后面扔花瓣，听说是刘奕杉的两个外甥女。

　　王子扁扁嘴，问：“沈老师，你手上的东西什么时候能完成？”

　　沈涯的手速已经快到裴汇朗看不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丝毫不见慌张：“哪有你想的那么容易。”

　　外面已经天色大亮，裴汇朗脊背僵直，他们像人偶一样被困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往前推进剧情。

　　他的新郎。

　　似乎他在心里已经默认了褚兆是他的新郎。

　　他的新郎也心里怀着忐忑，在等他的到来吗？

　　九点，九点婚礼，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迫近。

　　第59章 真假褚兆

　　褚兆眯起眼睛看去，走进来的正是趁着婚纱的裴汇朗，后面的“伴娘”则是王子骞和沈涯。

　　淼淼和焱焱都穿着西装，两人正新奇地互相打量。

　　和这两个男装的小姑娘相比，裴汇朗他们三人的脸色就太难看了。

　　裴汇朗铁青着脸，一步一步地走进教堂。

　　两边的人偶宾客用他们的塑料假手拍出没有任何复制粘贴的掌声，所有人都整齐划一，如同电脑设定好的程序。

　　裴汇朗被他们拍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前面自言自语：“这他妈的谁要是结婚请了这帮鬼来赴宴，婚礼现场可真够惊悚的。”

　　两小孩在后面帮他提着裙摆，异口同声：“新娘子，笑一笑！”

　　“笑你个大头鬼。”裴汇朗反唇相讥，不过脸上却还是听话地浮现一抹勉强的笑容。

　　褚兆看到裴汇朗走过来，疲惫几乎一扫而空，整个人为之一振，眼睛都亮了起来。

　　太好看了，他没见过比裴汇朗还好看的人。

　　然而走近了，褚兆发现裴汇朗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顺着裴汇朗的目光往自己身边看了一眼，他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多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