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裴汇朗忍不住爆出粗口:“你怎么还没睡?”
褚兆淡淡道:“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下铺传来的声音,裴汇朗觉得褚兆应该是坐起来了。
雨点拍打在玻璃上,简直像是有人拿着棒子在敲窗。
裴汇朗盯着漆黑的天花板,道:“你不要怪到别人身上,还不如说雨声太大,吵得人睡不着。”
褚兆没说话。
裴汇朗眼珠一转,一个坏主意涌上心头:“这么好的天气,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或许听完故事你就睡着了。”
褚兆可能是没招了,轻声说:“你讲吧。”
“可能你不知道,就在这所学校,其实有一个非常有名的传说。”裴汇朗的声音突然沉下来,似乎雨点也在配合他说话的节奏。
“就在隔壁楼的艺术生宿舍,四楼404住着四个女孩,小红就是其中的一个……小红周末从家里回来,就显得有点不对劲,她就一直抱着从家里带回来的一个红色的布包,嘴里总是说一些别人听不清的话。”
“等会,你讲的是鬼故事?”褚兆的声音听起来也凉飕飕的,裴汇朗从中听出了一点紧张。
“对啊。”裴汇朗天真地回答。
就是讲鬼故事吓死你个失了忆的负心汉。裴汇朗在心里骂道。
“那你别讲了,鬼故事都很无聊,我不听。”褚兆又躺下了。
又一阵,裴汇朗从上铺探头,看到褚兆翻了个身,用夏凉被蒙住了耳朵。
你不听?
你不听好使吗?
我偏要讲。
裴汇朗见他害怕,强忍住笑意,继续讲道:“桃子是小红最好的朋友,她见小红这样,很担心她,星期二就给自己和小红都请了一天的假,在宿舍里陪她。”
“那天也是个雨天,和今天一样,天色昏昏沉沉的,桃子睡着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就梦魇住了,她听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那个人好像就是小红……但和小红又有点区别。”
“叫她的那个人手里一直挥着一条红手绢,向她招手:‘桃子……桃子’地叫,声音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
“桃子特别想说话,但是她拼命张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面她就开始追小红,可是怎么追也追不上……她猛地睁眼,就被吓醒了。她赶紧爬到上铺去看小红,发现小红也睡着了,就没当回事。”
“她看外面天也黑了,直接就关灯睡觉了。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睡多了,桃子反倒有点睡不着了,她就听见从上铺传来‘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是水滴落下来的声音,她四处找这个声音的来源,也没找到,她就把耳机戴上了,一边听歌一边睡觉。”
裴汇朗感受到床铺在发出轻微的颤抖。
那并不是床铺发出来的颤抖,而是褚兆在发抖。
他对着天花板微微一笑,继续讲下去:“桃子感觉自己又做梦了,这次是梦到和小红抢那个红色的包袱,两个人在现实生活中从来都没吵过架,但是在梦里因为这个包裹吵得很凶,已经到了动手的地步。”
“她们两个好像是站在一个天台上,小桃一个失手,就把小红从天台推了下去!”
第73章 残存的记忆
床下传来的声音,裴汇朗约么着是褚兆在翻身。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小桃因为做了奇怪的梦,所以特别想睡个回笼觉,但是上铺的小红一直发出喝水的那种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被吵得睡不着,再加上晚上做的噩梦也是和小红有关,小桃就有点迁怒了,她心想着:我为了留在宿舍照顾你都请假了,你竟然还大早上搞出这么大的声音,难道我就不用睡觉吗?”
“小桃怒气冲冲地冲到上铺去找小红理论,却发现小红已经死了……”
“是真的死了,而且死状还特别奇怪,她怀里还抱着那个红色的包裹,整个人僵在墙角,两只眼睛都睁着,黑眼球一直盯着天花板……她整个人都显得特别白,就是那种,像是没有一丝血的惨白,就只有嘴唇,和那个包着包裹的红布是同一个颜色。”
“小桃当时就被吓得从上铺掉了下去。”
“后来警察都来了学校,也对小红进行了尸检,可是警察说,小红已经死了有两天了。也就是说,她表现出发烧,小桃留下来陪她的那天就已经死了……”
“死因是因为她在厕所生了个死婴,然后失血过多,也死了。她那个红色的包裹里面包着的就是她的孩子。”
裴汇朗讲得绘声绘色,他听见下铺的褚兆又翻了个身。
听起来就像是因为这个鬼故事辗转反侧睡不着觉。
裴汇朗捂着嘴,偷偷笑了两下,没有发出声音。
他再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那种沉稳中又带点阴森的感觉,和这个鬼故事刚好相配。
“小桃后来转学了,在新学校,她换成了上铺,但她总是在想,在她陪着小红的那一整天里,发烧的人和在上铺喝水的人到底是谁……”
“她开始疑神疑鬼,而且好像总是能看见……”
“总是能看见小红的怀里抱着的那个红布包裹,那东西好像有魔力,小桃看见就想抓住它打开看看里面到底是不是死婴,可总是离那个包裹还差一点,怎么也碰不到。”
“终于有一天晚上,她往前抓,就快要抓到那个包裹了,小桃近似于疯狂地往前去够它,在抓到它的那一刻,她瞬间松了一口气。”
“可是还没等打开,她就已经死了。”
“她不知道怎么被魇住了,头钻过了上铺的护栏,就这么被卡住,憋死了!”
“她的头就这样,就这么倒吊着。就像这样……”
裴汇朗突然发难,抓住上铺护栏,把头倒吊着探向褚兆的床铺,发现他果然睁着一双眼睛,浑身都在发抖。
见裴汇朗的头突然出现,褚兆更是往后一躲,打了个冷战。
他翻身过去,直接不看裴汇朗,眼不见心不烦。
“你害怕了?”裴汇朗问。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害怕这种东西……我是坚、坚定地无神论者,我怎么可能害怕……”褚兆说话已经结巴了,却仍嘴硬。
裴汇朗扁扁嘴,盯着他的后脑勺:“你如果真的怕,我可以陪你睡。”
“用不着!”褚兆闷闷地低吼。
“那好吧。”裴汇朗也不强求,又躺回了铺上。
雨好像小了点,雨点打在窗沿上,裴汇朗从这灵活的死物中听出了一点欢快。
下铺的呼吸声杂乱极了,褚兆听起来还是没睡着。
他们两个之间,一直都是褚兆说得多,如今情况对调,裴汇朗还在思考要不要下去
安抚褚兆的情绪。
他竟然在反思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可他还没动,外面就传来了哭声。
是个男人的哭声。
哭声有些低,但是相当伤心,像是在走廊里迷路了,又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裴汇朗从床上坐起来,仔细辨认那哭声究竟是谁。
可他在这个学校时间太短,还没有足够的时间了解主要人物,他甚至还没听林奕说过话,所以不能妄下定论。
他轻声问着下铺的褚兆:“你能听出是谁吗?是林奕在哭吗?”
褚兆也不敢躺着了,他警觉地用被子将自己裹成了一个大型松鼠,裴汇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不是不怕吗?”
“谁说我怕了?我是冷。”
在将近三十摄氏度的天气里说冷,这一点都不像是借口。
那哭声显然在走廊一头传来,却刚好停在了他们的门口……
两个人都显示出了绝对的警觉,双双看向门口。
门外那东西好想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一样,重重敲了敲门。
裴汇朗把手指放在嘴巴前面,做了一“嘘”的动作,示意褚兆不要说话。
他当下没有意识到,褚兆已经吓得几乎失声了。
门外的哭声持续着,又敲了敲门。
屋里还是没有回应。
哭声渐渐远去,隔壁的门被敲响了。
等再也听不到了,裴汇朗问:“你们这个学校经常出现这种情况吗?总是有人半夜哭,然后到处找寝室住?”
“没,没有,这是第一次……”褚兆结结巴巴地回达。
裴汇朗轻手轻脚地从上铺下来,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没再听到动静,就回到了褚兆身边。
他在褚兆的床铺坐下:“好像没事了。”
褚兆没有说话,整个人都很僵硬。
裴汇朗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边的笔记本上画出了一个相当复杂的符咒。
裴汇朗学艺不精,还看不出这个符咒是干什么的,只是觉得有点熟悉。
“这是什么?”裴汇朗问。
他的语气里面带着一丝质问的成分,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褚兆则是一脸懵,他看看符咒,看看自己:“我也不知道,我瞎画的……”
他的表情在闪电的映射之下显得十分真诚,裴汇朗也只好不疑有他。
“其实我还有件事情想告诉你。”裴汇朗试探着说道。
“什么,不会又是鬼故事吧……”褚兆往被窝里面缩了缩。
裴汇朗翻了个白眼:“当然不是。”
“那是什么……”褚兆一副天真加疑惑的神情,真的很像一个高中生。
裴汇朗定了定心神,下定决心说道:“其实你是灵师,褚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