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自愿的
“什，什么湿？”褚兆皱眉问道：“什么淋湿？你这语法不对，语文怎么学的，应该是什么被淋湿……”
“灵师。”裴汇朗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分得清前n和l，谢谢。灵师是专门进入诡梦，找到梦主人破梦，让世界恢复和平的职业。你有阴阳眼的。”
褚兆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个细微的动作在裴汇朗眼里更像是嘴角抽了抽，笑得很勉强。
“你不信？”
裴汇朗突然就有一种秀才遇上兵的感觉了，这种说什么都不会被人相信的感觉让他又无力又暴躁。
他开始回忆起与褚兆初遇时候的场景。
那时裴汇朗也是这么误解他的，不知道褚兆当时是什么心情。
褚兆拽回被裴汇朗压住的一角被子：“该睡觉了。梦里什么都有。”
宿舍里面的石英钟已经指到了凌晨两点。
褚兆在裴汇朗面前躺下，裴汇朗站在略带潮湿的宿舍地面上，心里涌起一股虚无的茫然。
褚兆嘴里嘟囔着：“还有不到一礼拜就高考了，谁有时间和你说这些……”
裴汇朗突然想起了他们高考生的身份。
“我们还有几天就高考了，是吗？”
“我们还有几天高考？”
褚兆已经不再能回答，他以最快的速度进入了梦乡，就像刚才恐惧发抖的不是他一样。
而裴汇朗……
他缓慢地爬上|床，在思索中度过的一段时间，回神时发现外面的天已经蒙蒙亮。
他们已经在讲故事和门外的敲门惊吓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晚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夜晚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所以褚兆为什么能画出那个符咒？
他是真的想不起来了，无意识在动手画符？
还是……一切都只是褚兆考验他的方式？
裴汇朗眸子一暗，心想，要是让我发现你在装失忆骗我，褚兆，出去之后你就死定了。
***
天彻底亮了，石英钟指向了早上六点，雨也缓缓停了。
“我先去早自习了，你可以先去食堂吃饭。”褚兆提起书包就往外走，他路过裴汇朗床边的时候带来一股薄荷牙膏的香气。
裴汇朗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忙问：“你不去吃饭吗？”
褚兆摇摇头：“我不去了。”
“那我也不去了。”裴汇朗想要跟上，在这个世界里面，他下意识地想要和褚兆黏在一起。
这出于一种想要保护褚兆的心理，虽然可能……他能做到的事情非常少。
褚兆身形顿了顿，他朝裴汇朗抛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目光，很难读懂。
随后他就走了，裴汇朗跟上去，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这时候裴汇朗才意识到还没有洗漱。
他转过来回到盥洗室，把整张脸都浸在冷水里，好让自己清醒过来。
其实上不上课、迟不迟到，这些对于他来说都是小事，他一直在找的东西才是重中之重……
可他一直在找的线索，到底在哪里……
他抹净脸上的水珠，胡乱擦了擦就赶去班级，没有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是十年后的样子。
***
“我们六天后就高考了，毕业典礼将在五天后举行，到时候需要大家把椅子搬到礼堂。”刘莹老师的声音被学生的打闹声淹没了。
她的课堂向来都是这样，除了几个听话的学生会听她讲课，偶尔做出一些相当稀薄的回应，其他人要么在聊天，要么在打闹。
要是较真起来，她的处境比林奕的还差，好像只要想，所有人都有资格欺负她。
一个纸团“嗖”地一下略过天空，正中刘莹的额头，笑声从班级的一个角落蔓延开来，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抱歉，老师，我丢错地方了。”魏承骁举起手来。
他举手投足都显示着一种矜贵，嘴角始终噙着笑意，仿佛他只是开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
紧接着，他把举起的手放下来，再举起来时又投出一个纸团。
这次，那枚坚硬的纸团正中林奕的后脑勺。
林奕如同惊弓之鸟，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对上魏承骁的视线，他紧张地缩了一下，想要当做没被砸过。
魏承骁当然不肯放过他，弯起的嘴唇说没有温度的话：“捡起来啊，蠢货，你敢让我的东西掉地上？”
他声音不大，可整个教室都因为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安静。
林奕听话地捡起纸团，却再也不敢回头看魏承骁。
教室里面雅雀无声，就连老师也没有说话。
魏承骁又说：“打开啊，我写了东西。”
林奕又将纸团打开，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他看了之后缩得更紧了。
“我问你话呢，你|他|妈哑巴啊？”魏承骁丢过去一支笔，也正中林奕的后脑。
林奕慢慢回过头来，双眼已经红得不成样子，眼眶里面满是眼泪，下一秒就会流下来似的。
他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一样：“好的。”
“好狗。”魏承骁又笑了。
他笑得人畜无害，笑得无比肆意。
“那我们接下来说一下班级分工……”刘莹又像个老师一样开始布置任务了，方才教室里出现的霸凌，她只当从没发生过。
“不是，这集有点太地狱了吧？就这么弄林奕，他从来不反抗？这个什么魏承骁，他谁都搞，霸凌自己同班同学也就罢了，欺负老师也没人管？”
裴汇朗并不是自言自语，他是在低声和褚兆说话。
他期待褚兆的回应，觉得就算没有记忆，但他们两个昨天已经变成能够吃一根北冰洋双棒的关系了，怎么着也不能算陌生人吧。
然而褚兆没有回应。
褚兆和班里那写好学生一样，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子，再看看刘莹的板书，装模作样地学习起来。
他就连做笔记的样子也相当认真，就像真的能在这种环境里面听得进课一样。
裴汇朗皱眉。
他用胳膊肘戳了戳褚兆的小臂。
那人把手臂一抬几米高，分明是在故意躲他。
“如果没猜错的话您应该没有失聪也没有失语对吧？”裴汇朗咬牙问道。
褚兆甚至没给他一个眼神。
下课铃声响起，林奕第一个冲出教室，褚兆几乎是跟在他后面出去的，速度快得裴汇朗的眼神都没跟上。
在高中校园，每个学生身上的穿着一样的校服，下课了钻进人群，就如同雨滴入海，再也找不见了。
裴汇朗气急败坏地踢了一脚褚兆的桌子。
课桌在他脚下叮呤哐啷了一会，他还是没招地放弃了。
我可以不去找你，但你总得回来上课吧？
裴汇朗一眯眼睛，开始琢磨新办法了。
结果一直到晚自习下课，褚兆都没和裴汇朗说一句话。
他要不就是躲进厕所，要不就是超绝不经意假装没听到裴汇朗说话，总之就是……
裴汇朗现在憋着一股闷气，亟需找机会爆发一下。
晚自习下课，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褚兆也想回宿舍，可裴汇朗利用自己坐在外面的优势，明里暗里堵着他，就是不让他走。
直到整间教室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褚兆终于坐不住，想要直接从桌子上爬过去逃跑。
这姿势实在太不体面，褚兆刚上桌子就后悔了。
他想下来的想法在脑子里面还没成型，就被裴汇朗一把抓住了脚踝，连人带包地被按回原先的座位里。
裴汇朗一手撑着课桌，一手搭在窗台，用课桌和椅子做成一个牢笼，把褚兆束缚其中。
褚兆低头，像是被欺负了的小媳妇儿，一言不发。
“你为什么躲着我。”裴汇朗问：“吃饭不叫我，下课出去我喊你你当没听到，不论我怎么和你说话你都没反应。昨天咱们在操场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褚兆这个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的状态实在让人火大，明明在现世他不是这样的！
把话说明白就这么难吗？！
“你再不说话，我就趁着晚上夜黑风高，把你从窗户丢出去。”裴汇朗皮笑肉不笑地说。
他捏起褚兆的下巴，让他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我只是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褚兆被捏起的嘴巴里面发出可怜的嘟囔。
“不知道说什么，昨天在操场和我聊天吃雪糕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不知道和我说什么呢？”
“昨晚我他妈给你讲了半宿的故事，你怎么不说不知道和我说什么？”
“你不知道说什么，我和你说话的时候总得有个回应吧？我特么花钱找打手打我自己一顿还能听个响呢，你又不是真哑巴了，褚兆，你不是最懂礼貌最正人君子了吗？”
褚兆身体一僵，他轻轻挣动了一下，把下巴从裴汇朗手里解救了出来，又把头垂下去了。
这次裴汇朗读懂了他的眼神别搞得好像你很懂我的样子。
真的很让人火大。
裴汇朗不由分说地再次捏起他的下巴：“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不能离开我的身边，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