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汇朗抬腿走了进去,没注意到身后褚兆向他伸去了阻止的手。
一整盒彩色粉笔,被裴汇朗稀里哗啦地倒在讲桌上,有一些粉笔断了,细腻的石膏灰抹在他手上,是一种很久没有过的触感。
“一会儿如果再进入教室,就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辨别是不是这间了。”裴汇朗笑着说。
褚兆也跟着他笑,可是他的笑容中掺杂着一些别的东西,肯定不是快乐。
裴汇朗像个调皮的高中生,边往外走边用手划着墙壁,他手里面藏着一截粉笔,粉笔在黑板上路过时发出刺耳的擦音。
褚兆受罪地捂上了耳朵,但他并没有责怪裴汇朗。
两个人轻轻带上教室的门,又迈向向无尽的走廊。
哀怨的钢琴声就像是诅咒,裴汇朗这次特意选了一个听不太清钢琴声音的门口,说也没说一声,直接随机推开一扇门。
褚兆都为他动作之迅速吃了一惊。
然而这个教室异常干净,讲桌上没有乱糟糟的粉笔。
这就意味着……这里不是他们刚才进的那间。
褚兆站在裴汇朗身后,看着他有点失望的背影,安慰道:“没事的,其实就是多一次尝试嘛。我刚刚想提醒你来着,做记号的思路是很好,可是记号被擦掉也是很有可能的,物理记号很容易被擦掉。”
裴汇朗不死心的看向刚才他用粉笔划过的黑板,黑板上也没有任何痕迹。
难道这里真的不是他们刚才进的那间吗?
裴汇朗幽幽一笑,他拉动了一下门把手,门内侧的把手上面,印着一个清晰的血指印。
他指了指那指印,颇有些洋洋自得地对褚兆说:“我当然知道物理记号会被擦掉,但我这是玄学记好号,我还懂得声东击西。”
之前他的手在取镜子的时候被划破了,伤口还没有愈合,总是会渗出血来。
这个指印就是他出门的时候留下的。
褚兆眼神一暗,咬牙对他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你。”
裴汇朗好奇:“所以我们进入的一直是这间教室。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引我们来这儿,这间教室有什么不同吗?”
“这是我们的教室。”褚兆说。
他的目光落在窗边的一处座位上:“那是我的座位。”
裴汇朗对这里自然没有褚兆熟悉,他自从来了这里,还没有在自己的座位上老老实实待过多久,自然不认识。
褚兆已经在这个梦境里生活了十几年,能记住自己的座位,一点都不稀奇。
开始下雨了,瓢泼一样的大雨似乎要浇灭人心中所有的希望,他们所处的教室就像一座孤岛,而裴汇朗和褚兆,是孤岛中仅存的两个人,在汪洋大海中显得无比渺小,求救无门。
当两个人正被闪电的白光所吸引时,身后的门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裴汇朗下意识地走到褚兆的座位,他往外望去,外面除了无尽的雨夜,没有一丝光亮。
这个梦中的城市好像死了。
“是你关的门吗?”裴汇朗看着关死的门,问。
“啊?”褚兆慌忙地往后转,使劲按动着门把手,那扇门纹丝未动。
“别白费劲了。”
裴汇朗开始悠闲地翻褚兆的书桌。
褚兆肉眼可见的更加慌张起来:“你翻什么呢?”
“我看看你有没有带什么违禁物品。”裴汇朗装出一副教导主任的口吻。
褚兆三步并两地跑过来,按住裴汇朗乱翻的手:“哪有违禁品,我就只带了手机,别的什么也没有。”
明显是在触碰到一个笔记本的时候,褚兆的神色更加焦急起来。
“我看看怎么了,看一下还要收费啊?”裴汇朗蛮不讲理地夺过他的笔记本,翻开最新一页,嘴角牵起一丝微笑:“偷偷在课上写别人的名字,我还以为你那么认真地写,是真的在学习呢。没带违禁品,早恋的人算不算违禁品?”
借着闪电的光,映出笔记本上的字迹。
那上面赫然写着裴汇朗的名字,很多很多,大小不一,每一个都写得很漂亮。
原来这是褚兆的字。
方方正正,笔锋老练,不是挥斥方遒的大气,但娟秀好看。
都说字如其人,裴汇朗看了看字,又看了看褚兆,咂了咂嘴。
两人之间刚要翻涌起一些粉色泡泡,不远处,魏承骁的桌子里开始冒出的声音。
沙沙、沙沙……
裴汇朗一把将褚兆拉在身后,只身去寻那声音的来源。
这是他熟悉的声音,但一时想不出具体是什么,反正他肯定听过,类似于那种,长了刺的毛毛虫在纸上爬行的刮擦声。
沙沙、沙沙……
裴汇朗没有徒手触碰,而是从邻桌顺了一把格尺,挑开挡在魏承骁抽屉的一层白纸。
揭开白纸的一瞬间,真相如同洪水一样喷涌出来,裴汇朗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根本就不是洪水,喷涌出来的是一条很长的虫子,它约越盘越长,越动越快。
撕裂苍穹的闪电,和这条恶心的虫子,形状竟然出奇的吻合,它们都极度迅速,目标明确。
裴汇朗感到褚兆推了他一把,身体向右一歪,虫子的坚硬毛刺,从他左侧划了过去,差点擦破他的左脸。
“如果是我解开了它的封印,我现在真的很想把它再封印回去……”房间里已经听不到雨声,毛刺互相刮擦的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就像这间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都有小蛇,在不断的不断的爬向他们两个。
沙沙、沙沙沙……
而眼前,这团肉乎乎的巨物悬浮在空中,正在渐渐膨胀变大,给人一种很恶心的即视感。
裴汇朗差点吐了,更让他感到恶心的是,这团毛乎乎的肉里面似乎有两只非常小的黑色眼珠,正在死死盯着他。
很小,很锐利的眼神,像两枚淬了毒的细针。
“怎么办!”裴汇朗喊道。
“连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怎么办!”褚兆也忙着躲避毛虫的攻击,站在桌子上左蹦右跳。
也对,褚兆失忆了。
裴汇朗很想感叹一句褚兆的身法奇妙,可眼瞅着褚兆脚底的桌子发生了变化,只是爆出一句很不雅的粗口:“我操!”
他的动作和脏话一样快,一把将褚兆从桌子上给薅了下来,两个人在地上翻滚了一圈又一圈,你抱着我,我抱着你,差点滚进最后一排的垃圾桶。
撑着上半身起来,低头看到的是褚兆小媳妇儿似的娇羞脸,裴汇朗不解风情地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把头抬起来,目光倒着仰视刚才他脚下那张桌子。
那桌子蹦得比毛虫还用力,搅得整个教室发出巨大的撞击声,彻底打破了教室的安静。
从桌面上露出一张布满獠牙的大嘴,里面翻出猩红的舌头。
褚兆目瞪口呆,憋出了一句:“我……的天……”
“想骂人你就骂,憋憋屈屈畏畏缩缩的像什么样子!你的天什么啊你的天,你脚后跟差点没了!”裴汇朗攥紧中指,在褚兆脑瓜顶上击出一记爆栗。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班级里几乎所有的桌子,都动了起来,猩红的舌头舔到了裴汇朗的脸。
不应该进来的。
裴汇朗心想。
可是已经晚了。
第81章 钢琴房
81.
空中飞舞的毛毛虫,像蠕动的毒蛇,每一根刺都像獠牙。
裴汇朗一把拉起褚兆,拼命的往门口跑,他心中怀有千分之一的希望,希望这扇门还开着。
果然不出裴汇朗的所料,前面的门已经开不开了。
听到转动门把手的声音,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静止了一秒,随后所有的獠牙和猩红的舌头都转向裴汇朗和褚兆的方向……
他们争着抢着用自己最尖锐的部分刺向门把手也就是声音发出的地方。
裴汇朗连忙护着褚兆的头,两人迅速蹲了下来,长刺、尖牙、嗜血的舌头在他们头顶带着劲风挥过去,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攻击落空,这些怪物又都恢复了游离状态,漫无目的地飘走了。
裴汇朗指了指后门,意思是,看看后门有没有开着。
褚兆心领神会,两人又开始蹑手蹑脚地往后门移动。
然而褚兆刚刚没有注意到,他的鞋子已经被桌子上长出的大嘴咬掉了鞋底,逃跑的时候掉了,又发出啪的一声。
裴汇朗后背一下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扑倒褚兆抱着他在地上滚了几圈,直接滚到了班级后门。
他飞快地脱掉了褚兆那只坏掉的鞋,将它扔到远处,他的鞋底和鞋身彻底分离,两段式落地,都成了靶子,当场就被撕的粉碎。
褚兆倒吸了一口凉气,就在怪物针对一只破鞋展开进攻之时,裴汇朗轻手轻脚的扭动了后门的门把手。
门也是锁住的。
怎么办?
裴汇朗额角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透过门和门框的缝隙,裴汇朗看到这扇门被锁上了。
像这种老式门把手,可以从里面插钥匙把门打开。
钥匙呢?
俗话说,三步之内必有解药……
会不会就在这个房间里面?
可是,它会在哪呢?
裴汇朗眯着眼睛一寸一寸的扫过这个房间。
最后面的角落里倒着一个大垃圾桶,而里面却没有垃圾,只有一个蓝白色的物体散落在外,于黑暗中尤其扎眼,他指了指那个盒子,对褚兆使了个眼色。
褚兆马上心领神会,一手脱掉另一只鞋子丢进混乱纠缠的怪物当中,光着脚丫子在獠牙摩擦的噪音之下向垃圾桶的方向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