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好晕,想睡回去。
被棉花推着小腿走出卧室,他先去给小狗换好水和粮,而后才注意到客厅小桌上那排整齐的药盒。
陶逍走过去坐到沙发上,看到其中一盒上面贴着一张小小的黄色便利贴【按说明吃。】
这几个字写得略微潦草,但笔锋走势很有谢延本人的风格。他伸手把那便利贴揭下来,指腹轻轻蹭着字迹,然后把它规规整整地叠好,收进了桌下的置物抽屉。
谢延走之前在客厅和厨房都做过简单清理,陶逍这会就不用费什么劲再收拾。洗漱过后他吃了药,又给自己抹了烫伤膏,一夜过去手背已经不那么肿了。
他从沙发一角翻出电量告急的手机,解锁回复了几条工作相关的消息。所幸在昨晚意识还清明时请了假,这会没什么事情需要他本人应付。
【林婕:好好休息。】
【林婕:唐总监到岗了,需要所有人的述职报告,你回来交上就行。】
【陶逍:好的,收到。】
回复完林婕的消息,他切出去看到了谢延昨晚的留言。犹豫片刻,最后回复了一个【好的】。
就二人目前的关系而言,谢延昨天晚上千里迢迢买药买粥来看他已是仁至义尽。今天还要正常上班工作,他不该奢求对方留宿,遑论陪他一整晚。
最初,陶逍刻意弄伤自己只是想试探看看谢延对此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不曾料想对方会直接打电话过来,还直接买药上门照顾他。
可谢延来了以后,陶逍发现自己比起看人线上的反应,他更想看谢延本人的表情变化和动作行为。
他想看谢延因为他感到慌乱、担心,感受谢延温热的呼吸和体温,一切离他越近越好。
再往后,他又希望谢延能够留下来,一直看着他守着他,像以前一样对他说很多话,让他因为生病而变得混乱的心绪得到安抚。
人真是容易贪心的物种。
所幸他在梦里回到了过去,回到了那段允许他贪心的时候。
“叮咚”
门铃突然响起,棉花先人一步奔到玄关汪汪叫,被赶过来的陶逍轻轻拍了拍脑袋制止。
应该是前几天订的狗粮到了。陶逍拧了拧门把,却没能拉开,被门外的人扣住了。
陶逍:“……?”
“陶逍。”须臾,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听着语气不太好,“不能这么没有戒备心地开门啊。”
“你就算不问我是谁,起码也得看一眼猫眼吧?”
【作者有话说】
来咯。
第49章
谢延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从起床洗漱更衣开始,他就魂不守舍,一是差点把洗面奶当成牙膏挤牙刷上往嘴里塞,二是扣衬衫纽扣时连着扣歪两颗都没注意。出门之后依然没回魂,地铁乘过了两站,险些没能在九点前到岗打上卡。
梦里的感受实在太过真实,昏暗的房间、脚踝上的束缚,陶逍用与平时无异的语气对他说“只要把你留在这里,你就不会离开我了”……种种画面与触感都清晰如刻,迫使他醒来后一直没能回过神,仅仅因为一个梦就变得神思不属。
他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预知梦也好,普通的梦也好,现实里的陶逍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对什么都能轻易断舍离、淡然处之的人,怎么可能会把他关起来?
更何况,陶逍对他的在意程度根本达不到这么深。
而对预知梦一无所知的小邓对上述情况的分析是:谢延患有节后返工综合征。
谢延无语:“我是出差回来无缝衔接上班的,哪有节日过?什么节?”
小邓故作高深地摇了摇手指:“这你就不懂了延哥。只要你想,每天都有节日过。我看看昨天是怎么节啊……哦,昨天是国际家庭日,今天是国际和平共处日。”
“看把你闲的。”谢延懒得搭理他,转移话题,“你和新总监怎么个事?他得罪你还是你得罪他来着?”
闻言,本来还嬉皮笑脸打趣别人的邓某霎时如丧考妣:“啊这个,是我得罪他啦……其实我觉得也谈不上得罪,简单来说,就是他大学的时候呃,追过我。”
谢延惊诧:“……什么?”
这瓜听起来不保真也不兴吃的样子。
“你还记得之前团建的时候,我们玩的那个‘你有我没有’掰手指游戏吗?”
小邓的声音弱下来,“我不是说过我在校联欢会男扮女装跳女团舞吗?他是我那届大四的学长,那天有来看表演,结束之后他到后台找我,说我跳舞很好看,很有劲。”
谢延:“然后呢?”
小邓:“我就说谢谢啊,然后就想赶紧跟室友溜出去换衣服,又被他拦着要微信,我想着是觉得我有趣想交朋友吧,随手就给了。”
到这里谢延已经听出些许端倪,但还是保持谨慎心理不发表意见,继续往下听。
“加上以后,他偶尔会在微信上找我聊一些有的没的,都是挺日常的话题。延哥你也知道我挺爱聊天的,就也乐意理他。聊了几天以后他看我朋友圈发了战绩图又约我一起打游戏,好像还特地去了解过我的专业课程,帮我看过几篇论文……哎扯远了,那时候我觉得他人挺靠谱,这些相处都挺正常的,直到……”
小邓的声音突然含糊起来,最后几个字被这阵嗫嚅吞掉了。
谢延挑眉:“他跟你表白了?”
“啊!”小邓惊呼一声,被旁边的同事注意到后连忙捂嘴躬下身,半掩着嘴巴小声说,“延哥你怎么知道?”
谢延扯了扯嘴角:“猜的。”
“不愧是延哥,料事如神。”小邓啧啧称奇。
谢延心道没有你神。继续问:“然后你拒绝他了?就这样得罪的?”
小邓摇头:“这时候还没有。那年劳动节我没回家,一个人在宿舍窝着,他知道以后约我线下见面一起吃个饭,我就去了,去了之后他没认出我平时的样子,还问‘你好,请问你是小宣的弟弟吗?’我说不是,我就是邓宣。”
“然后他就愣住了,表情特别复杂。我就想起来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是女装,就问他是不是把我认成女孩儿了?他点头说是,我就解释自己是男的你搞错了,都是纯哥们儿。”
谢延努力消化着这段信息,“所以……他喜欢的是你女装的样子?”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小邓做了一个欲哭无泪的表情,“我那会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跟他吃过饭还去看了个电影,结果晚上他送我回宿舍的时候拉了我一下,说想跟我试试。”
“那女团舞的视频被传上校园墙以后,确实有几个男的到处问我是哪级哪个专业的想追,但都没有真的找过来。线下我哪见过这场面,都快吓哭了,大声跟他说大哥我是男的,他说没事,他不介意。”
“他人很高,我那会也怕当场说得太过会引发校园血案,后边他再说啥了我没注意听,随便嗯嗯几下就跑回宿舍去,锁好门之后一口气把他所有联系方式给拉黑了,一整个学期出行都胆战心惊,怕在学校偶遇他。”
谢延:“……”
小邓垂下眼睛掰了几下手指:“其实我后来有点愧疚,因为他其实对我挺好的,什么事都有问必答那种。但是我一直把他当成一个喜欢扶贫济弱的好学长,根本没往别的地方想……结果现在他空降成新总监了,延哥,你说他会不会报复我啊?”
“报复你什么?”谢延沉思一会,“始乱终弃?”
“我们根本没那档子事!哪有什么弃不弃的?”小邓怒道。
“那不就得了。”谢延说,“都过去那么久了,说不定人早就忘记有这回事了。放宽心吧。”
“怕什么来什么,你别想太多。”
“但愿吧,下午还要开会呢。”小邓唉声叹气,转回自己工位做表去了。
-
好不容易熬到午休,谢延算了一下从陶逍家往返公司的时间,决定再去人家里一趟看看。
陶逍生起病来什么样他最清楚,昨晚没留下来照顾是因为他还有一点顾虑。到今天白天,那点顾虑就消弭无踪了。
路上,谢延买了点新鲜蔬菜水果,想着给陶逍做顿午餐再回公司应该也来得及。
中午这个点人大概率已经醒了,谢延就没打电话,到门口后便直接按了门铃。
里面传来的动静,然后是棉花激动的汪叫,再然后是一阵脚步声走近。门锁“咔嗒”响了一下,当即就要拉开一条缝
谢延手快一步,迅速抬手握住门把,往外扣住不动,刚好卡着不让门被直接拉开。
“陶逍。”他的声音顿时沉下来,“不能这么没有戒备心地开门啊。”
里边的人顿住动作,似是没想到谢延会来这么一出。他大概本想直接把门拉开迎客的,被谢延拦了这么一下有点发懵,没应声。
“你就算不问我是谁,”谢延又说,“起码也得看一眼猫眼吧?”
他的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几分责备,更多的是掩饰不住的后怕。
陶逍虽然养了狗,但毕竟是独居,这会手不方便还生着病,如果有别的什么人敲门他也是这样什么都不问就开,出了意外怎么办?
门内安静片刻,陶逍闷闷的声音才从里面传出来,含着一点意外和不太确定的迟疑:“……谢延?”
“不然你以为是谁?”谢延低叹,松开门把,“现在可以开门了。”
里面又静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一道挪开盖子的声响,应该是陶逍在凑近看猫眼。确认外面的人的确是谢延后,把门完全打开了。
“这时候才看猫眼,刚才直接拉开那一下我已经入室抢劫成功了。”谢延板着脸说。
陶逍自知理亏地垂下眼睫,侧过身让他进来,没说话。
谢延进门换鞋,继续教育道:“我要是坏人怎么办?手受着伤,烧才刚退吧?一开门就被推进去控制住,棉花都来不及叫。”
捕捉到自己名字的萨摩耶“嗷”了一声,不知是赞同还是反对。
陶逍的嘴唇动了动,“……你不是坏人。”
“谁知道呢,现在世风日下,人心险恶,该防的都要防,你不能光靠这个判断。”谢延换了拖鞋,把门关好后弯腰揉了揉扑上来的小狗脑袋,“改天再装一个门链锁吧。”
棉花在谢延的手掌下高兴地吐舌头,发出一声舒适的“呜”。
陶逍抿了抿唇,说:“知道了。”
谢延站起来,看向他,“下次开门前记得先看猫眼,谁敲门都得看。”
“好。”
见他应得顺从,谢延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心里那口气缓缓松下来了一半,又因为陶逍这种“你说什么我都听”的态度而隐隐发烫。
两人一狗一起走到客厅,谢延放好手上提着的东西,转身道:“手给我看看。”
陶逍乖乖地把左手递给他。谢延托着他的手腕低头细看,昨天骇人的红肿已经消下去大半,边缘的小水泡也瘪下去了,只剩淡淡的粉色。恢复得比预想中要快,看来陶逍自己有好好涂药。
“还行。”谢延松开他的手,“但还得经常涂。”
“嗯。”陶逍应着,把那只手背到身后。
-
谢延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将超出一餐份量的蔬菜放进去,“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陶逍跟过来,站在厨房门口,“不用太麻烦。”
谢延没应他后半句,从冰箱里拿出三个鸡蛋和一卷挂面:“那就下面给你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