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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错误预感 青水幸 4513 2026-09-03 12:56

  “因为我们分手了,谢延。”

  第74章

  拍完毕业照的这天下午,陶逍独自沿着学校后街走了很久。

  阳光热烈,他在行道两侧的绿荫下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便走到了曾经和谢延说过要一起去看看的面包店。

  面包店的境况已大不如前,以往这个时候总是门庭若市,现下却无人问津。门口的招牌均已被收起,店内也只有一个女店员在收银台前数账,全然一副将要闭店的光景。

  许是他杵在门口的时间太长,店内的店员注意到了他,很快走近前来招呼道:“同学,不好意思啊,这边很快就要关张了,这几天都在收拾,没有面包上炉……”

  “没事。”陶逍摇了摇头,轻声说,“只是看看。”

  和店员解释完,他继续往前走。后街走到尽头便是岔路,左转是公交站,右转是回出租屋的方向。

  陶逍站在路口,等了一会儿红绿灯,最后选择右转。

  最近这段日子,他和谢延的见面时间越来越短,一周能碰面三次都算多。甚至有时候他晚上回到家,注意到门口的拖鞋还放在他早上出门时的位置,才知道谢延今天没有回来过。

  两个人都有在冰箱上给对方用便利贴留言的习惯。以前不管再忙都会一起吃晚饭,一个人如果不在就会给另一个人提前留言。可当他们真正忙起来以后,才发觉以前还是不够忙。

  留言在持续变忙的日子里从【晚上不在家吃饭】变成【晚点回,记得吃饭】,再到【晚归不定】……纸上字迹也越来越潦草,到后面连手写也没有了,变成微信上一条简短的【晚回,早点睡】。

  等忙完这一阵就好了。等到作品提交、实习结束,论文答辩通过,他们或许就能回到之前的相处频率,回到不用表达太多也能清楚对方在想什么的时候。

  但后来陶逍慢慢意识到,所谓的“忙”似乎并没有尽头,那些忙完以后的时间会被新的安排填上,而在不断堆叠的忙碌之中,他和谢延也在逐渐离对方越来越远。

  无数个看不到、听不见对方的夜晚,陶逍都很想主动问问谢延可不可以为彼此空出一点时间好好谈一谈。

  只是这番在脑海内反复排布组织的话还没被提起,他就被一通电话召回了家里。

  五月上旬的一个晚上,陶逍正在用电脑调整论文参考文献的格式,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他拿起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小逍,这周有空回家一趟吗?有些事想当面和你说。】

  他正要回复,屏幕上又弹出一条新的:【爸爸也在。】

  他盯着这两条消息陷入沉思,很快意识到情况不对。林月琅其实很少主动联系他,只有节日和生日会发祝福和红包,偶尔注意到季节天气变化会关心几句。且不论是电话还是短信,她都很少提及父亲。

  ……也许,是他从初中时就隐有所感的事终于要发生了。

  陶逍回了一条【好,明天回去。】,便关了手机。

  这天晚上,谢延依然没有回来。

  -

  隔天,陶逍坐车回了家。

  “吃过午饭了吗?这两天还忙吗?”林月琅开门迎他进来,温声问道。

  陶逍摇了摇头:“吃过了。这两天还好。”

  他跟着林月琅走进客厅,陶明誉坐在沙发上,正微微蹙着眉看手里的纸质文件。见陶逍进来了,才抬头看去:“回来了。”

  陶逍点头,走到侧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旋即直接问道:“你们要离婚?”

  “……”

  室内霎时陷入短暂沉寂。本来想给儿子削苹果吃的林月琅一下顿住了动作,低叹:“……我就说小逍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

  陶明誉沉声道:“猜到归猜到,事实还是要说清楚。”

  “所以?”陶逍接过林月琅递来的苹果,拿在手里没有动。

  “你想跟你爸,还是跟我?”林月琅问。

  她眼底含着陶逍很熟悉的期待与哀求,陶明誉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在看他。

  只是他还没回答,陶明誉忽然嗤笑一声:“你妈妈以为离婚之后还能过得好。”

  林月琅皱眉瞥了他一眼:“我过得好不好,不用你来替我决定。”

  陶明誉没有说话,视线从陶逍脸上移到林月琅脸上,又移回来,神色愈发阴沉。

  “你可以不签那份。”虽然他看着陶逍,但这话应是对林月琅说的,“你知道我不希望这个家散掉。”

  “现在就没必要再说这些了。你不想散掉,是因为你希望这个家始终按照你的方式运转。”林月琅站起身,语气里满是气愤,“你只想要掌控它,从不在乎这个家里其他人的想法。陶明誉,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想要什么。”

  “你有我和陶逍还不够吗?”陶明誉冷冷道,“事业和爱好我哪样有管控你?只是不想你出远门、和那些不伦不类的人打交道也有错了?”

  “林月琅,你向往的那些都是不切实际的东西。什么时候才能清醒一点?”

  “……你简直不可理喻!”林月琅眼睛泛红,说到后面音量都有些失控。她最后看了陶逍一眼,转身回了房间。

  陶逍清楚自己这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有可能引起陶明誉的不满。他默不作声地坐了一会,而后拿着外表已经有些氧化的苹果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桌前一口一口慢慢吃完了。

  在听到母亲提到“掌控”这个字眼时,陶逍有一瞬间感到恍惚,以至于听不清他们具体在吵些什么,只听得到自己脑海里不断盘旋的那些声音。

  好像过去一直被人设置静音的视频被重新打开了音量,震耳欲聋。

  他想起自己的童年,父亲总要求他遵照自己安排的方式生活。日常生活里的一切都该循规蹈矩:每天要读多少书、跑几里路,几点吃饭,几点睡觉,一日之中做的所有事都需要记录在纸上,每日上交。

  倘若哪一天没有按照父亲的预期执行,或是违背他的预设,等待他的便是冷脸,还会在各处细节上被更为苛刻地反复督促提醒。

  母亲通常会在这种时候保持沉默,既不反驳,也不顺从。等到陶明誉的情绪平复下来,再和他一起扮演温柔体贴的模范父母。

  这样是对的吗?

  年纪尚小的陶逍想不明白,长大一些后,他也曾主动问过林月琅。

  她摸着他的额头,歉疚地说:“对不起,小逍。爸爸就是这样的人,以前……以前他也是这么对我的,以后就好了,等你再长大一点就好了。”

  陶逍依旧无法理解。但他听得懂林月琅语气里深藏的哀伤,也敏锐察觉到母亲对父亲的那份情意,正在一点点消磨殆尽。

  日复一日的质问与苛责,掌控与管教,逼得林月琅开始离家出走。起初是一天,而后两天,再后来便是一整个周末。二人对陶逍的说辞是工作有新的进展,故而忙碌。

  可再多掩饰,也藏不住彼此相看两厌的眼神、一触即发的争吵,还有永无止境的冷战。

  每一次林月琅回来,陶明誉都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照旧维持往日的一切。

  可那道门早已被推开太多次,原本细微的缝隙在岁月的磋磨下越裂越宽,无论怎样用力关紧,都会漏出风声,再也回不到当初。

  陶逍想,自己身上或许真的有一部分和父亲是重合的。他也会在无意识中想要去确认自己在意的人会不会离开,自己看重的事物还能存续多久。会反复试探边界,借由一些细小的举动来确认关系是否还处在自己的可控范围之内。

  这些念头,他从前以为自己藏得很好。直到毕业前最后一个学期,谢延开始频繁晚归、不再及时回复消息,他心底埋藏的那些心思悄悄滋长,在沉默里变得愈来愈清晰。

  陶逍总会忍不住去想,谢延此刻在哪里、在和谁说话、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可却从来不过问。

  一旦开口追问,就会演变成要求与束缚;而一旦开始强求,就会逼出像母亲那样,选择沉默离去的人。

  陶逍不想变成那样的人。于是他选择沉默,不追问,不靠近。

  至少这样,他不会被心底那道可怖的阴影彻底吞噬,也能留给谢延足够的安稳与自由。

  这天深夜,他深思熟虑后给谢延发了一条消息:【这几天有空的话,我们聊聊?】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等了很久,屏幕灭掉又亮起,如此反复。直到凌晨两点半,谢延才回复:【我还在赶报告,今天太累了,明天再说吧。明天我早点回来。】

  陶逍盯着这个气泡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熄屏放到枕边,没有回复。

  而到了第二天,谢延也没有早点回来。

  期待落空,潜藏在心底的不安便彻底翻涌上来。那种“不想失去”的念想正在缓慢地转化成一种对“可能失去”的恐惧,并试图掌控一切变量,避免坏结局真正降临。

  陶逍抗拒承担失去的风险,所以他退回了自己的边界内,不再伸手去够远处不可能一直独属自己的温度。

  于是在无数辗转的夜晚过后,他最终选择用逃避来应对这一切。

  那个夏天,陶逍主动搬离了合租公寓,没有和谢延道别。

  他觉得先离开的人是自己,因此没有资格道别。

  可陶逍忘了,拍摄毕业照那天他们最后一次面对面对话,他留给谢延的最后一句话是

  “再见。”

  【作者有话说】

  延:忙完以后发现男朋友不要自己了

  =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是死要面子地删除了所有联系方式

  逍:(跑路)

  第75章

  相视无言。

  良久,陶逍突然伸出手,屈指轻轻蹭过谢延的颧骨:“……怎么哭了?”

  谢延张了张嘴,触到一点咸湿。出口时才惊觉声音太过干涩:“……我不知道。”

  他抬手用手背擦了一下脸,但擦完之后很快又有新的淌出来,越擦越混乱。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不是……”他低下头,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烦乱的情绪,低声道,“我那时不清楚你的情况,不是故意不回家的。”

  “嗯,我知道。”陶逍偏身靠近了些,将手心搭在谢延的手背上,随即便被人反手牵住,轻轻抚着四指关节处,方才紊乱的呼吸也稍稍平稳了些许。

  “那段时间竞赛收尾、实习面试堆在一起,我忙得脚不沾地。还有我妈……那阵子我和她闹得有点僵。”谢延飞快抬眼望了陶逍一下,马上又垂下去,“我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跟她提起过你。临近毕业,她就总旁敲侧击问你的情况,问我有没有认真规划以后,担心我只是随便谈谈,将来后悔。”

  “我跟她说我是认真的,一直有在考虑以后的事。”他语气变得有些无力,“可我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业之后能不能留在这座城市都是未知数。我特别着急,想尽快把所有事情落实,稳定下来,让她放心。”

  “我知道你那段时间也很累,不想再给你添负担,让你跟着分心。”谢延眼眶越来越酸,“我当时天真地以为,时间还有很多。等忙完这一阵,我们总能找个空闲,好好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他再一次抬眼,泪水已经积在眼角,摇摇欲坠:“后来你没有再提想要好好聊聊的事,我也就没有主动开口。我那时候想着,你也累了,等忙完再说也来得及。”

  陶逍轻轻点头,安抚般地握住他的手,问:“然后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谢延说,“你搬走那天我刚过第二轮面试,回去以后就看到房间空了,大门钥匙被放在桌上。我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要回家,以为你只是想搬回家里住一段时间……毕竟我总是留你一个人在家。”

  “可你一直没有回来,我才知道你是搬走了。电话不接,微信上问你在哪也没有回复,没有和我道别,也没有任何留言。”

  听到这里,陶逍手指动了动,很快又被人紧紧攥住,动弹不得。

  “最开始那几天我特别生气。”谢延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这么久的感情,你可以什么都不说就离开。好像我们过去几年的相处,说断就能断掉,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后来我才慢慢承认,我同样在逃避。”

  他垂下眼睛,低低道:“如果那天我在家,亲眼撞见你收拾行李离开,也未必敢问出口。我不敢问你是不是打算分开……我害怕你说的是我承受不住的答案。”

  酸意堵满喉咙,他越想压下去,就越适得其反:“……所以后来我刻意躲开了所有和你有关的东西。删掉联系方式,避开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进了同一家公司之后,只要预判有可能碰到你,我就尽量避开那些场合与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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