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但是得吃过饭。”
......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放着两碗面条,白瓷碗冒着热气,汤底清亮,葱花浮在油花上。
纪寻一时没动筷子,他看着叶星尧低头呼啦呼啦地吃,腮帮子鼓着,筷子挑起一绺面吹了吹就往嘴里送,吃得很痛快。
他想起在学校食堂时,偶尔远远瞥见过叶星尧吃饭,也是这副架势,好像碗里是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和他在一起,再简陋的食物大概也会变得好吃吧。
叶星尧吸了一大口面,抬头时嘴角还沾着一点汤渍,见纪寻碗里纹丝不动,皱了皱眉:
“你看我干什么,吃啊?”
纪寻飞快垂下眼帘,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
叶星尧看了,不由一阵恶寒:咦,大少爷!
饭后两人出了门,叶星尧原本想坐公交,纪寻答应承担车费后,他立即痛快地打了车。
车子穿过城区,拐进一片叶星尧从未来过的区域,道路两旁的树木渐密,楼距渐宽,车流渐少。
出租车在一扇黑色铁艺大门前停下,没有等人催促,便自动朝两侧无声滑开,露出里面一条笔直的私家车道。路面刷得干干净净,两旁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你家好大啊。”叶星尧坐在车里,忍不住透过车窗往外看,睁大了眼睛,宛若第一次进城的乡下人。
“还有喷泉!不愧是传说中的大少爷!”
他下了车,跟在纪寻身后往台阶上走,好奇地东张西望,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哎,你家是不是还有管家?像电影里那种,穿着黑色西装、会鞠躬弯腰喊‘少爷您回来了’那种?”
纪寻脚步不停,目不斜视,一概不理。
一个中年男人从屋内走出,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外套,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和气却带着职业性的端方:
“少爷,您回来了?”
说完,他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跟在后面的叶星尧身上,略略惊讶:
“这位是?”
“我同学。”纪寻没再介绍更多,简短道:
“麻烦你把陈医生请过来。”
“是。”
管家应声退下,他刚离开,叶星尧猛地一把攥住纪寻的手腕。
一双眼睛闪烁着兴奋光芒:
“你有管家!你家真的有管家!!”
纪寻:“……”
叶星尧作为一个“乡下人”,在纪寻的“城堡”转悠了好一会,直到大少爷的专属私人医生抵达,才乖乖地坐了下来。
陈医生问了几个问题,由叶星尧作答。
听完他的讲述,陈医生了然点头:
“少爷这是典型的假性Alpha发情期发作。他本身体质特殊,易感期紊乱发作时,神经系统和信息素感知会出现偏差,会自主将你身上的气息,错识别成适配度极高的Omega安抚信息素。”
“这种病例虽不常见,但并非个例。”
“和正常Alpha发情期一致,一旦锁定专属安抚气息,就会极度依赖、偏执黏附,只有对应的气息才能压制躁动、平复病症。我稍后会按照重度易感期的标准开药调理,稳定他的信息素紊乱。”
“但也希望这位同学能配合治疗,日常多和少爷接触,进行安抚,这会对少爷的病情稳定会起到很大作用。”
叶星尧聆听之余不忘把手伸向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纪寻家里佣人做的饼干美味且可爱,各种形状都有。
黄油曲奇酥得几乎入口即化,边缘微微焦黄,中间还嵌着几粒细碎的海盐,奶香浓郁得直往鼻子里钻。
他一边感叹纪寻幸福的大少爷生活,一边含糊点头:
“可以啊,我没问题。”
反正他都治了这么久了,又不是需要他牺牲什么的事。
这时,纪寻忽然蹙眉:
“按照以往规律,我应该是周日下午才会清醒,这次为什么会提前?而且,我记得周六上午我还参加了生日会,为什么病情发作会延后?”
这话一出,叶星尧眼神微妙地飘忽了下。
“咳咳,那个,应该是我提前给你安抚过的缘故吧?”
“什么时候?”
“就是上周五啊,我送你去医务室,我们两个肩膀挨着肩膀坐了好久,我还握了你的手。”
纪寻闻言一怔,重新陷入沉默。
原来那天,他是为了这个......
一丝说不出的情绪泛上心头,说不出是不满还是失望。
陈医生:“这说明,足量的信息素安抚对病情控制非常有效!如果可以,希望你们每天都能够进行一定时间的肢体接触,哪怕只是握手,靠在一块看书看电影也行!”
“哎,每天么?”
叶星尧露出为难的神色。
要说帮忙治病不是不可以,但每天的话......他还想放学回家再接点外快呢。
“知道了,谢谢陈医生。”
纪寻仿佛没有察觉到他的为难,冷淡地起身,送陈医生离开。
等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他再次开口:
“我们在学校里不便有亲密举止,所以我希望每天放学后,你能够和我单独待上半个小时。”
“可是我......”
“我会付你钱的,一次500,够么?”
哇塞,这是真有钱人!
叶星尧毫不犹豫地回答:
“好!”
“不过,一次500就不必了,这样吧,一个星期500吧,周末另算。”
“可以。”纪寻并不在乎钱,只要他觉得合理就行。
“那个……纪寻,能不能拜托你帮我个忙?”这时,叶星尧忽然扭捏了起来。
“什么忙。”
“帮我补习功课。”
叶星尧垮着脸,语气沉重:“老班放狠话了,下周月考我要是还摆脱不掉全班倒数前五,就喊家长。”
纪寻眸光微顿,下意识回想今日在叶星尧那间老旧小屋里的所见所闻,那里显然没有家长生活的痕迹。
不论他的家庭是什么情况,总之,请家长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好。”
“太好了!”
叶星尧喜出望外,两人立刻转移阵地,规规矩矩坐了下来。
纪寻执笔,给他画考试重点:
“只是脱离倒数前五,非常简单。你不用钻难题偏题,把所有基础知识点吃透,保证基础题不丢分,名次就能稳上去。”
叶星尧:“非常简单吗?”
纪寻抬眸,漆黑深邃的眼眸静静落在他脸上,是学神独有的、通透淡然的笃定:
“不简单么?”
叶星尧在他的目光下,硬是吐不出“不简单”三个字。
漫长的补习时光就此开启,纪寻讲题从无冗余废话,却足够通俗易懂,再晦涩的知识点,经他拆解梳理,都会变得浅显直白。叶星尧原本混沌的知识体系一点点被理顺,积压许久的错题难题也渐渐豁然开朗。
窗外天光由亮转柔,炽热的白日慢慢沉淀成温柔的黄昏,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橘粉晚霞。
叶星尧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腰背舒展:“不早啦,我该回去了。”
“留下吃饭吧。”
叶星尧一愣,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有什么好麻烦的,你又吃不垮我。”
“哈哈,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叶星尧也很想享受一次大少爷的晚餐,之前的饼干都那么好吃,想必晚餐更是丰盛至极。
果不其然,傍晚的晚餐彻底惊艳了叶星尧。
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丰盛的菜肴,摆盘考究,香气四溢。品相绝佳的深海虾、鲜嫩爽口的菌菇时蔬、色泽浓郁的秘制荤菜、还有几样他只在网络和杂志上见过的高端菜式。
怪不得难怪纪寻失忆,都只肯吃高端牛排,嘴巴都被喂刁了!
叶星尧吃得满心欢喜,半点不见拘束,碗筷起落间带着一股酣畅淋漓的痛快。
他不仅认真干饭,还跑到厨房,跟后厨的人打成了一片
“阿姨,这个清蒸虾也太好吃了吧!”
“叔叔,这道芦笋炒蘑菇简直是国际一流水准!”
“下午的饼干是姐姐烤的?太好吃了,我好喜欢!”
少年眉眼弯弯,眼底盛着透亮的笑意,喜欢与夸赞全都坦荡直白。
干净鲜活的少年气扑面而来,格外讨人欢喜。
纪家厨师常年伺候矜贵清冷的一家主子,没见到这样的阵仗,一个个被逗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慈爱。
客厅一侧,纪寻静静倚在沙发边沿,目光穿过半开放式的料理台,落在那道暖黄灯光下的身影上。
他一直都知道,叶星尧很有人缘,走到哪儿都有人愿意亲近他,有他在的地方总是很热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