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课间不再主动凑过去说话, 午饭时也总拉着陈思坐在食堂另一头。
陈思看得满脸疑惑, 拿筷子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干嘛呢?跟学神闹别扭了?”
叶星尧蔫蔫地趴在桌上, 声音闷闷的:“……我怕他叫我学习。”
陈思沉默了两秒,伸手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学神当朋友也不容易吧。”
叶星尧的这点小心思,纪寻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没有太放在心上。
这天,教学楼外的林荫道上, 纪寻被人半路拦下。
董绍晨堵在路中间,脸色阴沉难看。
纪寻脚步微顿, 眉眼覆上薄霜:“有事?”
董绍晨恨恨地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不甘, 却迟迟没有发作他叔叔千叮咛万嘱咐,绝对不要招惹纪寻,他再蠢也知道轻重。
他哼笑一声,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声音:“你以为叶星尧是什么好东西?你知不知道”
他在纪寻耳边飞快地低语了几句。
话音未落,纪寻的手已经猛地攥住了他的领口,力道大得将他整个人往前带了一步。
董绍晨被勒得脖子一紧,却没有挣扎,只是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怎么,你也想打我?”
纪寻看着他,指节慢慢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他退后半步,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淡:“别再找叶星尧的麻烦。”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走了。
回到教室时,纪寻的目光落在叶星尧身上,再也没有移开过。
叶星尧正趴在桌上假装看书,那道视线落在他侧脸上的重量太过明确,像一团温热的、不肯散去的云,压得他假装翻了好几次页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终于他忍不住扭过头去:“……干嘛?”
纪寻坐在他斜后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最近为什么躲我?”
叶星尧的目光飘了一下,落回自己手背上,声音含含糊糊的:“……我也不知道啊。”
纪寻没听清:“你说什么?”
叶星尧深吸一口气:“我说我怕你叫我学习。”
纪寻沉默了两秒,长长叹了口气。
晚上,纪寻回到家,换鞋的动静刚在玄关落定,客厅里便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纪寻,你过来一下。”
他顿了一下,放下书包走过去。
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目光从氤氲的热气上方落在他脸上,语调淡然,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审度:
“校长给我打了电话,说你最近在学校里替一个同学出了头。”
“是之前来过家里那个?”
纪寻站在茶几前,没有回避:“是。”
母亲轻轻点了一下头:“难得见你交朋友。不过我听说,他成绩不太理想。”
纪寻的指尖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但他为人开朗,在班上人缘也很好。”
母亲的目光在他脸上驻留了一瞬,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语气依然淡淡的:“不影响你学习就好。”
纪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嗯。”
“没事的话,我先上去了。”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步伐不紧不慢,直到拐过楼梯转角,脚步才骤然放松。
时间进入十二月。
空气里多了一层干冷,呼出的气在晨光里凝成薄薄的白雾。
课间的时候,有人趴在窗边往外看,忽然冒出一句:“你们说今年会下雪么?”
一句话像投进池塘的石子,立刻荡开一圈热闹的涟漪。
“我早就等着下雪了!”班里几个北方来的同学瞬间来了兴致,眉眼发亮:
“我想看大雪覆盖整个城市!”
“啧啧啧,北方人。”
“都已经冷成这样,再不下雪,不更是血亏?”
“有道理啊。”
正热闹着,班主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包装整齐的明信片。
他走到讲台前,把那一叠明信片放在桌面上,拍了拍手让全班安静下来:
“同学们,学校印了一批明信片,每个同学分三张。你们可以写给自己想给的同学可以给同一个人写三张,也可以分别写给三个人,看你们自己心意。”
“写完之后,大家把明信片投到校门口的邮筒里,大家记得在封面上写明自己要赠送的对象,如果是其他班的,把年纪和班级也写上。自己的名字不用写,但要记得在里面留名,除非你不需要对方知道是你写的。”
“然后学校会把这些信分发给老师,到时候我会提醒大家来取的。”
“不用刻意应付,学校希望,你们能借着这个机会,学会真诚表达、分享自己的心意,珍惜同窗相处的时光。”
话音刚落,底下立刻炸开了锅。
有人迫不及待地举手:“老师,可以给crush写么?”
班主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不跟我说那是你crush,我怎么会知道?”
全班轰然大笑。
班主任自己也弯了一下嘴角,摆了摆手:“好了好了,班长上来分一下。每个人三张,别多拿。”
班长走上讲台,将一摞明信片挨个发下去。
那明信片印着学校几处标志性景致,纸张厚实光滑,边缘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好多人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
这时,角落里忽然冒出一道幽幽的声音:“哎……这要是自己写了好多张送出去,结果一张都没收到,岂不是丢脸死了?”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男生立刻站起来,扭动着身体,尖着嗓子喊:
“我给全班都写了信,你猜谁没有收到!”
教室里再次爆发出哄堂大笑。
班主任也站在讲台上摇了摇头,拿这群闹腾的少年没办法。
陈思攥住叶星尧的袖子,脸上带着一种纠结:“叶子,如果一封都没收到的话,真的很丢脸对吧?你会给我写的吧?你一定要给我写啊!”
叶星尧扯回被他攥出褶的袖口,含糊地应了一声:“看情况吧。”
“看什么情况?!”
“看有没有多出来的信吧。”
“……”
叶星尧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三张带着桂花香气的明信片,目光不自觉地朝斜后方飘了一瞬,正好对上一双眼睛。
他耳朵红了红,飞快收回视线。
接下来的几天,教室里浮动着一种温热而微妙的氛围。
有人趴在桌上埋头写,有人大大方方地跟邻座讨论,被起哄了也不躲,笑得比谁都响。
那些藏在笔尖下的少年心事,像一壶被拧开了盖的汽水,细密的气泡无声地翻涌上来,溢在空气里,让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微微发甜的紧张。
叶星尧趴在桌上,笔尖悬在明信片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苦思冥想了很久,甚至偷偷拿手机搜过,但翻了几页又觉得那些句子太像模板,套在自己心上总觉得隔了一层。
后来他想明白了既然是写给自己在意的人,写成什么样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真正想说的话写清楚。
想通了这一点,他下笔如有神。
“有没有我的信?”
纪寻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桌边,微微俯身,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他手臂压着的那张明信片上。
叶星尧猛地收拢手臂,把那张纸牢牢盖住:“别偷看啊!我文采好我知道,但你也不能偷看。”
“行吧,反正我也不打算给你看。”
“谁要看了!”
叶星尧朝他挥了挥手:“走走走,你挡着我的光了。”
纪寻低低笑了一声,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陈思从旁边探过脑袋:“是写给我的么?”
“你也给我滚!”
课间的时候,三三两两有人走到校门口,把写好的明信片小心翼翼地投进那只绿色的邮筒里。
过了两三天,班上那股书写的热潮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拆信时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哇我收到了!”
一个女生举起信封,眼睛亮得像点了灯。
“快拆开看看写的什么!”旁边的人立刻围过去。
女生展开信纸,目光扫了两行,忽然扑哧笑出声来,捂着脸把信按在胸口,耳根烧成一团薄红。
“写了什么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
教室里陆陆续续地漾开笑声,每一个收到信的人脸颊都红扑扑的,眼底映着亮堂堂的欢喜。
当然,偶尔也有
“靠!挑战书!谁写的?有本事留名啊!”
陈思已经碎碎念了一整天。
“没我的吗?还没收到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