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我体质特殊,没办法教你。”师酌光摇头。
原野萎靡了。
“那你怎么保持清醒的?”原野不死心地追问道:“有不疼的方法吗?”
“你用不了。”师酌光继续摇头。
原野更萎靡了。
“说正事吧,”师酌光能感觉到精力在自己身上急速消退,他靠在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睛,道:“我在图书馆找到了上任管理员留下的一些记录。”
“也是从今年五月开始记的?”原野抢先问道。
“看来你也找到了不少东西。”师酌光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原野:“发现了什么?”
原野闻言,将自己找到的日记本递给了师酌光,又将在学校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跟他讲了一遍,只是没有说那几道晴天霹雳是自己召来的。
这好像挺关键的,要跟他坦白吗?
原野心里还在挣扎。
“全都在上学吗?”师酌光的注意力却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
“这有什么问题吗?”原野十分不解。
“你不知道?”师酌光露出诧异的表情,盯着原野看了几秒,见他一脸的茫然,只得笑了一下:“算了,不是什么大事,倒是我在图书馆时听到几声雷声,是你做的?”
“啊……这个……”原野脑子飞速旋转,却实在想不到有什么科学的解释,毕竟就算自己动手能力再强,手搓一个高能激光发射器诱导人工闪电这种话也太扯了。
“你看看这个吧。”看着原野窘迫的样子,已经知道答案的师酌光换了个话题,直接将一个牛皮档案袋递给了原野,让他自己看。
“这是什么?”原野拆开袋子,只见里面是一沓手写的图书馆购书意见征询表,其中几张征询表的背面被写上了字。
原野拿到手先扫了眼字迹,比保安的强多了。
6月5日
被你找上来之前,我一直没有怀疑过我在这里的人生,但是被你点醒后,我不得不重新审视我的过往,希望这对你我都有帮助。
我爸妈都是公职,大学毕业以后他们也希望我考公,我听他们的话回家备考。
可惜我考试运好像总是差一点,笔试成绩从第五名到第二名都考过,可惜我报考的部门要招的人数回回都比我考试的名次少一个人,所以我花了三年,考了六回,每一次都落榜。
我的父母很爱我,花钱给我报班上课,给我找自习室,还一直在劝我说不要有压力。但越是这样,我越是觉得对不起他们,直到最后一次落榜,我终于受不了一次次期望落空的失落,跟他们说我不想考了,想去上班。他们俩都有点失望,但最后也都同意了。
但是看他们这样,我更觉得对不起爸妈了。
兴许是我爸妈也看出来我情绪不好,所以特意跟我说,让我来灵这边的二姨家玩两天散散心。
我那时候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听爸妈的话来了这边。
我二姨家是做生意的,家庭条件很好。我去的时候他们刚搬进了新买的别墅里,二姨就没让我在外面住酒店,而是让我一起住进了他们家。
说实话,虽然换了个环境,但是我的情绪一直不高,一想到我辜负了父母的期望,我心里就难受得厉害,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能是压力太大,我开始出现幻觉。
我想回家。
但我来之前,我爸妈给自己报了七日游,我要是回家,我二姨一定会告诉他们的。我考公的这三年,爸妈一直为我操劳,我不想难得他们出去玩的时候还要被我扫兴,打算等他们回来再走。
我掰着手指头一天又一天地数过去,直到有一天,我早上起床的时候,发现我二姨一家都不在家,我还以为他们去外面的草坪玩了,出门去找他们。
我记得我只是推开门走了出去,然而等我有意识的时候,竟然已经坐在图书馆的柜台里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在毕业那年就考上了乡里的事业编,是这里的图书管理员。
第11章 第十一章新进展
原野读完了前图书管理员写的第一篇笔记,比起读保安的日记时的惊悚感,他现在更多的是疑惑,事业编是什么?
师酌光:……
“一种只要考上就可以干到退休,旱涝保收的工作。”师酌光深吸了一口气,向原野解释道。
“怪不得,我也想考。”原野向往地点头。
师酌光:……
原野继续往下读。
6月13日
我到底是谁呢?
今天馆里填优秀工作者自荐表时我突然惊醒过来,想起我原来的家,我家里的爸爸妈妈,那我现在的爸妈呢?他们是谁呢?
我被这个念头吓到了,到底谁是我的爸妈呢?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我好像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年,也在外面生活了二十年,这两个世界都是我,但是人又怎么可能同时存在在两个世界里呢?
写下记录之初,我只是被你和你爱人之间的感情打动,我循规蹈矩的半生里从未想过这样的感情,我希望能帮助你找到你的爱人,但现在这也变成了我的问题,我在哪里?我是谁?我的亲人到底是谁?请你告诉我。
原野读到这里觉得哪里不对劲,翻了前面一页去看日期,又把头伸到师酌光处,看他手里的保安日记本。
“你在看什么?”看笔记看到一半被一颗脑袋挡住视线的师酌光好脾气地问道。
“看日期,”原野看完,把脑袋又缩了回去,道:“这个女孩儿比保安开始记笔记的时间晚了很多,但更快意识到了不对劲,而且清醒的时间间隔也比保安短。”
“你知道为什么吗?”师酌光问道。
“不知道。”原野老实摇头,期待地看着他。
师酌光笑道:“我也不知道。”
原野:…………
师酌光无语了这么多回,终于扳回来一城,嘴角压都压不下来,靠在轮椅背上回味了许久,才舍得开口,准备跟原野解释。
“没关系,”原野却先开口了,一脸可靠大哥哥的样子看着他:“不知道也没事的,都交给我就好了,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
师酌光:…………………………
“你先往后读。”师酌光缓了半天,才咬着后槽牙挤出了一句话。
“哦。”原野低头继续读笔记。
师酌光则坐在轮上闭眼平复了半天心情。
他六岁开始驱鬼,哪怕他厌恶自己的身份,但在驱鬼一派,师酌光也是当世数一数二的高手,此时被当成柔弱的普通人看待,师酌光内心说不上来的憋屈。
原野对此毫无所觉,专心地看向下一篇笔记。
6月20 日
乡小学的保安消失了。
我住小学附近,回家的路上经常能碰到他下班不回家,在路边招呼人打牌,有时候他喝多了,打牌输了不认账,还会和街坊们吵起来吗。我妈从小跟我说,遇到这种烂赌鬼要多远离多远,我还挺怕他的。
不过他倒是没找过我麻烦,他说过我像他女儿,过年的时候还把学校发的砂糖橘装了一兜送我。我不想要,可是也不敢拒绝他,毕竟我孤身一人在这里,他要是找我麻烦怎么办?反正最后那袋橘子我拿回家也没敢吃,送给邻居了。
就是这么个人,我一直没怎么关注他,直到今天我上班经过小学的时候,我才突然注意到,已经连续几天没见过那个保安大叔了,门房里只剩下李师傅一个人了。
保安大叔的名字我也忘记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记得乡里所有人的名字,怎么会不记得这个我觉得有危险的人的名字?
一个人平白无故地消失了,我在这里的一年里,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事,为什么你来了之后就有这样的事发生?
不,不对,人消失了,记忆也消失了,这里消失了多少人,我根本不知道。
救救我。
看到这行字,原野心下就是一沉。
保安就是在写下这一行字后消失的,这样求救的话,在这里更像是一种催命符。
果然下一页,女生的字迹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6月24日
我知道,我也快消失了。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跟着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我知道,就是那个东西吃掉了保安大叔。
我想起来了,我见过保安大叔是怎么消失的。
有东西就趴在他的身上,先是吃掉了他的腿,然后是他的身体。他一直当着保安,伏在他身上的东西吃完了四肢,开始嚼他的脖子。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样子,但我们全都熟视无睹,哪怕他只剩下一颗头,在地上滚动着,依然在当保安。
我们都看见了,然后头被吃完了,我们都忘记了。
我知道,我也会被吃掉,也许它已经在啃食我的身体了,只是我不知道。
不过我不害怕,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我想妈妈。我都想起来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不在家里,我在胃里。
吃掉我吧,我想妈妈了。
原野吞了口口水。他急切地向后翻去,却没找不到新的笔记了。
“不用找了,这之后女孩儿就消失了。”师酌光也看完了保安的日记,合上笔记本,正色道:“我知道我们在哪里了,我们一直没有离开别墅。”
“啊?”原野呆住:“你开玩笑吧。”
“保安和图书管理员都说了,他们在别墅里睡了一觉,醒来就到这里了,”师酌光并没有直接说出原因,而是试图引导原野:“为什么我们要走这么长的一条路呢?”
“为什么呢?”原野一双大大的圆眼睛里闪烁着愚蠢的光芒,辜负了师老师的循循善诱。
师酌光:……
“为了我模糊我们的意识,”师酌光理了理自己的袖口,道:“保安和管理员都是普通人,意志不坚定,思维很容易就被所谓的‘它’污染了,接受了这个世界。但我们没有,你在别墅住了几天?”
“几天?”原野靠在很有年代感的蓝布沙发上,仰头算了算日子,道:“第三天了,我把你从洪水里救起来的那天也是我到这里的第一天。”
“等一下,”师酌光先被另一件事惊到了:“你怎么把我从洪水里救出来的?”
师酌光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自己被封进棺材里,他当然想不到有任何一个人能完全违背自然的伟力,从洪流中直接捞出一个人来。只以为是洪水爆发后棺材被顺水冲下,在水流里被撞碎了,他被冲在岸边,侥幸活命,被原野捡回去罢了。
原野直接描述道:“你当时躺的黑色箱子被洪水冲了下来,我把盖子打破,就把你捞出来了。”
师酌光:…………
“那叫棺材。”师酌光闻言半晌无语,这话里荒唐的地方实在太多,竟让他不知道从哪里问起,最后哭笑不得地指正了黑色箱子到底是什么。
“哈?”原野勤学好问:“那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