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酌光则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我妈妈给我起的名字，”原野轻快地答道：“她说想让我像野草一样，不管发生什么都可以活下去。”

　　“还有就是原野嘛，很大的一片地，往哪里都可以跑出去。”原野又补充道：“现在看，说不定我妈年轻的时候去过草原，见过那么高的草。”

　　师酌光笑了笑，说道：“等你的身份证下来后，你就可以买票去草原上亲眼看一看了。”

　　“那你陪我一起去呗。”原野随口道。

　　“我吗？”师酌光顿了顿，才笑道：“可以。”

　　真得可以吗……

　　原野转头看着旁边师酌光的表情，总觉得他说话口是心非的，心里不由警铃大作，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呢？”原野问道：“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这一回师酌光却没答话。

　　“是个很复杂的故事，”师酌光停顿片刻后才道：“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讲，现在要进图书馆了，不要说话了。”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图书馆的大门处，原野满脸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陈设，然后遗憾地得知他包里的零食不能带进去，只能找地方存了包，才正式走进了图书馆。

　　灵市图书馆是个“回”字形结构，除了一楼大门的位置空开外，其他每一层楼四面都设置了图书室，一楼中庭位置没有布置陈列，原野可以站在中间抬头，每一层楼都尽收眼底，而他放眼望去，只见整个四层建筑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是人人人人人人人。

　　原野觉得自己有点晕人了。

　　这个世界的人都这么好学吗？

　　一时间原野对每天都在高强度刷短视频的自己感到羞愧。

　　“现在是暑假，放假的孩子都在这里学习了。”师酌光看到原野的神情便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人应该是整个灵市最爱学习的人了。”

　　“既然要学习，为什么要放假？”原野忍不住问道。

　　师酌光：……

　　师酌光干脆地放弃从文化、内卷和心理学等多方面解释这个原因，直接道：“古籍室在四楼，我们上去吧。”

　　原野也没那么想知道答案，听到师酌光这么说，很轻松地就放弃了对学生的好奇，两人直接坐电梯上了四楼。

　　然后因为没身份证下到了三楼。

　　四楼的古籍室虽然可以自由进出，但是想要阅览需要押身份证，原野师酌光两个人凑不出一张身份证来，只能打电话给师宁远，让他送身份证过来。

　　“我的身份证不行，”问清楚缘由的师宁远心中一喜，整个人都因为终于有理由拒绝师酌光而散发出了快活的气息：“我之前驱鬼的时候查资料，托家里的关系，压身份证借了古籍出来，结果驱鬼的时候没控制好，把书给毁了，我就被图书馆拉黑了。”

　　师酌光：……

　　原野看他脸色不好，问道：“怎么了？”

　　师酌光转头平静道：“他因为保管不善，被拉黑了，身份证用不了。”

　　电话那头的师宁远闻言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这样啊，”原野点点头，语气里包含一名成熟的小队长对弱智的同情：“是他的话也正常。”

　　师宁远不笑了。

　　那只是意外！

　　他刚要为自己分辨，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因为一寸光阴一寸金，片刻之间，原野和师酌光已经想到了下一位受害者，不是，下一位朋友。

　　方璐白的手机响了起来。

　　考博的班主任当然不会有这种失误，而在在等方璐白送身份证的时间，两人退而求其次，先去三楼看社科文献。

　　图书馆里的书架都设得很高，顶天立地戳在那里，每一个书架又都被各类书籍填满，一个书架就跟一面墙一样，原野和师酌光在书架间穿梭找书，一转弯正好看到一对学生情侣在书架间飞快地轻吻了一下。

　　当即四个人都被吓到，然而两个成年人明显看起来比红着脸跑开的学生跟紧张，两人笔直地站在书架前，目光飞快在书脊上滑过，像是两个面壁思过的学生。

　　好在他们找的书就在那个书架上，原野飞快地拿出两本来，馆里的座位都被学生们占据了，原野和师酌光两个人只得站在书架前读了起来。

　　能出版的文献比民科视频靠谱多了，原野挑的那本书最起码没再说晷国是外星间谍了，而是从出出土文物和国名进行探讨，认为这个国家崇拜时间。

　　在晷国都城的祭坛发现的金银、青铜、玉石等材料制成的圭表、沙漏、日晷共计一百二十三件计时工具，这些器具在制作工艺和计时精确度都已经达到现代计时水平，其中用料和出土位置，则可以证明晷国对于时间这个概念的崇拜，可以说，晷国的祭司们，通过对时间的垄断，构建了围绕他们的集丨权国家。

　　原野读到这里，抬手戳了一下师酌光，将那段话指给他看。

　　师酌光第一眼却没有看向他手里厚重的书，而是落在了原野身上。

　　原野站在一片光斑处，灿金的阳光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温暖的光辉，原野捧着书，看向他的时候露出开朗的笑容，一瞬间师酌光好像回到了自己的学生时代，那个一切都好像还有希望的时候。

　　刚才站在这里接吻的两个学生的身影又一次在师酌光的眼前一闪而过。

　　第160章 第160章

　　方璐白赶来的时候, 原野和师酌光已经把关于图书馆内关于禺脉部落、晷国和灵国的记录都大概翻了一遍，找出了两本相关性比较强的，正好用方璐白的借书证借出去。

　　“为什么要我借？”方璐白满脸不情愿。

　　“脉的事情不解决真得可以吗？”原野悠悠问道。

　　方璐白：……

　　“那你们好歹跟我说一下调查进度吧。”方璐白讨价还价。

　　“没啥进度。”原野遗憾摊手：“时间太久远了，禺脉部当时都没有文字, 到现在连部落在哪里都没有发现, 到了晷国才有一些比较正式的记录, 还出土了一些文物，刚才师酌光联系了主持发掘工作的大学，想要参观文物，结果人家说这些文物都不对外开放。”

　　“是哪个大学？”方璐白闻言却来了精神, 立刻问道：“我说不定认识。”

　　“灵大学，”师酌光拿着那本研究报告给方璐白看：“作者叫陈砚礼, 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方璐白想了想, 道：“我没听过，但是我有个同学在灵大学上班, 我可以问问他能不能联系到考古系。”

　　方璐白也怕半夜他一个人的时候脉摸过来，对这件事十分上心, 当即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却被路过的保安叫停, 让他打电话出去打去。

　　方璐白这才意识到他们三个声音太大了，忙不迭地过师酌光手里的那本书, 准备出去联系同学。

　　“等一下，”原野又把他叫住：“把身份证拿过来，我们先去楼上的古籍阅览室。”

　　说到身份证方璐白就有点犹豫了，现代社会, 科技发达，现在把身份证拿出去, 换回来的时候自己欠了八百万的网贷怎么办。

　　方璐白想到这里眼睛一转，道：“我上去把书给你们借出来吧，不然身份证对不上人也麻烦。”

　　原野一想也是，三人出了社科借阅室，一起乘电梯上四楼。方璐白也索性不打电话了，给他同学发了个消息，问能不能联系上考古系的老师。

　　而事实证明带方璐白一起来是一件很正确的选择。借阅古籍不光是压身份证的事，还得填写个人信息，好在方璐白是个有身份的班主任，洋洋洒洒且略带骄傲地填完了内容。

　　管理员把表和身份证一起收了，核对完没问题后才放好，转身去给他们拿钥匙。

　　趁这个功夫，原野好奇地看着电脑里的古籍目录，上下划拉着，感叹没有丧尸的世界保存的资料就是完整。

　　原野他们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曾经在一个已经荒废的古籍研究中心里过夜，那种地方丧尸病毒爆发之前除了工作人员，几乎没有访客，病毒一爆发，工作人员也跑没了，算是个不错的过夜地点。

　　只是末日二十年，被废弃的建筑既没有了水电，房屋也破损不堪，别说是时间久远的古籍，就是普通的书籍，二十年日晒雨淋也损毁得差不多了。原野进去的时候只看到被风或者鸟兽带进来的草籽长满了书架，它们竭力在风化成泥的书籍上生长着，让人类留下的痕迹重归自然。

　　原来我们过夜的地方其实是这样的。

　　原野回神，转头看向眼前一排又一排的书架，心中不由动容。

　　恰在这时，管理员拿着钥匙回来了，方璐白看着晃神的原野，赶忙戳了戳他，让他回神。

　　方璐白：“你在想什么啊？”

　　“我吗？”原野想了想，道：“我在想图书馆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地方，纸张和人类本身一样脆弱，但只要人类还在，知识就会传承下去，总有一天会重新汇聚成一个新的图书馆以供后人，是不是很厉害？”

　　原野突然上价值让师酌光和方璐白都不由愣了一下，特别是方璐白，下意识地用审视地眼光看向原野，心中有了一些判断：这小子虽然看起来年纪小，行为举止还总是让人想不到，但很有一套话术，这家伙……是不是在备考公务员？

　　这时候管理员也找到了他们要的书，从书架上取出，直接放在了书桌让，让他们看的时候只能在桌子上，不准拿起来看。

　　原野还是第一次接触到保存完好的古籍，当即坐在了两人中间，兴致勃勃地翻开了书。

　　看到的全是竖排的没有标点符号的毛笔字。

　　原野：……

　　人类文明传承真得很不容易啊。

　　原野感叹完，迅速撤开，充满敬畏心地让师酌光这个一看就有文化的人来看。

　　他们找的这本书叫《灵风物志》，是个距今两百多年的雍朝知县年老辞官后，回到老家灵写的。

　　这本书的成书年代其实距晷国灭亡都已经很久远了，他们之所以会找这本书，也是因为刚才他们看的那本发掘报告里，作者曾经提过这本书，说里面还记述了一些知县小时候听到的灵国的故事，只是神话色彩过于浓重，经过考虑没有引入到研究中。

　　这句话别人看到也就过去了，但是对于专搞迷信事业的师酌光来说，有神话色彩才是真正有用的文献资料。

　　他一目十行地扫过知县写的耸动且看起来毫无根据的逸闻，最后在一个太监逃难的故事上停了下来。

　　里面记载的故事是发生在灵国末期时的事情了，说是在灵国都城旁边的小村子里，有一天深夜偷悄悄来了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想要住一晚上。

　　那对村民夫妇虽然为人善良，但是家穷，只能让客人和他们挤在一个通铺上凑合。谁知道这家人的小孩儿淘气，半夜见那人的胡子翘了起来，随手扯了一下，竟然将整条胡子都扯了下来。

　　男人也被吓醒，当即在床上就大喊饶命，惊动了那对夫妇。

　　他们看到男人的样子，便猜测这人是宫里的太监，犹豫着是不是该去报官，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那个男人突然跪了下来，让夫妇俩别把他供出去。

　　男人说完，又主动交待了自己的身世，他确实是宫里的太监，还是国王的心腹，从国王十岁的时候就在他身边伺候。而太监之所以冒着这样大的风险从宫里逃出来，就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个秘密。

　　他说有一次深夜，灵国的祭祀抬着一个箱子去面见国王，国王看到箱子后大喜过望，屏退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与祭司畅谈良久。

　　太监等人便一直在宫殿外候着，结果过了一会儿，国王忽然宣了一个侍卫进去。

　　太监他虽然守在门口，可耳朵是竖起来听着里面的消息，但这回他没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而是听到了箱子被打开的声音，接着就是细微的咀嚼声。

　　太监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生怕被国王叫去喂怪物，好在等了半天，只听到咀嚼声消失，箱子合拢。

　　殿内隐隐约约传来了长生不死、献祭的话语。

　　太监一听就知道完了，说不定自己哪天就得喂那个大箱子，便从哪天开始就一直留意着，想尽办法从王宫里逃了出来，最后半夜敲开了农户家的门。

　　而这件事被揭穿后，太监压根不敢留下，立刻乔装打扮消失在了夜里，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只在最后给这对夫妻留了一句话，说国王沉迷邪祟是亡国的征兆，劝夫妻俩尽快离开这里。

　　那夫妻俩竟然也真信了，不光从村子里搬走了，甚至直接离开了灵国。而就在三年后，灵国国灭，再十年，攻占灵的忒拔也一夕灭国，灵国彻底消失在历史里。

　　第161章 第16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