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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是我。”师酌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原野回身,手中电光未散:“你怎么过来的?”

  说完又看他身后,没有轮椅。

  “我设法困住了方延祚,”师酌光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泛出一层细密的薄汗,用手扶着书架,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套了方延祚的话,图书馆的库房果然是出口。能扶我坐下吗?”

  原野这才上前,扶着他走到阅览室的书桌处。

  师酌光常坐轮椅,此时扶着他走路时,原野才注意到师酌光其实挺高的,比他都高出了一头,快要到一米九了,只是太瘦了,身材单薄得令人担心。

  小孩子的阅览室座位也自然是儿童的高度,自然塞不进师酌光进去,原野只能没素质地扶着师酌光坐在了阅读桌上。

  “谢谢。”师酌光长出一口气,道:“这里是整个何有乡最重要的地方,因为这里的文字最多。”

  “啊?”原野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最熟悉的“啊?啊?啊?”环节了。

  “保安写的笔记本和图书管理员的笔记有什么共同点?”师酌光还是用他习惯的幼师式循循善诱法提问。

  “共同点?”原野也坐到了桌子上,两条长腿伸直,回忆道:“保安的笔记本藏在了一堆记录里,管理员的笔记写在了征询意见表后面,要说有关系的话……就是他们都在把自己的记录藏在其他的文字里?”

  “很聪明,”师酌光虚弱地笑了笑:“一般的洄域是自然形成的空间,天生万物,消化这些微小的记录不是问题,但是我们所在的这个洄域被方延祚入侵了,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方法成为了洄域的一部分,但造成的情况是人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成为了洄域一部分的他操作这里的人还行,但是面对浩如烟海的文字记录,就不是他能处理的了的,只是藏在文件堆里,他就找不到保安记录的笔记本,更何况这么庞大的一座图书馆。”

  “所以按照常理来说,他应该直接取消掉图书馆。”原野眼前一亮。

  “是这个道理。”师酌光点头:“偏远的乡村没有图书馆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但是他依然留下了这里,只能说明这是他没有办法清楚的地方,是何有乡的出口。”

  这句话一说完,世界在他眼中扭曲了起来,蝉鸣声在空间里回荡,鲜艳的儿童书籍融化成一滩斑斓的流沙,动物造型的书架张开嘴互相撕咬,空间混沌成一片模糊的物质,只有眼前的师酌光依然是清晰的模样。

  “库房堆积了最多的书籍,也最有可能是何有乡的出口,但是这里也同样被隐蔽了起来,你需要找到它,放火烧了它。”不知不觉间,师酌光的脸色已经好转了许多,泛起了健康的血色:“至于你我的身体,我会去找到合适的药品,在这里知道的越多,世界就会变得越扭曲,我们剩下的时间不懂了,你去找库房,我去找药,一个小时后在这里见面。”

  师酌光说完,身体离开了桌子,站了起来。

  原野仍然是坐着,仰头看着师酌光,发现他的气息和站姿逗比刚才稳当了许多。

  “你能走了?”原野皱着眉头问道。

  “可以,”师酌光点点头,漫不经心道:“洄域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比如健康的身体。”

  第17章 第十七章新视角

  “好了,时间紧迫,动起来吧。”师酌光看着还坐在桌子上的原野,道:“我是图书管理员,进出图书馆不会引起注意,你自己多小心。”

  说完向原野伸出手,要将他拉起来。

  “我知道了,”原野抬头看着师酌光,拒绝了他好意,单手一撑桌面,自己站了起来,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身体刚好就别逞强了,出去也要注意安全。”

  原野说完活动了一下两只手臂,道:“咱俩待会儿在哪里见?”

  师酌光收回手,还是那副清淡的样子,道:“找到库房后你先不要进去,你带着我给你手绳,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我拿到药就去找你。”

  原野点头表示知道了,师酌光这才从门口离开。

  “对了,”原野在师酌光即将出门前叫住了他:“你刚才怎么进来的?”

  “我是图书管理员,这里的门都会为我打开。”师酌光声音没有起伏地解释完,将拖布从把手上抽了出来,拧掉拖把头,把木棍递给了原野,带着些戏谑地笑道:“拿好你的防身武器。”

  师酌光话音未落,原野眼里的世界变得更怪异了一分,他笑着接过了棍子,顺手舞出了一个漂亮的棍花,将木棍持在身后,两人这才分别。

  只不过师酌光是从容地从大门口离开,原野在走廊上一间间搜索库房位置的时候,图书馆却开始当着他的面变形。

  原野刚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一只在山谷里沉眠的大象,风沙和植被覆盖了它的躯体,让小队误以为是土坡而攀爬了上去。

  丧尸象却因为嗅到了活人的气息而苏醒。原野当时只有十一岁,只感觉到地面突然震动,丧尸抖落身上的泥土,宽阔的脊背裂开伤口,流尽鲜血后的尸体只露出皮下森森白骨。

  原野竭力奔跑,每一步都陷在了软烂的血肉里,好像陷入了翻滚的血海之中,无论如何都无法从巨大的恐惧中逃脱,几乎在下一秒就要掉进象尸空洞的腹腔中

  我在想什么啊!

  逃命般狂奔的原野突然反应了过来,意识到自己又陷入到了何有乡的梦魇中,但世界已经在他眼里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变化。

  阅览室、借阅室、活动室统统不见了踪影,这个扭曲的空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蠕动着的胃袋,老旧的白绿配色的墙面泛起猩红的血色,脚下的走廊不详地起伏着,可疑的红地毯果然变成了险恶的血河,翻涌着想将原野拽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就在他被拽入幻象的一瞬间,痛苦的鬼影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原野木棍一挑,扫开扭曲的鬼影,继续在走廊上奔跑,寻找库房的位置。

  然而此时的图书馆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扭曲的异世界,向上和向下的楼层都在无限延伸,世界变成了无尽的回廊和血肉的炼狱,原野置身其中,似乎永远也无法挣脱。

  然后原野听到了绝望地哭声。

  他手边的雕花木栏杆变长、变高,好像长成了四方的庭院,庭院在下雪,马棚里扔着一个刚出生的女婴在嘶声力竭地哭,旁边的厢房里同样有女人在哭。

  “求求你了,留下她吧。”血腥气好像附在了哭声里,一浪又一浪地透过破旧的木门翻了出来。

  女婴的哭声在雪天里快速地微弱下去,脸色变得青紫,幼小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我想活下去……我想活……

  原野的肩膀传来剧痛,女婴的小手洞穿了他的皮肤,在他的耳边哀嚎。

  原野咬牙,一脚蹬在雕花栏杆上,飞身跃起,抓住了上一层铸铁的栏杆,揉身翻了上去,落地的瞬间手上聚起电光,拂落了婴儿。

  肩膀上的伤口随即愈合,痛感却仍然爬满了原野的神经。

  这里的世界又一次变化,铸铁的栏杆组成了老旧的平房围栏,远离主屋的一间小房间里,年迈的老人躺在布满排泄物的床上。

  浑浊的眼睛无可选择地盯着糊在房顶上的报纸。

  “让我死吧……让我死吧……”老人的嘴角嗫嚅,断断续续地呻丨吟从干瘪的躯体里传出。

  原野又一次用电光驱散死亡的幻觉,然而数不清的楼梯蜘蛛网一般纵横交错挂满了整幢图书馆大楼,无尽的回廊到处都是灵魂痛苦的哀鸣,原野的电光闪过一次又一次,充斥了整个图书馆的绝望的人生没有驱散的时候。

  这不是个办法。

  他毕竟不是真的健康人,狂奔和频繁使用异能急速透支了原野的生命力,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用异能了,但这样紧要的关头,不用异能走不出两步他就会被这里的东西生啃了。

  这里有何有乡的出口。

  原野跃起,躲开病患伸出的生着疮斑的手臂,奔跑在没有尽头的回廊上。

  追着自己过来的身体全都不敢进图书馆。

  原野心念一动,强行催动体内的异能,刺目的电光在图书馆里炸开,幻象被冻结在了原地,原本消隐的图书室在这一刻重新显现了出来。

  原野顾不上胸口传来的剧痛,迅速钻进了其中一间阅览室,看也不看,就将书架上的书统统扯了下来,书页被打开,里面诡异的字符像是被唤醒一般活了过来,从书页漫向地面,再次聚成虫潮一样密密麻麻的族群,奔向原野。

  眼看图书室的文字越来越多,原野合身撞开了玻璃门,将自己和那些诡异的文字一样放进了血肉涌动的走廊。

  无边无际的空间瞬间稀释了那些诡异的字潮,但像是某种引召,越来越多的文字从看不到的图书室里爬了出来,充满了血色的走廊顷刻间爬上了黑色的字痕,原野在这些字符和幻象的夹击里狼狈地逃跑,身形已经不如一开始那般轻健。

  但原野也终于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东西。

  稠黑的文字从四面八方涌出,铺天盖地,却唯独绕过了离他所在地方向下三层远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同样的,那个角落里,也没有爬出任何扭曲的文字。

  就是那里了!

  眼看自己赌对了,原野激动地两眼飚泪,竭力奔跑过后一脚蹬上栏杆,毫不犹豫地向着中庭跃出,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向着三层外的角落掠去。

  身体穿过中庭的感觉十分奇妙,像是落入了水中,跌进了云雾里,微妙的阻滞感包裹里原野的身体,眼前的一切似乎都发生了变化,走廊上扭曲的时代的建筑和绝望的哭声在他眼里聚合又分开,无数光阴在他眼里都变成了凝固的画片,然后他在其中一帧里,看到了师酌光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原野情不自禁地伸出了手,指尖点在画面上,凝固的世界荡出波纹,顷刻间动了起来。

  画面里的师酌光好像不到十岁的样子,还是那张俊朗苍白的面孔,但还十分得稚气,身量颀长但消瘦,脸色依然没有血色,身上的衣服却看着十分贵重,哪怕以原野没有见过市面的眼光来看,也能看出来幼年版师酌光身上似乎散发着富贵的气息。

  其实我认人还挺准的,他都变小了我也能认出来。

  原野抽空肯定了一下自己。

  “葆光少爷,”男孩儿的保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身后,道:“太太说可以进去了。”

  原野:??

  画面里的男孩儿却默认了这个称呼,没有说话,跟在保姆身后,穿过走廊,走进了一间装修格外童趣的卧室里。

  不应该啊!

  原野在认真观察男孩儿。

  虽然他没见过师酌光小时候的样子,但是眼前这个人不论是骨骼的走向还是面部表情,甚至是手上不自觉的小动作,都和成年版的师酌光一模一样。

  第18章 第十八章新名字

  总之先叫你小师酌光了。

  原野的视角跟着小男孩儿走进了卧室,自顾自地给人家命名。

  “妈妈。”小师酌光一进门,先看向房内一个打扮十分优雅的女人。

  “嗯。”女人矜持地颔首,低头看着自己儿子的表情并不亲切:“这是妈妈的同学,好好帮她看看。”

  “大师您可算来了,”候在一边的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打扮很气派,一双眼睛却哭得红肿,自师酌光进来目光便落在了他的身上,却又按捺住了冲动,直到师酌光的母亲发话,才得到赦令般急切地迎了上去,泪眼婆娑道:“我家宝宝已经睡了两天啊,求您救救他。”

  女人显然是宝宝的妈妈,面容憔悴且愁苦,紧紧跟在不大点的小师酌光身边,一口一个“大师”“您”的,多少有些滑稽。

  但原野四下看去,房间内所有成年人,都对这位不到十岁、身量细长又瘦弱的小大师十分敬畏,其中甚至包括师酌光的母亲和保姆,不过仔细说起来,她俩的表情嫌恶和恐惧更多一些。

  “我知道了。”小师酌光的声音滞涩,就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你们都出去吧。”

  众人闻言鱼贯而出,只有原野没有素质的留在了原地,恨不得把脖子伸出去两米观察小师酌光的表情。

  小师酌光没有表情。

  房间里只剩下了他和躺在床上的男孩儿。对方看着和他年纪差不多,脸色红润,还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婴儿肥,虽然一直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但两个人放在一起,还是看起来苍白瘦削的师酌光更需要治疗。

  原野如是点评道。

  小师酌光不知道正有人对他评头论足,还是平板着脸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走到了男孩儿床前,伸出手覆在了他的枕头上。

  霎时间一阵黑色的雾气弥漫上他的手指,小师酌光吃痛,将手缩了回来,黑雾还盘桓侵蚀着他的右手,他却也没有其他反应了,小木头人一样站在床边,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小师酌光终于动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水果刀,刺在左手掌心上。

  “嘶”小师酌光疼得抽气,手下的动作却未停。

  刀刃在掌心划出一道血淋淋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却没有流下来,而是化作丝丝缕缕的雾气,腾空而起,蜿蜒流向了昏迷的男孩儿。

  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在这一刻勾连在了一起,鲜血化作的雾气散出光晕,小师酌光连疼痛的表情也没有了,木木地看着男孩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眼前的光景突然变了一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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