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于是师湛的电话就这么被勤勤恳恳得鬼动挂断了一晚上,把师湛气得快要原地升天,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买了最早的一班飞机就往灵飞。
与此同时,师酌光才刚从豪华双人床上醒来, 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向双人床的另一边看了一眼,是空的。
师酌光:……
他沉默了一下, 继续怀着复杂的情绪, 伸手摸了一下空的那一侧平展的床单, 果不其然是凉的。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啊。
师酌光抱着被子在床上静默了两秒,然后才慢吞吞的下楼去吃早饭。
不得不说原野这一家子虽然人人鬼鬼品种复杂, 但是大家的生物钟倒是基本一致,早上醒来的时间差不多,对于做饭的老李来说也是难得的慰藉。
当然也没慰很多。
比如今天原野就跑路了,只剩下一大家子鬼独自面对师酌光, 真是对鬼非常惊悚了。
特别是师酌光看起来情绪也很不好的样子。
“原野呢?”师酌光落座,不经意地问道。
思琳坐在餐桌对面, 努力忍住了笑容,才说道:“去看我爸妈了。”
“我拜托他去看一眼我爸妈,”思琳快速解释了一下前因后果,然后道:“我是说这几天都可以,但是原野说你最近应该要回景梁处理你和你弟弟的事情的,所以他想尽快把这里的事情了解了,陪你回首都。”
“这样啊。”师酌光下意识露出了一个笑容,又在察觉到对面思琳揶揄的目光后迅速变回了波澜不惊的样子,轻飘飘地说道:“不过我不回景梁。”
“啊?”思琳一愣。
老王老李两个日夜盼望着师酌光离开的老鬼同样一愣。
师酌光正端着饭碗,众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也好像没有察觉到一样,慢悠悠地咽下口里的粥,才说道:“既然想解决我的事情,就来我的地方谈。”
师酌光的身体还没有修养过来,轻飘飘的话音瞬间消失在空气里,却让老王和老李都不自觉紧张了起来。
怎么就是你的地方了……
占地为王快一百年的老李发出不甘的腹诽,顺便问道:“还要添点粥吗?”
“不用了,谢谢。”师酌光礼貌地笑道。
一人若干鬼说话间,外面的门铃响了。
在坐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因此哪怕没有监控,大家也都知道是师酌光他爸来了。
“我以为他会用法宝过来,”师酌光擦过嘴,平静地评价道:“比我想的还要谨慎。”
思琳听得嘴角抽搐。她总觉得这个谨慎有另外的意思。
是的,意思是师湛怕一不小心在师酌光面前落了下风。
师湛虽然现在是尊贵的师家太子,但整个师家说了算的还是师酌光的爷爷师天均,最有能力的是cosplay师葆光的师酌光,师湛这个继承人夹在两代人中龙凤之间,原本还算可圈可点的实力在比较之下也像太阳下的水汽一样蒸发了。
这回师湛是要强迫师酌光认罪的,自然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他手里的法宝虽然多,但没有传送类的法宝,师湛年纪也不小了,用飞行法宝在夜风里飞来灵,虽然不至于感冒,也得虚弱一些,万一因此被不孝子压制了自然是万万不可,因此哪怕事关师葆光名声这样的大事,师湛也咬牙硬挺到了早晨有飞机的时候才来找师酌光。
“请帮我开一下门吧,谢谢。”师酌光轻声对老王说道。
“应该的。”老王优雅一笑,白衣厉鬼应声飞出,去给师湛开门。
师酌光见状也起身,准备去接待自己远道而来的父亲,只是在离开餐桌前,他突然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还坐在座位上吃菜的思琳,漫不经心地问道:“对了,昨天原野睡在哪里了?”
“哦,他看你睡得熟,就和方璐白挤了一晚上。”思琳说到这里也不免严肃指出:“方老师好歹也受伤了,他简直太不把病号当人了。”
“是啊……”师酌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道:“该跟他说一下的。”
说完轻飘飘地离开了餐厅,去和刚走进大门的父亲汇合。
“吃早饭了吗?”师酌光站在屋檐下,温和地问道。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一晚上没睡的师湛两眼泛着血丝,严厉地皱着眉头说道。
师湛和师酌光面容只有五六分相似,但两人都长期生活在师家,一举一动都是一套模子刻出来的,之前师酌光身体虚弱坐轮椅时还看不大出来,此时面对面而立,竟让师湛恍惚有一种照镜子般的错觉。
是我的儿子啊。
师湛恍然想到。
儿子的鬼蛇也就在这时迎面呼啸而来,一尾巴将他抽飞,接着闪电般缠在了他的身上,将他五花大绑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一切来得太快,师湛甚至恍惚了两秒,才意识到师酌光这个不孝子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
师酌光还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样子,屋檐的阴影落在他的脸上,罩住了师酌光彬彬有礼的微笑:“我的身体你们也知道,还是得早点继承家业才安心。”
第249章 第249章
“你到底想做什么?”师湛的愤怒的手都在抖。
让躲在厨房, 从窗户往门口处偷窥的思琳甚至都有点担心了。
“这么对待老头,真的不会脑溢血吗?”思琳担忧地询问老王。
“我死的年代可不知道什么脑溢血。”老王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个家的鬼好像只有我跟上了时代的浪潮。
思琳遗憾地收回目光,继续专注在师家父子大战的狗血剧目上。
可惜刺激的剧情转瞬即逝,师酌光并不打算和师湛纠缠, 对老父亲的吵闹也充耳不闻, 心念一动, 让鬼蛇直接卷着师湛,将他关进了健身房。
凶宅里的房间虽然很多,但是当初钱如辉买这个房子可没打算让外人来住的,连客房在内拢共只有四间卧室, 里面住满了人人鬼鬼,实在没有地方再容纳不速之客。
“你疯了你这个不孝子!”师湛被鬼蛇甩进了健身房, 背重重磕在了跑步机上, 但比起肉丨体的疼痛,被儿子吊打的屈辱感才是更令师湛愤怒, 他手发着抖,气得大吼起来。
“家里没有多余的卧室了, ”师酌光对自己爸爸的叫喊充耳不闻, 慢条斯理地安排道:“这里有瑜伽垫, 凑合也可以睡。要被子吗?”
师酌光说话的同时,为了召唤鬼蛇割出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 他漫不经心地抬手,将掌心按在门框的棱角处随便一扯,鲜血涌出,又轻飘飘地飞起, 像是红色的绸缎缠住了师湛的两手,接着红光一闪, 消失不见了。
“你想干什么!”师湛终于意识到了不对,下意识调动灵力,却发现毫无感应,顿时肉眼可见的慌乱了起来:“逆子!只要我消失,老宅那里立刻就会知道!别想把我关起来!”
师酌光仍然笑着站在门口,却没有回应他的任何一句话。
师湛自己悟了,他开始更大声地咆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注意!你是厉害,师家人来一个两个不是你的对手,但继承人是多大的事情?惊动了你爷爷,上上下下一起出手,你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你还能把整个师家都关在你这个破房子里?”
师湛的大脑从未在此时如此灵活的运用过,他还记得师酌光假代师葆光的事情不能曝光,于是骂完之后话锋一转,又开始利诱起来:“酌光,我知道你这么多年委屈,但是归根究底,你和爸爸妈妈才是一家人,葆光的名声要是毁了,爸爸妈妈受影响,你难道就不受影响吗?咱们一家人,关起门来把事情解决了才是最终要的啊。”
师湛是个很传统的封建余孽,对于父父子子这一套理论深信不疑,在师酌光面前维持了一辈子大家长的威仪,还是第一次对自己儿子放低姿态,没说一句话都气得心梗,只能劝慰自己说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师酌光,面上还是一副慈父的关切模样,眼神希冀地看着师酌光。
“嗯,”师酌光平静地站在门口,保持着温和的笑容:“我知道了。”
师酌光说完,干脆地转身关门,离开了健身房。
被关在屋内的师湛先是愣住了,等反应过来,立刻冲到门口拉门,必然是打不开的。
意识到自己真的被关起来的师湛立刻暴怒起来,在屋内又吼又叫。
那声音当然也传不出来,一门之隔的走廊内安静的只有师酌光的呼吸声,以及一二三四五六……等若干看热闹的鬼魂狼狈逃窜时扬起的纱帘的轻响。
脸上一直挂着笑的师酌光见到这样的场景终于第一次笑出了声,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冷漠感渐渐散去,看起来温和了不少。
于是温和的师酌光温和地拉开了纱帘,与藏在窗帘后的思琳四目相对。
思琳:……
“您有什么事?”此情此景,思琳情不自禁用起了敬语。
“想请你帮我个忙。”师酌光彬彬有礼地说道。
“是正经事吗?”思琳警惕地眯起了眼睛,道:“不是那种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最后别墅变乱葬岗的忙吧?”
“当然不是,”师酌光坦然道:“我也是个奉公守法的好人。”
“呵呵。”思琳干笑了两声。
淡淡的尴尬在一人一鬼间弥散开。
“如果杀人我自己就够了。”师酌光想了想,换了个说法:“一个恶作剧而已。”
“那可以。”这么一说思琳就放心了,脸上露出女鬼的邪恶笑容:“要做什么?”
是的,要做什么呢?
阳光照耀的清晨,原野站在思琳父母住的酒店的房间门口,一时间充满了迷茫。
在思琳原本的计划里,是想让原野假装成路人搭讪他的父母,顺便攀谈两句,然而等她跟原野讲述自己的计划的时候,才恍然意识到,假装路人这件事对原野有着巨大的挑战。
但思琳认识的活人只有两个,一个快乐猴子,一个阴郁男鬼,她甚至都不用思考就知道这种事情还是得拜托原野,毕竟不管是什么物种,最起码他快乐。
只是这样一来思琳也不知道原野该如何接触自己爸妈了,潦草地扔了“随机应变”四个字,就让原野出门了。
而原野直到按照师宁远提供的地址,走到思琳父母的房门前时,都没有想好自己的身份,毕竟小队长虽然经验丰富,但是鉴于人和丧尸天堑一般的区别,原野堪称完美的履历里遗憾地缺失了卧底这一宝贵经验。
假装保洁进去打扫?
原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清洁车上。
但是吸尘器怎么用来着?
正在疑惑间,房门突然动了一下。
原野意识到思琳的父母要出门了,立刻闪身躲进了角落里的布草间。
房门打开,一对面容疲倦的男女将一个穿直裰(duo)的年轻男人恭恭敬敬地送了出来。
“刘大师就拜托你了。”女人轻声说道。
“放心吧,”汉服男仙气飘飘地应道:“令爱亡魂既然向我求助了,我一定会助她解脱,早日轮回的。”
嗯?
原野听得一愣。
小思还找别人了?
第250章 第250章
思琳的父母和那个汉服男在走廊上又说了许多话, 原野藏在布草间里,听着那个汉服男动情地讲了一堆“令爱冤情似海,所受之事人神共愤,我等一定尽心尽力助她早日解脱”这样半文不白的话, 听得原野云里雾里的。
倒是思琳的父母显然不光听进去了, 还听懂了, 两人互相搀扶着,眼泪像是打开的水龙头一样流不尽。
原野看那样子便觉得心酸,连带着对汉服男都没了好脸色。但是鉴于这个世界的玄学博大精深,而他自己一窍不通, 原野还是非常谨慎地等汉服男进了电梯后,用异能把整个酒店的电搞跳闸了。

